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堕落了,那真的是来者不拒。后来宁耘书给她汇钱,她都昂着下巴拿着。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她从西北回来时已经小有资产了,存折上4000多块。这4000多块,就是她后来发家的本钱。


    第二天早上,展琳七点四十就到知青办了。叫她意外的是,临时办公室已经有人了。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她趴到窗边望望,煞有介事地说:“不对啊,还是从东边出来的。”


    谭晓云坐在自己的办公桌那,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地翻阅这月初街道分发的除四害手册。


    没人搭理,展琳拎了拎墙边的暖水瓶:“谭姐,您怎么不打水呀?”不是都说好的,谁先到谁就去茶水间把暖水瓶灌满吗?


    “忘了,我现在去。”谭晓云咬着牙站起,手撑在桌面上往放暖水瓶的地方挪。


    展琳:“你这是……”


    “没事,早上骑车过来时被个二流子撞了,摔了一跤。”谭晓云俯身去拎暖水瓶。


    展琳先一步将暖水瓶拎起来:“还是我去吧,咱们办公室可就这两个宝贝,经不住摔打。”


    上午要交之前一周的下乡申请表,这事该是花满青负责,但今天陈庆临尤为积极。有人代劳,花满青自然不跟他争。


    陈庆临拿了申请表,一张一张地过眼。展琳屁股靠着写字台,就看着他动作,脑子里是上周卢小露代白妮儿报名时的场景。


    那会她就觉得奇怪,卢小露被揭穿身份跑了而已,陈庆临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现在再看这人点申请表时的专注,她就更觉得突兀。


    等人拿着申请表离开了,展琳也没去问花满青,之前几周是不是也是陈庆临去交的申请表。她坐回椅子上,拿了张纸勾勒线条。


    上辈子她在深市虽然做的是服装生意,但做的都是成人衣服,没有小孩的,更没有小宝宝的。


    她要画几张图样子,算着月份,预产期在明年4月。闲着也是闲着,一些小衣服可以先准备起来。


    有的事干,一天过得很快。下班后,展琳收好图样子,骑车直接去往七骨巷。她到的时候,展淑萍同志正在往红烧鱼锅里放豆腐。


    “昨天那群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们拿了我爸的手稿就走了。”


    展淑萍把锅盖盖上,洗了手走出厨房,见她大侄女趴在桌上写着什么,凑过去看,问:“方银娣是谁?”


    从包里夹层袋中掏出一张纸,展琳递给小姑:“我上周翻看下乡申请表时,发现有4张申请表底部边缘处有压痕。”


    “我拿不准是有人有意还是谁无意压上去的,就先将那4人的信息记了下来,想着再等一周看看,会不会再出现这类的压痕?”


    “是又出现了?”展淑萍接过纸。


    展琳点头:“对,上周六下班前,我还翻看过申请表,那时候所有纸张上没有任何印记。但昨天中午我再看,就又有四张申请表上有了类似的压痕。”


    她这大侄女不简单!眼明心细,还沉得住气。展淑萍笑看着人:“那你把这个给我做啥?我就是个记者。”


    “记者怎么了,记者就不能伸张正义了?”展琳拿笔继续默写:“你展淑萍同志,可是经展知博老先生亲口认证,是后辈里最像他的人。”


    “就你机灵。”展淑萍等她默写完,抽走纸:“这个事你不要再盯着了,该怎么上班怎么上班。”


    展琳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闲适样儿:“您放心,我就是一街道办小干事。”手向上抓握,“我就只能端这么大碗,再大我手腕就折了。”


    “你认知清晰就好,有些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干。”展淑萍把纸折起来收进口袋:“像这个事,最怕的就是打草惊蛇。”


    “明白。”展琳起身,推着小姑进厨房:“我帮您尝尝鱼。”


    “成山东路知道在哪吗?”展淑萍掀开锅盖,拿铲子铲了下锅底。


    展琳:“知道,就在五三七老派出所那。”


    “成山东路老派出所后面有个邮箱,以后我如果不在卫洋市,你要是发现什么不对劲,就写封信投到那个邮箱。”


    “那个邮箱是面向大众的吗?”


    “不然呢?咱不搞特殊,邮编也好记0537。”


    “好。”


    将情况上报了组织后,展琳就不再盯着申请表了,也不关心陈庆临是不是跟那些压痕有关。星期四,她跟花满青又出去跑了一天。


    星期六下班回到家,进了小门,她就瞅见她家门口放着一个鸡笼子。走近了看,鸡笼子里的两只母鸡长得都挺周正,主要是很丰腴。


    展琳站在鸡笼边跟鸡大眼瞪小眼,发了一会呆,开门将鸡笼拖进院子。抽走别在鸡笼上的小竹筒,抠掉竹筒盖子,倒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小展干事,这两只母鸡才两年,正当壮年,适合留着下蛋也适合炖了吃肉。祝,生活愉快,天天向上!白妮儿留。


    再看向鸡笼,又跟鸡眼对上,展琳弯唇自言自语:“留着,明年你们都有大用。”


    周末就是休息,她一觉睡到快十点钟,要不是太热还不定能醒。拎着痰盂下楼,到水池边刷个牙,趿拉着布拖就往浮山路公共厕所去。


    这个点,公共厕所那都不用排队。


    展琳倒个痰盂再方便一下,出来时正想着展珂今天会不会来?来的话,正好把鸡带回去。


    一脚踏上浮山路,她抬头就见一辆二八大杠歪歪扭扭颤颤抖抖地撞向靠边骑车的陈越。


    陈越快骑避让,二八大杠也扭车头躲。骑车的姑娘没把住车龙头,车龙头又擦着小石子歪了下,一下子连人带车斜着往路对面冲倒去。路对面的二六女士自行车,刹车也不是快骑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骑在二六女士自行车上的卷发……展珂跳下车,举起了车,同时往马路牙子那退。只是还是晚了一步,二八大杠倒地,车轮直直撞上展珂的小腿。


    “妈呀……展珂别再举着你那车了。”展琳赶紧快走,过马路:“你不要命了?”


    还没等她到马路对面,就有人比她快了一步。陈越挪走压在展珂小腿上的二八大杠,又接手了小姑娘死死举着的那辆崭新的二六。


    没了顾忌,展珂拖着小腿站直两眼一闭哇哇哭,眼泪珠子比黄豆粒还大。


    展琳到边上,先给她两下子:“车重要还是人重要?你个傻子。”转过头,望向也已经爬起来的肇事者,“你会不会骑车呀?这是大马路,不是你家堂屋。”


    抱着在流血的左胳膊,洪莹然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展琳耳力还行,一下子就听出声音了,这不就是那位口口声声嫌弃陈老爷子的资本遗珠吗?


    细眉杏眼,眼珠子比寻常人要大一圈,瞧着十分有神。


    怪不得说靠长相就能拿下陈越,这人长得是很标致。但是今天她出门没看黄历,撞上了天生就洋气的展珂。


    就是洋气人儿还在哇哇哭,展琳蹲下身去翻她裤腿。腿上被擦了一块有半个巴掌心大的表皮,都往外冒血珠子了,淤青也已经浮到了皮上。


    展珂宣泄了情绪,拽袖子抹了眼泪,冲低着头还在那不住道歉的洪莹然吼:“你会不会骑车呀?不会骑,你别骑好吗?路上全是人,你撞着谁谁不疼?”


    洪莹然:“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展珂都快气死了,她的自行车今天第一次上路啊,就遇上这种马路流子。幸亏没伤到她的新车,不然她铁定要锤人。


    一旁的陈越:“你动动脚试试。”


    展珂听话地动动脚,轻轻踢踢腿:“我骨头没事。”把她姐拉起来,“一会我们去逛百货大楼,今天中午国营饭店,我请。”她发工资了,嘿嘿嘿……


    “今天你别想了。”展琳转身向陈越,眼珠子往旁瞄了一下,笑着说:“无妄之灾。”


    陈越会意,看向两眼红红的展珂,跟展琳说:“你带她去我家吧,让我姥姥给她处理一下伤口,天热别再感染了。”


    展琳:“好。”


    三人都没理会洪莹然,陈越骑车离开,展琳推着展珂的自行车回家,展珂拎着痰盂一瘸一拐地跟在后。


    进了小门,展琳就见韩大娘在公用水池那洗菜。


    韩大娘也看到她们了:“呦,这是咋了?”


    “没事,”展琳笑说:“这是我妹妹展珂,我二叔家的,刚在胡同口那被个闭着眼骑车的给撞了。”


    韩大娘:“啥,骑车咋能闭着眼,这不害人吗?”


    “就是。”展珂抽了抽鼻子:“我跟她都不是一个方向,我在马路对面骑,她一下子就撞过来了,我躲都来不及躲。”


    “那是她不对。”韩大娘就喜欢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你今年几岁?”


    展珂:“到年尾就满十八了。”


    “十八好啊!”韩大娘语重心长:“找婆家正好,可以骑驴找马,但是千万别觉得自个年纪还小,不急着找对象。不急着不急着年纪就大了,我家老二就是这么耽搁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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