“我前夫家住食品厂对面的那个啥胡同来着……红石胡同21号大院,张善强。”


    “为了吃我绝户,两口子假离婚。我跟他结婚一年了,还没怀上。他三天两头跟我说实在怀不上,就过继他小儿子。这怎么可以?他小儿子又不是我尤家的种,我死后还要去见我爹的。”


    “为什么是今晚去?今晚是我专门挑的日子,白天那两口子不在一块,晚上还不归巢?”


    “我明天还要带他去医院,我必须得知道他是不是结扎了?”


    “那男人撞到我,还想抢我的自行车。我看他抬腿往车上跨,就顺个手的事儿。我家祖传兽医,我是我们家几代里最会劁猪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出于本能,他都抬腿了,我不就……”


    “我这算是见义勇为,勇斗歹徒,我也是第一次劁人,我我……我不会坐牢吧?”


    在场不管是公安还是群众,都看着尤韶春。有两个比较敏感的公安小哥,从尤韶春身边经过时,步子都跨得小小的。


    被劁了?展琳好像得到了安抚,身体渐渐不抖了。


    再三确定展琳没有不舒服,展淑萍带着几个公安将今晚上她跟展琳走的路线,来回走了几遍。


    从她们自行车停下来,到胡同口,再到斜巷子口,接着是垃圾站,最后是垃圾站后方死者被杀的地方。


    “就听到一声啊?”


    “对。”展淑萍描述之前的情景:“我侄女先啊了一声,然后我说这街上不合适,等有空了,我跟她去山里叫喊,紧跟着就是一声‘啊’。这声‘啊’,跟我侄女喊的那声完全不一样。这声‘啊’是听得出的惊恐,我当时就刹车了。”


    “你说那个人手法很专业?”


    “很专业很利落,他察觉到动静,没有想跑,而是拔刀就捅。我很确定那手法很娴熟,两刀都是要害。我跟他也过手了,是个练家子。”


    几批公安倒过来倒过去问着同样的问题,展淑萍和展琳问什么答什么。答完了,她们和尤韶春坐上市公安局的车,去市公安局。


    到了市公安局,她们被分开,再次接受问话。


    半夜卫国家门被叫开,说是斜巷那出了命案,两位目击者还是他家亲戚。他连鞋都没想起换,就趿拉着拖鞋出门了。


    到局里看了口供,卫国去见了展淑萍。展淑萍的另一层身份,知道的人很少,恰好他就是其中一个。


    “你没事吧?”


    “没有。”展淑萍趴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今晚我已经尽力了,就算没有展琳在,那个女孩也活不了。凶手就没打算给她活命,这点我很确定。”


    卫国神色凝重:“我们已经在查女孩的身份。”


    展淑萍抬头:“女孩可能认识展琳,她死前眼睛就盯着展琳,嘴里说什么丰鼎还是锋利,声音很虚弱。我感觉她也尽力了。”


    “别想太多,我去看看展琳。”卫国起身要走。


    “展琳有怀孕迹象,你注意点她的情绪。”


    “好。”


    天快亮了,洪惠英跟展国成接到通知赶到市公安局,在小广场见到卫国,两人忙跑过去:“展琳有没有伤到哪,淑萍呢?”


    卫国眉头紧锁:“两人都没受伤。”看向洪惠英,“你认识一个叫黄珊珊的姑娘吗?西场街道办的,今年21岁。”


    黄珊珊?洪惠英对这名字没印象:“西场街道办的,我都只脸熟。得见到人,我才能对上号。”


    “死人你敢见吗?”卫国现在急迫地想要破案,凶手在逃,还是练家子。展淑萍好说,她是国an不怕。但展琳跟尤韶春,尤其是尤韶春绝对会遭到报复。


    洪惠英心头一缩,缓了口气点点头:“我们30年代出生的人,还是从沪市逃出来的,有几个没见过死人。”


    “那你跟我来吧。”


    “她家里人呢?孩子一夜没回,还是个女孩子,就没人报案?”展国成跟着走。


    卫国拖鞋趿拉趿拉:“黄珊珊家是下面县里的,就她一个在城里。我们是通过死者自行车的牌照,找到的车主黄珊珊。但死的人到底是不是黄珊珊本人,还要再进行确认。”


    “局里已经派人去县里带黄珊珊的家人,西场街道办主任应该也在来的路上了。”


    那你还让我去认?洪惠英怀疑卫国在公报私仇。


    展琳被安排在卫国的办公室休息,边上有很能唠嗑的公安大姐陪着。这大姐根本不让她清静,只要看她眼睛睁着,就给她讲故事讲他们局里的笑话。


    “张霞在河里扑腾,等着我们局里的两个小同志上钩。我们的小同志正脱鞋,那边李红也掉河里了。李红一边扑腾一边喊,谁要救起我我给十块钱。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张霞一个猛子潜入水里,跟条鱼似的飞快地往李红那游。你猜结果怎么着?”


    “结果怎么了?”


    “在张霞快要游到李红身边时,李红不扑腾了,翻身游得比张霞还快,就让那张霞在后追哈哈哈……”


    “那最后追到了没有?”展琳想想两条鱼一条比一条游得快,也跟着笑了。


    公安大姐:“张霞靠耐力追了二十分钟,把李红抓住拖上岸。两人在岸上为钱打得头破血流,最后都被带回了局里。”


    展国成站在卫国办公室外,听着女儿的笑,心放下不少。等她们笑完了,他才敲门。


    公安大姐开门:“嗨,家属来了。”


    看到展国成同志,展琳泪意又上涌:“爸……”


    “没事了,”展国成跟公安同志道谢后,进去拿上闺女的包:“咱们等下你小姑,一会就回家。”


    洪惠英去了一趟法医室,出来两腿就软得站不住。两位女公安一左一右架着她。


    卫国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你要来口水压压惊吗?”


    洪惠英只当没听见这话:“你刚刚说黄珊珊家是县里的?”


    卫国:“是。”


    “那她就是黄珊珊,西场街道办的办事员,以前是管户籍的,去年被人给顶了。之后她就哪里需要去哪里,我几天前去西场那边的联谊会考察,有看到她。”洪惠英认识那张脸,大脑门。


    卫国还没说什么,那边又来叫,说是找到凶手了。


    “什么,人死了?”尤韶春刚出问询室又被带到审讯室,听到这消息,都惊了:“不可能,劁猪这活我干了16年了,从12岁我就开始替我爹去养殖场劁猪,到今天从来没出过差错。”


    那是劁猪,卫国让她冷静:“没说你杀人,就想你将昨晚遇到凶手的事再具体说一遍。”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还说?”尤韶春头皮都绷起来了:“你带我去看看那死人。你们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绝对绝对不能怀疑我吃饭的手艺,我是祖传的兽医。”


    展琳在知道死的人是西场街道办的后,就开始用力回想上辈子这个时间点上的事儿。


    二十三年的时间跨度,再加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她家里也是阴云密布,她爸被关着,家里被掏空,展珂下乡,她妈离婚等等,她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家里和亲近的人身上。


    从市公安局一路想到七骨巷,她也只记起70年她没去西北前,是有个街道办的姑娘被女干杀。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件事风声不大,并没有给她留下很深的记忆。


    坐在床上,展琳脑中再次浮现黄珊珊死前的样子,右手抚上被她抓过的地方:“fend……fenl?”


    黄珊珊认识她,这点并不奇怪。她因为出身因为洪惠英女士是她妈,在整个城南街道办都有名。


    西场街道办杨主任说黄珊珊目前在西场知青办……展琳不由自主地就想到那些申请表上出现的压痕,她去厕所敲了敲门:“小姑,你洗好没?”


    “洗好了,在穿衣服。”


    “您说她在知青办会不会也发现了什么?”


    厕所门从里拉开,展淑萍端着换下的衣服:“我昨天去新华路街道办,在下乡申请表上没有发现压痕。”


    展琳眨动了下眼睛:“您的意思是,有可能只有我们街道办出了问题?”


    “这个目前还不能确定。”展淑萍推着侄女回房间:“你先睡一会,我去把衣服都洗了。”


    “我的衣服我自己洗。”展琳哪好意思让她小姑给她洗。


    “你洗不干净。”


    洪惠英是先去三花果街道找了成思说明情况,给展琳请了假,再和展国成去办了离婚。拿到证,她又去新华路街道办,待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回了家。


    到家时,展国成还没回来,她见淑萍坐在客厅,就轻手轻脚地往闺女房间,看到人睡得安稳,松了口气,退出来带上门。


    “你怎么不睡,铁打的?”


    “我睡不着。”展淑萍打了个哈切,倒在沙发上躺平:“你跟大哥怎么说?”


    洪惠英:“离了,家里存折上的钱,我拿1000,460归你大哥。家里还剩下的那点现钱,也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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