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琳把花生推给她:“你还是找别人给你搭线吧。”韩致也才32,粮管局管储运的科长,又没结婚过,她可不敢随随便便给人家做媒。


    “别人不是没你就便吗?”谭晓云轻轻推了推展琳的胳膊:“你就给搭个线,之后看他们自己聊。”


    展琳往边上挪了挪:“别,我没那么大的脸也不就便,你还是找媒人吧。”


    三个儿子!一个儿子的,多尔衮都没搞定。


    谭晓云见展琳一再地拒绝,脸上也不好看,又在她桌边靠了一会,便抓了花生回了自己的工位。


    “那个韩致多大了?”陈庆临突然问这一嘴。


    展琳没理,谭晓云嗤笑:“32了,婚都没结过,谁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有些人还当个宝。”


    嚯的一声,展琳站起来:“照你这么说,那市革会靳冬阳也是身体出了毛病,毕竟他今年也30了,也还单着呢。”


    “你胡嘞嘞什么,我说的是韩致,你扯市革会靳副主任干什么?”谭晓云胆都快被吓破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她还能落着个好?


    展琳凶巴巴的:“不是你说的吗?32岁还没结婚,身体不定出了什么毛病。他身体出了毛病,你还死追着想给你姐介绍,你安的什么心?”


    “你刚跟我讲你姐情况时,怎么只说你姐离婚,孩子归男方?怎么不明说,你姐三个儿子归男方?你自己心里一肚子数,还在这忽悠我,我是傻子吗?”


    “最后,也请你端正态度,尊重韩致同志。他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他曾经是个军人。以后国家有难,他也永远都会比你我先奔赴前线。”


    啪啪啪……


    门外传来拍掌声,成思走了进来:“展琳同志说的很对。”


    谭晓云站起,很识时务地埋头做出一副悔改样:“主任,是我错了。”


    成思:“你确实错了。不止在行为上,思想上的问题更大。你要好好反省,我等你的检讨。检讨不合格,我会将这如实记入你的考评。”


    这个就严重了,连陈庆临都把脚收一收,立正。


    成思:“我来就是看看你们的工作做得怎么样?明天开始你们就要有一组到片区走访,组分好了吗?”


    花满青:“我跟展琳同志一组,明天先去走访。”


    成思:“可以,出去走访要注意安全,两个人不要分开行动。”


    下午下班,展琳一点不乱跑,直接回了家。到家后,她一边做饭一边留意着隔壁的动静。


    眼看天快黑了,陈越人还没回来,她就拿盘盛了饭,将番茄炒鸡蛋直接扣在饭上,端到院门口吃。


    一盘饭进肚一半了,陈越才推着车进了小门,身后跟着陈大叔。


    展琳没等人走近,只对上眼神,她就用筷子指指边上的墙根:“哥,我有事儿跟你说。”


    “去吧去吧,”陈大叔笑呵呵的,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陈越长得跟他爸有六分像,都是窄脸,棱角分明,硬朗中带着点柔和,不笑的时候很有距离感,但笑起来又很阳光。


    “咱们小展干事可是难得有事找我。”


    “这不是平时没大事儿吗?”展琳看着陈越把自行车交给陈大叔,两人走向墙根那。说之前,她还转头望望陈家门口,见没人偷听才放低声,把今天中午听到的那些一点没漏地告诉陈越。


    陈越依旧面带微笑:“谢谢小展干事了,我会小心。”


    “那人名字里带个ying,嫂子住在咱们大院,你回去也让班姥姥、郑奶奶她们留意着点。”展琳很郑重:“说陈爷爷的那话,你可一个字都别往外吐。我怕老人听了,心里不好受。”


    陈越:“放心。”看向她盘里的饭,“伙食不错,我今天中午拿了一些桃子回来,几十年的老树上摘下来的,很甜,给你拿几个。”


    展琳不客气:“我喜欢吃软的。”


    “就没有脆的。”家里老人多,他也不可能买硬桃子。


    得了桃子,展琳吃完饭就来了一个,真的很甜,尤其是红红的桃尖那块,一口下去,汁水往外爆。


    一个提醒了,她要不要再去提醒一下韩大娘?


    思来想去,展琳还是决定走一趟,万一谭晓云不做人呢?提醒过了,以后要再出了啥岔子,那就一点怪不着她了。


    韩大娘正准备洗澡,见到小展来,十分热情:“自打我住到这,你还没上门过,快进屋快进屋坐。你韩…韩老哥在楼上,没事不会下来,咱们好好唠唠。”


    跟着进了屋,展琳还没坐下,手里就被塞了个青苹果:“您太客气了,我来是想跟您通声气,您也坐呀。”


    “好好好,我坐。”韩大娘搬了凳子,到展琳对面坐。


    倒也不用这么面对面,展琳有点脸红:“今天下午我们办公室一个大姐说要给韩致哥做媒……”


    “行啊。”韩大娘大腿拍得啪啪响,激动地说:“大娘先谢谢你,你韩老哥要是结婚,一定让你坐主桌。”


    “我给拒绝了。”展琳见韩大娘那兴奋劲一下熄火了,赶紧挑重点:“对方离婚,三儿子归婆家。”


    “那不成。”韩大娘又活过来了:“你拒绝的对。”


    展琳松了口气:“大娘您也别急,新华路街道这一月要办两场联谊会,韩致哥正缘肯定在来的路上了。”


    韩大娘认同:“咱家老二除了黑了点,没有一点毛病。”


    “是是,韩致哥走出来那身条那气势,就知道不是一般二般人。”展琳也纳闷,韩致、陈越怎么就剩下来了?还有朱宝珍,要样子有样子要工作有工作,相了3年亲,愣是还单着。


    要不是现在不允许,她都想找人来改改风水。


    韩大娘:“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我去剪个头发,再买个新发箍,从头开始重振旗鼓重整精神面貌,这次一定抓住机会,给老二相个知冷知热的媳妇,不然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啊?展琳都呆了一下,现在不是才7月吗?


    楼上的韩致,两手撑着地面听着楼下的说话声,哭笑不得,他今天有点不想做俯卧撑了。


    韩大娘送展琳出门:“琳琳呀,你是个实诚人。大娘也拜托你,要是见到合适的别忘了你韩老哥,他真不能再拖下去了。”


    展琳:“行,我留意着,您也让韩致哥平时注意点,就怕遇着有心算计无心的。”


    “对对对,这个我知道,前面赵大姐家老大不就是吗?”韩大娘痛心疾首:“好好一大小伙子,救人救出祸。那些丧良心的,真是要把以后人的路都给堵死了。总这样,将来谁还敢救人?”


    一夜过去,展琳又是精神抖擞,今天她要跟花满青按照名单,一个一个上门劝导,也就是催下乡。吃完饭,把行军水壶灌满温开水,挎上包出门。


    街道办,花满青已经到了,他戴了顶大草帽。


    两人穿上街道办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拿了名单就出发,第一站就是糖厂家属院。


    糖厂家属院一共六栋楼,每栋五层,是前两年新建的。街道办的马甲多醒目,他们一过门卫亭,便有人家立马把门关上了。


    展琳无所谓,照着名单先到2栋105。


    花满青敲门:“我们是三花果街道办的,我刚都看到你家关门了。”隔着门,扯着嗓子喊,“政策在这摆着,你们家里既然住这,那就该知道一直这么拖着没好处。拖到最后,通报到厂里,影响的是你们家人的工作,到时候又哭天抢地。最后该下乡不还得要下乡,何必呢?”


    催下乡的话说完了,展琳开始:“就这几天,新华路街道办会办一场联谊会,你们有想法的,可以去问问。下个月中,还有一场大型联谊会,是由咱们街道和新华路街道联合办。”


    花满青:“街道办联谊会,是为了给单身的同志们提供一个交流的契机。大家都要认真严谨地对待,顺利的话,以后还会办。如果有人动歪心思,那就没有以后了。”


    一连走了七家,有三家开了门,有两家家里没人。走完名单上糖厂家属院所有的人家,花满青嗓子已经哑了一半。


    他们又往下一处,中午也没回街道办,直接在国营饭店解决午饭。下午去林胡子胡同,那全是大杂院。


    只是这里的大杂院环境,要比元钱胡同差多了,闲散人员也要比家属院多很多,家庭素质嘛那更是普遍偏低,当然也有很懂礼的,只是少。


    “娘娘腔娘娘腔……”一群半大孩子堵着花满青,围成圈边转边唱。


    花满青气得直跺脚,展琳望向站在屋檐下叼着烟斗的青年:“黄三千,你这样的行为,我们是可以进行通报的。”


    黄三千一点不在意:“通报吧,反正老子不下乡。”大吸了一口空烟斗,故作潇洒地把头发往后耙,“嗨,你叫什么名字,搞对象吗?”


    展琳:“我已经结婚了,你让这些孩子都散了,别耽误我们工作。”


    “结婚又没事,搞对象而已,我又不跟你结婚。”黄三千龇着大牙,猥琐地盯着展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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