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排骨,她舍不得给。
算了,咱眼光放长远点。万一将来岑今能上位呢,那到时她不是能双倍十倍地吃回来。再一个,她现在肚里有两芽,好像也不适合吃太咸。
靳冬阳就盯着房门,见展琳拎出来一条腊肉一只腊鸭,嘴角飞扬。
宁耘书家小媳妇没让他失望,不是个眼界浅薄的主。不过也正常,这位跟宁耘书那小子,可以说是门当户对,出身摆在那,做人做事即便不大方也不会小气到哪,不然也不可能出手就是一份工作给岑今。
送走了人,展琳家里是一张她爸的手稿都没了。站在院子里,静了好一会,她心才定下来。
咚咚,门口尤韶春担心地问:“没事吧?”
“没有。”展琳抱歉地笑了笑:“是不是打搅到你们了?”
尤韶春:“又不是你想不让他们来,他们就不来的。我们都知道这帮子人什么尿性,今天你这他们还算规矩。他们抄家的凶样,咱这几年见得可不少。”
“那就跟蝗虫过境似的,地皮都要扒三尺。”朱宝珍刚洗过头,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小展干事,吃块瓜压压惊。”
“我也来一块。”尤韶春不客气。
朱宝珍把盘子送过去:“就是给你们端的,我妈厂里下午刚发的福利,一个有十一二斤重。这东西切了就得吃了。”
“那怎么不明天切?”展琳走到门边,挑了一块小的:“这天都黑了。”
“我们娘三个都馋了,等不到明天。”朱宝珍笑嘻嘻,嘴两边的梨涡一深一浅:“我再给陈爷爷他们送去。”
尤韶春目送她进了陈家院子,转过头:“小展干事,你认识的人里有那种品行不差长得还成,脑子也没毛病的男同志吗?”
展琳听话听音:“有,还不少,但是他们跟他们的家庭都不太可能接受入赘。”
“这个我理解。”尤韶春咬了一口西瓜:“有没有那种家庭环境不好,又愿意入赘的?”
展琳想想,摇头:“没有。”
“没有没关系,你要是遇见了这样式的,就告诉姐一声,姐不让你出马,姐自己去争取。”尤韶春是十二分地信任展琳的眼光。她早几年就瞧出来了,这姑娘看脸,喜欢表里如一。这不巧了吗?她也是。
相较后罩院的和谐,三院东厢两家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周家一大家子,四儿子陪着老父亲周冠勇围在小桌边呲溜着小酒。
桌上就两菜,一碟花生米,一盘切得稀碎的卤肉。这卤肉还是周继娜中午在厂里食堂打了,没舍得吃带回来的。
“爹,看来展国成这次八成能全身而退。”周家大儿子周继业,戴着副酒瓶底厚的近视眼镜,很符合他老师的身份,一张嘴就文绉绉:“您老心里在谋的事儿,不可着急。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是要沉住气,静观其变。”
老三周继强,丢了个花生米进嘴:“我听三花果街道的人说,今天展家人去见过展国成了。”
“他展国成啥本事啊?不就有个好爹吗?”老五周继磊端了小酒盅,呲溜一口,也就湿个唇口,酒盅里的半杯酒一点没下去。
老四周继杰:“这都是命。这几年不说远的,就咱这附近,被抄了多少家,怎么轮到他家硬是一点皮毛没伤着?那洪惠英还是见天地准时准点上下班,到哪人还得都叫她一声洪主任。”
端着碗靠在柜子边喝粥的吴盼儿,筷子剔了下牙上的苞米皮:“洪惠英就是个没皮没脸的,天天在外抛头露面,显得她多大能耐似的。结果男人光着腚被人堵在炕上,这要换我,我早躲起来不见人了。”
“连家里男人都管不住,还街道办主任呢?”周继业的媳妇沈美玲,手里拿着吃完的空碗,倚在房门口。
周冠勇端起酒:“说来说去,咱还是差点运道。当年我这都想好怎么跟秦贤芝说借房的事儿了,哪料一个外来户一声招呼不打直接搬进了后院?秦贤芝还避去了厂里宿舍住。”
“要是当初我果断一点,现在那上下四间可就是咱家的。给秦贤芝送终而已,我四个儿子就是过继给她一个又怎么样?”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便宜全被个丫头片子给占了。”
“那丫头片子心眼多着呢。”吴盼儿压低声:“这都结婚了,前几天还跟老陈家那孙子在墙根角勾勾搭搭。我在后窗口看得清清楚楚,陈越给她拿了4个桃子,那桃子个顶个都比我拳头大。”
“瞧着吧,宁耘书脑袋上迟早要长草。”
“那丫头整天打扮得妖里妖气,就不是个安生过日子的人。”
“什么人养什么人,她爹光屁股上错炕,她肯定也会有这一天的。”
周继娜听着她娘和嫂子、弟媳你一句我一句地嘴人,浑身都不得劲。她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适当的闭嘴?
“妈,我去烧水了,几个孩子都还没洗澡。”
“你坐着,让你三弟妹去。”吴盼儿一屁股挤到闺女身边,要说她这辈子最得意的是啥,那就是生了个美冠新华路的好女儿。
瞅瞅这眼这鼻,多漂亮。那红红的小嘴儿嫩的呀,她这个老娘们看了都想亲一口。
周继娜很不喜欢她妈有时候看她的眼神:“您想说啥就说,别一直盯着我,我瘆得慌。”
“怎么说话的?”吴盼儿也不气:“妈问你,你们厂那个后勤主任不是要给你做媒吗?有下文没?”
“我拒绝了。”周继娜也不想骗家里:“他想给我说给他小舅子,他小舅子跟后院韩致一样,都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前头的媳妇难产死了,撂下两孩子,一儿一女……”
听到这里,吴盼儿已经不想听了:“那还不如嫁给韩致呢?至少韩致没结过婚没孩子。”
“照我说,二姐嫁给韩致就挺好。”周继强一块碎肥肠在嘴里嚼吧了半天,还舍不得咽下肚。
“韩致在粮管局,大小是个科长。二姐进门就能当家做主,也不用管老的。娘家就在边上,有个啥事扯嗓子喊一声,我们就全到位了。”
周继杰:“关键韩致住的也宽敞,上下两间。”
“你们有空还是多读点书,别一天到晚的就盯着大院那几号人。”周继业一脸的瞧不上:“咱继娜这人品,厂长都嫁得。韩致那点底子,是够给咱们分房还是够提携咱?”
虽然话不好听,但周继娜心里多少有点认同大哥的话,韩致各方面条件都还成,唯独就是家底太薄了。
她以前可是每周都要去逛一次友谊商店,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顶好。要不是……她死都不会离婚。
隔壁的俞家,几口人吃完晚饭都坐着不动。陶东山习惯了,笑呵呵地站起来收拾碗筷端去厨房,心里不断地诅咒展琳。
要不是她哄住了秦贤芝那老贼婆,他陶东山用得着入赘吗?一个个都说小院是老贼婆留下的,呸,那是赵家的房子,是他师父的房子。
他是他师父的传人,他师父没儿子在世,那赵家的东西该全都是他的。秦贤芝就是个贼。
展琳那小娘皮子,给他等着。他陶东山迟早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想的太入神,陶东山弯身舀水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胳膊擦到灶沿边的碗。整摞碗跟着歪倒,他连三接都没挡住最后两碗一盘子掉地。
清脆的碎瓷声,立马引来了堂屋的几口子。
孟三晴看到地上的破碗烂盘,两眼喷火,张嘴就来:“个废物篓子,洗个锅碗都洗不明白,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陶东山不敢回嘴,偷眼看向俞芳,见她像以往那样冷眼旁观,心里更恨姓展的一家。
他要是手里握着房子,俞芳算什么东西,贴钱陪他睡他都嫌人丑。
孟三晴的骂声一点没收着,展琳在家听得清清楚楚。她今晚没心情做饭,煮了两个鹅蛋,吃完就洗洗上楼了。
躺在床上,不自觉地就想到白天跟宁耘书的那通电话。还有一个月,那人便要回来了。也就是说,很快关于她爸67年举报宁则钊同志的流言也就要来了。
拉了床里的枕头抱在怀里,展琳脸埋进枕里。
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没苦硬吃了。上辈子前二十年,她无忧无虑。后二十年,虽然就穷过一年,但苦是吃得差点撑死她。
去西北的火车就像没有终点一样,哐当哐当。无论过去多少年,展琳都还记得那股要命的难受,想吐吐不出想睡睡不着,一口水吃进肚都火燎火燎的。
撑着口气到西北,啥都还没干,人就先住进医院。身体太弱了,一直低烧。就在她以为自己会一个人死在西北的时候,宁耘书大嫂许夏来了。
许夏是个很厉害的中医,只是困于形势不敢行医。她后来身体能好转,也多亏了人家。
西北12年,她哥、她二叔就补贴了她12年。一开始她还傲气,不肯接受。只是仅坚持两个月,她就熬不住了,接受后发现,哎妈呀,真香!有钱有票,在哪日子都苦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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