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爸爸说错了,但有时候爸爸是真希望你跟你妹只是我的孩子。”展国成早就不对洪惠英抱有希望了,这些年由着她,也是想等展琳成家后再说。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他要是跟洪惠英早早离了,不说两孩子的成长环境要受到多大的影响,就是在婚姻上也要遭人挑拣。
十分钟眨眼就过去了,他们把带来的吃的交给看守的人。
见过家人,展国成回关押室的脚步都轻松了。
吕助理送一行人出市革会,到门口从包里掏出一沓票,双手递向展琳:“这是黄裕让我转交给您的,说是您丈夫的意思。”
展文斌看向他妹,所以他们两口子是又通过电话了?这次他小妹又对宁耘书说了啥,让宁耘书又是帮着通关系安排探视又是给票的?
再这样下去,他怀疑宁耘书迟早要被他妹掏空。
展琳接过票:“谢谢吕助理了,您也帮我向黄裕同志带句话,就说我谢谢他。等耘书回来,我们请他去家里吃饭。”
吕助理:“好好,一定帮您带到。”
站在二楼窗边的靳冬阳,看着那一家子离开,吩咐身边的石助理:“召集人,咱们去三道街。”
石助理立马立正:“抄谁家,您先给个指示。我这先派人去守着,万一再叫人跑。”
“不用派人去守。”要是把人惊着了,他赔不起。靳冬阳一手叉着腰:“不是抄家,就是去找点东西。”展国成写的那封举报信没了,那68年以前的手稿总有吧。
顺带着,他还想瞅瞅宁耘书跟展琳的结婚证,他就想知道那结婚证是不是属貔貅的,还能招财进宝?
100斤粮票10斤猪肉票50尺布票5斤糖票,外加副食票、工业券和侨汇券。
娘的,他的钱票他媳妇还没用到,倒先给别人的媳妇用上了。
他也没见有谁给他送电视机票。
展琳和哥嫂回了七骨巷的家,洪惠英女士跟展淑萍同志正在厨房忙着。她进门也就才上了个厕所,一群红小兵就闹闹哄哄地到了6号楼院子里。
一楼邹长功家几口子站在门檐下,两小子躲在父母身后张望。二楼的朱晓荷倚在窗边,嗑着瓜子。西边户的窗也被推开了,几颗脑袋凑在窗边。
左邻右舍,不少人都跑过来看,有些还端着饭碗。
石柱还是老四样,白衬衫、军绿裤子、锃亮的皮鞋和夹在腋下的公文包,他抬手下压,那群红小兵立时安静了下来。
展文斌打开门,见到来人,心里闹不明白,他们不是刚从市革会回来吗??
展淑萍菜切一半,提着菜刀走出来问领头的石柱:“你们要干嘛?”
石柱因为得过吩咐,态度很客气:“您别紧张,电厂那边有些单据上有展副厂长的签字,张德润说字是展副厂长签的,但展副厂长说不是他签的。我们来这一趟就是想找找展副厂长近五年的手稿,拿去找人做个鉴定。”
院子里的人一听这话,有松口气的有失望的。
郝春华拐了下边上的老头子:“还叫展副厂长,看来是问题不大。”他们哪时见过这石柱子出来抄家这样客气的?
“问题不大不挺好。”邹长功转身回家:“吃饭吧。”
人群里窃窃私语,展淑萍让开门,请那大油头进屋:“别把东西翻乱了。”
洪惠英脸白着,不是抄家就行,但悬着的心也不敢放下。许是这段时间跟市革会的人接触多了,展琳并不怵他们,脚跟脚地跟着那些人,以防他们有别的动作。
那些红小兵也确实只动了书稿,没碰别的。
几分钟,家里展国成的一些手稿就全被收罗到了一块。石柱翻了翻:“好像没有66年的手稿,”他看向展琳,“你们家以前不是住这的吧?”
这不明知故问吗?展琳点头:“以前住在元钱胡同。”
石柱:“元钱胡同那有你父亲的手稿吗?这个很重要。”
“有。”
她说没有,这些人估计也要过去望望,与其这样还不如配合,省得遭罪。
石柱:“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早点做鉴定,也能早点确定那些单据是不是你父亲签字的,这样有关你父亲的调查也能早点结束。”
展琳:“好。”
展淑萍放下刀解了围裙:“我陪你过去。”
“不用了。”展琳拿上包:“小姑,明晚您在家吗?我有事要跟您说。”
展淑萍:“我在家等你。”
“好。”展琳出门,下了步梯,推车出了院子就见巷子里停着靳冬阳的用车。这点事还用靳副主任亲自出马,看来靳副主任也挺闲的。
到了元钱胡同,她以为靳冬阳还会坐在车里等,没想到人下车了,跟在她身后进了6号院。
6号院这会不少人在院子里乘凉,见到这一伙儿,个个都变了脸。展琳领着他们到自家小院,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陈越听到动静,跟他爷爷、爸爸也站到了展琳家门口。靳冬阳见到陈老爷子,把插在兜里的两手抽了出来,很是恭敬:“您好。”
陈老爷子:“你好,你们这是……”
靳冬阳:“找一下展副厂长以前的手稿,拿去做个鉴定。”
那也太兴师动众了,陈老爷子知道不是抄家,就没再多话了。
陈越开口:“这房子是小展干事的师父秦贤芝同志留下的,秦老太太丈夫和儿子,就是49年在前门湖那跟三个特务同归于尽的赵京国、赵承华父子。”
靳冬阳知道他们这个大院里能人不少:“陈老师放心,我已经交代过了。”
两个红小兵,从杂物房提出一麻袋书,倒在院子里找。展琳由着他们,见靳冬阳进了客厅,她也跟进去。
靳冬阳从客厅走到楼梯道又回头:“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还有点礼貌,展琳抬手做请:“您随意。”
进去里间,靳冬阳看到大炕,眼里升起怀念,通过门,就是炕灶间。炕灶间挂得满满当当,他嘴角抽了抽。就这样,宁耘书还怕他媳妇饿着。
逛过楼下,他又往楼上转了一圈。怎么办,他也想要这样的小院子。
石柱从书房写字台的抽屉里,翻来的一张奖状样的纸张,忙下楼:“主任,您瞅瞅?”
“那是我的结婚证。”展琳伸手就将证抽走:“这上没有我爸的字。”
靳冬阳:“我还没结过婚,比较好奇。你能把你们的先借我看看吗?”
他这么问,展琳就也不是不行。
拿到结婚证,靳冬阳只觉奇妙,宁耘书的结婚证现在在他手里。想想他们认识的时候,宁耘书6岁,他11岁。6岁的宁耘书什么都有,11岁的他只有快要死的娘。
在他为了想让娘做个饱死鬼,动了心思打劫一个6岁小孩的时候,估计老天都想不到那个丁点大的孩子会养了他3年,还帮他体面地送走了娘。
当年那个总是阴阳怪气的小孩,长大成材,结婚了!
展琳怎么感觉这位靳副主任的情绪有点不对:“我的结婚证有什么不对吗?”不可能是假的,她亲自跟宁耘书去办的。
“没有,只是突然发现我也不小了。”靳冬阳双手将结婚证归还:“今天打搅了,你那个叫岑今的朋友,长得很漂亮,她有对象吗?”
“……”展琳眨巴着眼睛,她是帮呢还是帮呢,“还没有,岑今喜欢年纪大的。”
第28章
“30岁算年纪大吗?”靳冬阳望着宁耘书那一脸真诚的小媳妇, 心里气哼哼。真他娘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一个被窝才拱了几天,她说话怎么就已经跟宁耘书一个腔口了?
展琳想直白点, 但不太敢:“我也不清楚,要不您自己去问她?”你都知道她叫岑今了, 你还来问我?
我也很好奇, 你俩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你的建议很好。”下次别建议了, 靳冬阳两手插到裤兜:“那些腊肉,你是从哪淘换来的?”
啥意思?展琳望着人:“我没有倒买倒卖,也没有去黑市。那是人家送我的谢礼, 我不想收的,但盛情难却。”
还是石柱子了解他家主任, 听着话就知道深意了, 要不说他是他们靳主任身边的第一人呢。
他把夹在腋下的公文包再往上凑凑,装模作样地砸吧了两下嘴:“一闻到这腊肉的烟熏火燎味儿,我就想起我妈的拿手菜,腊肉炒笋干。每回我都能就着这菜, 干上三大碗饭。”
这是在提点她?展琳品着话, 眼珠子右转瞟了下大油头, 目光又回到靳冬阳身上,试探着问:“您也喜欢吃腊肉炒笋干?”
靳冬阳摇了摇头。
哦,不喜欢。展琳就说这位不像是会开口跟人要肉的主儿,关键她跟他们也不熟,还没到那交情。
靳冬阳:“我喜欢吃腊肉炒青椒、腊肉炒豆干还有腊肉炒蒜苗、蒜薹。”
这什么人呀?展琳呵呵笑起:“那来都来了,我给您拿点。人家送我,我还没吃过。”说着就去炕灶间,把剩下的那刀腊肉拿了下来, 提在手里掂了掂,得有两三斤,要不要再拿只腊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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