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是要给琳琳打电话吗?”
“嗯。你呢,什么时候回城?”
“月中,你有什么要带给琳琳的吗?我帮你带回去。回去,我就要去找她。”
“先谢谢您,我想想看,主要她什么也不缺。”
“也是哈,从小到大,无论她缺什么,展叔叔都会给她准备好。”陈诗情见宁耘书兴致不大了,也识相:“那你在这等着,我还要去供销社帮大家买点东西。”
宁耘书:“好,再见。”
卫洋市这边,展琳才从邮局回知青办,屁股还没沾着椅子,便被叫到通话室。
上午邮递员小哥给她送来了汇款单,她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去邮局把汇款单上的3000块取出来,又到银行换成了三张1000块的存单。
她现在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充盈着满满的幸福,拿起电话筒:“喂?”
声音很甜,宁耘书猜到她是收到汇款单了:“午饭吃了没?”
吃了,在国营饭店吃了红烧肉。展琳:“还没有,我去邮局了。”
宁耘书:“现在你们食堂还有饭吗?”
“不知道,我还没去看。”
“那一会也别去食堂吃了,你们街道办附近应该有国营饭店,你票够用吗?不够的话,我让黄裕给你换一些。”
黄裕是上辈子欠你的吗?展琳:“我票够用,你午饭吃了没有?”
他到现在早饭都还没吃,但一点都不饿:“吃了,我算着汇款单应该到卫洋市了,就给你打个电话。你一切都好吗?”
好还是不好呢?展琳迟疑了几秒,喃喃开口:“我挺好的。”
听着很没有底气,宁耘书舌头顶着自己的腮帮子,低垂着眼,想了想说:“我在邮局遇到陈诗情了,她也往家里打电话。”
展琳:“她打电话方便,新华路邮局离她家也就一百米。她姨好像就在邮局上班,你们没打招呼吗?”
宁耘书两眼微敛:“打了,她还跟我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说我吗?”展琳情绪也凝聚得差不多了,落寞地问:“她是不是也知道我家的事了?”
宁耘书嗯了一声:“你跟她关系很好吗?”
“我爸爸没出事前,我们关系挺好的。”展琳手指在电话座机上画着圈:“其实最近这样的我已经见了太多了,以前对我很客气很亲近的人,现在都没那么有礼貌了,还有人把我当傻子一样忽悠。不过没关系,人总是要成长的。”
“我们小展同志很好,没有必要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坏了心情。”宁耘书还是喜欢她明艳大胆的样子:“你可以试着去交一些可交的朋友,那些因为你家里出事就疏远你的人,你就收回你的友好。”
她上辈子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宁耘书多好呀!展琳都有些丧不下去了:“我有点想你了,每天都有一点想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想你,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想你。”
宁耘书弯唇:“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展琳眨动了眼睛,她还真有一个问题想问宁耘书:“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啊?”
上辈子,她不知道宁耘书到底喜没喜欢过她,她只能感觉到这人在床上很黏糊。即使是分开后,只要有机会在一块,他都想把她往床上拐。
她也从没有问过他感情的事,反正直到她死那天,这位身边也没有第二个女人。
“展琳同志,”宁耘书不确定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结婚这件事上,我虽然有冲动,但你要清楚我对婚姻是非常慎重的。不是你,我不会冲动结婚。”
这话说的有水平,展琳听完很舒心也不想去追问,你的冲动是冲我还是冲我是展国成的女儿?
“对不起啦,我现在都对自己没什么自信,有些疑神疑鬼。我是真怕我家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的,你家怎么会没了呢?”宁耘书安抚:“今天早上黄裕给我打电话了,他说电厂近四年的账有问题,但应该不是出在你爸身上。我看看他那边是不是可以帮忙走动一下,让你们见见你爸爸?”
黄裕是欠你命吧?展琳:“真的吗?”
宁耘书:“我问问,可以探视的话就让人去通知你家里一声。”
“好。”展琳给甜枣:“我爸有一条中华烟,带滤嘴的,我从我哥那抢过来放在家里,等你过年回来给你。你过年会回来吗?”
宁耘书笑了:“会。十二点四十了,你赶紧去吃饭,再晚国营饭店都没什么好菜了。”
“好。”
“我让黄裕给你准备点票,你尽管拿着。他欠我人情,我回去叫他吃顿饭就行了。”
“好,再见!”
展琳挂了电话,良心都有点疼。回到办公室,她打开抽屉,拿了上周的下乡申请表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看。
咦,马翠兰这张申请表,她记得非常清楚,上周六下午下班前还没有压痕,现在纸张底部边缘多了一个小小的圆。再继续翻,一共是31张申请表,4张多了压痕。
展琳没去动纸张的顺序,把申请表又原样放回抽屉里,拿上包回家。包里三张存单,她有点不安心。
下午下班,人还没出办公室,她二婶就跑进来找她。
“琳琳,快快,市革会那通知你哥可以探视了。我载你,你二叔载你奶,咱们去市革会。”
这么快速!展琳对宁耘书的能量有了更深的认知。上辈子他们一家使尽解数,也就在她爸快要下放的时候,才得到一次探视机会。
四个人到市革会的时候,展文斌两口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次领他们进去的还是黄柏山的助手,探视安排在一间审讯室,边上也没留人盯着。
展国成手铐被解开,他来之前也稍微捯饬了一下,见到老母亲,就跪到了地上。
“娘,儿子不孝,叫您操大心了。”
苏老太太有一肚子话要问的,可这会却啥也问不出口,只想打这个不孝子:“吃苦受罪,你活该呀!”上去就捶,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总算是见到活的了,展琳嗓子眼堵得难受,心里酸涩,推推杵着不动的展文斌同志:“去把人扶起来,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
对对对,苏老太太差点忘了,不用大孙子动手,她一把就将她大儿子拉了起来:“到你位置上坐下,我还有话问你。”
展国成目光从老娘身上移向儿女,他们都沉稳了很多。辛酸塞满心,他到铁皮桌对面坐下:“电厂账目有问题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跟我无关。”
“我不是要问你这个。”苏老太太回头望了一眼门上的小窗,凑过头压低声:“你做什么要举报宁则钊?你让琳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原来是要问这个,展国成现在倒是不怕了:“洪惠英告诉你们的?”
苏老太太:“你两口子吵架,琳琳听到的,你媳妇也说了两句。”
“对这个我没什么可说的。”靳冬阳已经警告过他,展国成看向闺女:“爸没想到一封含含糊糊的举报信,会导致宁则钊两口子丧命。可是琳琳,你也得承认,宁则钊两口子丧命,跟爸那封举报信关系不大。”
这点展琳也知道,上辈子宁耘书也说过,可是悲剧已成既定事实了。
“爸,咱们真心实意地忏悔就好,推诿的话别说。”
展国成:“爸知道,爸爸只希望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管宁耘书怎么想的,你都不要受他影响,你要好好珍重自己。”
“放心吧,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展琳笑笑:“他要真给我罪受,我就离婚远走高飞,他还能有时间去逮我不成?”
“你能这样想,爸就放心了。”展国成看向儿子:“回去让你妈打离婚申请,我会签字。”
展文斌眼眶有点泛红,他爸头发都灰了,“我今天下午去找妈了,妈说她等你出去再谈离婚。”
“还有啊……”展琳清了清嗓子:“我把张玉凤、何正红、何正丽从我妈那拿走的钱都要回来了,我跟我哥在我二叔和奶奶的见证下,已经分家了。之后,你跟妈有什么需要,找我哥。”
展国立举起两手:“我没给他们见证,他们两就在院子里把家分了,分得也挺公平,反正红玫没意见。”
“不愧是我闺女。”展国成笑了,那娘三可不好对付。他现在有点相信靳冬阳的话了,他是被他闺女救了。他是既欣慰又难受:“那些钱你们分了就分了。你们妈,我还是那句话,她就是离婚也只能拿家里存折上的钱。”
展琳:“您跟洪惠英女士的事,还是你们抵面了自己谈吧。她还有事要跟你交代,希望交代完,您别被气死就好。”
“好。”展国成在靳冬阳说张德润跟卫民勾连上,心里就有数了:“你们安心,你们妈无论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对她做绝,毕竟她给我生了你们。”
“您这个思想不对。”展文斌不喜欢这话:“什么叫给你生了我们?怎么我跟我妹不是叫她妈吗?将来你们老了,我是只用管你不用管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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