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岑今到招待所,展琳就打算回三花果街道办了:“我现在晚上都住在元钱胡同,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那找我。”
“成。”岑今叮嘱:“你骑车慢点。”
展琳:“好。”
石羊巷小饭馆后院,靳冬阳也不怕晒, 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在想是不是应该见见展国成了?自打人被抓, 到现在,无论是先前的康大年,还是他,都没有审问过展国成。
展国成的身份特殊,现在展琳又有可能怀孕了,他是不是该跟宁耘书那打个招呼?
猛吸了一口烟,靳冬阳仰首,两眼被太阳刺得睁不开。他给展国成机会, 希望展国成能开口说点他不知道的。让他满意了,他也不是不能看在展琳怀上宁耘书孩子的份上,松点手缝。
想得正入神,身后正房东耳房门开了。
靳冬阳扭头看去,没想到从房里走出的两人,还是他眼熟的。
“靳主任?”梳着三七分的中年男人很是惊喜,快步上前,掏出一包大前门,微微躬身两手递烟:“很久没见您,您贵人事多,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棉纺厂小学的教务主任,洪启明。”
靳冬阳记得洪启明,这人跟张拥军藏在槐柳巷的姘头,有点沾亲带故。不过,槐柳巷的姘头,张拥军也快腻了,最近那老狗往市革会招了一对双胞胎。那对双胞胎每回去主任办公室,一待就是半天,出来时那眉眼间全是骚……
文雅点,是情潮。
再忍忍,对付张拥军,他必须一击即中,伸手接过烟:“你好。”感觉到一道放肆的目光,不在意地瞥了一眼。
“您好,靳主任,我是洪莹然。”纤细雪白的手伸出,姑娘穿着宝蓝色布拉吉,将姣好的身姿优美的体态展现无余。
“你好。”靳冬阳手里拿着烟,意思意思地碰了下洪莹然的指尖,不料刚要收回手,他的手就被人握住了,一双浓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纤长的眼睫毛下落,遮住眼里闪过的寒芒。
洪莹然:“莹然久仰您大名,今天能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靳冬阳抽回手:“洪同志说笑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在卫洋市这地界,有很多很多人并不想见到我,这是事实。”就譬如刚刚那两个,他就站在她们面前,她们完全没看到。
“那是他们,不是我。”洪莹然毫不掩饰眼里的灼热。
靳冬阳笑开,但愿吧。之前那俩丫头贼头贼脑很心虚的样子,她们干什么了?
铁门过去就是厕所,还有正房后墙后窗。她们除了上厕所,不会还偷听了吧?
偷听完,蹑手蹑脚地离开。
一旁的洪启明虽然不了解这位靳副主任,但到底比洪莹然多吃了十多年的饭,再加上近几年的谨小慎微,早练就了一双利眼。
这位靳副主任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高兴,他立马拉上妹妹:“靳主任应该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搅您了。改天我做东,叫上张主任,咱们再聚。”
靳冬阳颔首:“好。”
“再见,靳先生。”洪莹然微微鞠了一躬,随她哥哥离开,走到垂花门还回头摆摆手。
看不见人了,靳冬阳丢了手里的烟,用脚碾灭烟头,连带着那支整根烟也被碾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刚刚被冒犯的手。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自来熟,这会让他产生一种被侵犯的不适感。
展琳回到三花果街道办,抬手看了下时间,才一点四十。临时办公室里没人,她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今早上带来的蒲扇扇风。
一点五十五,她起身往主任办公室。成思也才到,头发汗湿湿的:“上午的调解工作完成得不错,中午红杉派出所所长特地来我家,跟我夸奖你。”
展琳:“是大红嫂子一家比较明理,我就是个敲边鼓的。”
“你不用谦虚。”成思让她坐:“今天上午你妈过来跟我说了想联合办联谊会的事儿,你有什么看法?”
展琳也实诚:“我想多成几对,能少一个下乡就少一个下乡。”
“这话出了门,你可不要再说。”成思自己也有两个将要成年的孩子,她也不想孩子下乡,但心里想归想,到时候该送下乡还是得遵循政策送下乡。
好在她家那两个是小子,不是闺女。
“我是这样打算的,你们这几天也不能就坐在办公室等人来报名下乡。四个人,留两人在办公室,另外两人出去跑跑,顺便宣传一下联谊会的事。决定下乡的,就赶紧报名。还摇摆不定的,那就让他们再争取一下。”
回到办公室,展琳见只有花满青在,问:“那两位下午也迟到?”
“陈庆临来过了,又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谭姐上午下班前打过招呼,下午她有事会晚到几分钟。”花满青伸拳头到展琳跟前,张开露出掌心的一颗大白兔奶糖:“给你。”
展琳拿过糖:“谢谢。”
花满青:“上午那事结果怎么样?”
“解决了。”展琳走到自己的座位:“大红嫂子家没要回工作,但卢小露要付大红嫂子2000块。为防卢家反悔,我和公安还有新华路街道办的同志,一起陪着白妮儿去迁了户口。卢国荣见卢家户口本上白妮儿那页作废了,还淌了几滴眼泪,说对不住白妮儿妈。”
“可算了吧。”花满青靠着椅背:“户口迁了就好了。这下子白妮儿就是没工作,也不用下乡了。”
展琳:“你家是不是住在新华小学那?”
“是啊,怎么了?”
“你妈还在新华小学教书吗?”
“昨天还在,今天不在。她昨天去学校办了交接,把工作给了我大妹。”对这,花满青也没有什么不满。虽然他大妹从小劲头就大,但皮子随爸,黑。这要是再下乡吹几年,那还能嫁得出去吗?
他现在都有点担心那虎姑找不着对象。
展琳拎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们家附近昨天早上是不是死人了?”
“你都听说了?”见展琳点头,花满青啧啧两声:“死的那姑娘,还是我大妹的同班同学。人都死了,她家里还想息事宁人,但公安不让。那姑娘大嫂的弟弟都傻了,就不知道是不是装的?更绝的是,日化厂在知道姑娘是自杀死的后,直接补录了一名,杜绝了那家争工作的心思。”
干得好,展琳:“才18岁,人生刚刚开始就落幕了。”
花满青感叹:“前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大妹还在说她这个同学厉害,以后必成大器。没想到才过去一天,人就没了。”
下午四点,后院来人通知开会。展琳没去,留守知青办。等人都走了,她打开抽屉,见昨天那沓申请表已经不在了,便知道是上交去复审了。
今天上午,一共四人报名下乡。她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纸张上都没有问题。
会开的不长,也就半个小时。花满青满面红光,进到办公室就说他要给他大妹报名联谊会。
陈庆临又开始猪哼:“你怎么不给你自己先报个名?”
“我的个人问题我不担心。我家邻居工作一般嘴又臭,还喜欢指手画脚,一家十几口挤在不到六十平的房子里,都有女同志瞎了眼看上他。我怕啥?”
花满青妖妖娆娆:“我有工作有房子性格又好家庭成员还简单,女同志也不全都是瞎子。”
展琳弯唇,花满青家邻居怎么跟陈庆临那么像?
“琳琳啊,”谭晓云端着杯茶靠到展琳办公桌边:“向你打听个人呗。”
莫名的,展琳一下子就提高了警惕:“谁呀?”
谭晓云从裤兜里掏了一把花生,放到展琳面前:“就你一个大院的,韩致。”
“韩科长?”展琳心里有底了,但一点不敢去动那花生:“你要打听什么?”
谭晓云拉了椅子坐下:“他家里什么情况?”
“韩科长才搬到我们大院不久,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他是从部队转业到粮管局的,老家就在咱们市的西郊村里。家里兄弟两个,他是老二,爹娘都健在。”
“他那个老娘来城里住有一年了吧,是什么打算?不准备回老家了?”
这问题问得也太冒犯了,展琳:“韩大娘来城里,是为了给韩科长娶媳妇。至于两老人以后跟谁养老,这个我不清楚。”
谭晓云向展琳那挨近一点:“你帮姐搭个线呗,我有个表姐,家虽然是下面公社的,但她在公社做会计,今年26岁,去年男人跟村里小寡妇混上了,日子过不下去离了,孩子归男人。”
她咋好意思的?展琳自觉是个小心眼的人:“你那姐姐几个孩子?”
谭晓云:“3个。”
三个孩子,一个都没带走,展琳几乎敢肯定都是儿子。她笑笑:“晓云姐,您跟您那姐是真亲,这算盘珠子都打到我脸上了。你姐姐有三孩子在前夫身边养着,会一心一意跟韩科长过日子吗?”
谭晓云:“这你就多虑了。我那前姐夫跟寡妇闹在一块,三小子一个都不心疼他们妈,我姐姐都被伤透心了。再说,我姐姐能连着生三个儿子,准准的会生儿子,别人想都想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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