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晚吵架的时候,我上厕所听了几句。”展琳端起桌上的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头低着:“你们也别担心我,我跟宁耘书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最近她闲下来就在想辙,宁耘书那个人吧,很讲理。上辈子,她小产后,人家还带着他三姐来医院开导她,说她爸那封举报信虽然致使了宁则钊同志被抓,但宁则钊同志的死跟那封举报信并没有直接关系。


    人真的善变。


    以前她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想起这些话都觉得宁耘书虚伪。


    现在,宁耘书大大的好人呀!


    但她也知道,这辈子跟上辈子情况不一样。上辈子她小产后人都快废了,受不得刺激。一日夫妻百日恩,宁耘书不会真的想她死。


    这辈子,她吃嘛嘛香还沾床就睡,身体倍儿棒。她也不知道再见宁耘书,那人会不会要折腾她?


    “宁家什么事儿?”展文斌有点猜着了,但不太敢相信。


    马艳玲:“你爸举报的宁则钊。”


    轰隆一声,展文斌脑子跟被雷劈了一样:“他……他举报宁伯伯干啥?”


    苏老太太:“个糟心玩意,谁知道呢?”


    “现在先不说这个,”展国立着急啊:“琳琳,你算过没,咱们要是明天去京市,一天根本回不来。”


    展琳一想,还真是。现在不是90年代,从卫洋市坐火车去京市,得要四个小时多,那光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将近一个白天。


    文红军:“我记得下午两点二十有一班火车,要经过卫洋市往京市。”


    “我去厂里打两个电话。”展国立站起身:“文凯,你去火车站找你妹妹,看下午往京市的火车还有没有票,有的话就让她留三张。”


    “好。”展文凯丢下账本就出门,事关22000块钱,他这趟必须给弄回来三张去京市的火车票。


    他姐算账是真会算,利滚利,吓人得很。工作名额,1300一个,价虽然偏高,但还算合理。毕竟大伯娘给出去的那几个工作,都是有钱都难买到的好工作。


    二叔走了,朱红玫推了推她还在发呆的男人:“我下午帮你请个假,明天你们回来前,给我打个电话,我让我爹开车去车站接你们。”


    不算何正红的账,光张玉凤和何正丽两笔,就16000块。这如果能要回来,她都不敢想那钱摞起来得有多高。


    “行,今天晚上你让岳母就别回去了。”展文斌心里难受极了,他爸怎么能举报宁伯伯,转头看向他妹,“你跟宁耘书怎么办?”


    “凉拌。”展琳还没想到招,不过不着急,9月初宁耘书才会回卫洋市。她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展文斌:“要不还是离婚吧?”


    展琳:“好啊,你去跟宁耘书谈,我没那勇气。”


    “你离婚我这个做哥哥的……”


    “你闭嘴。”朱红玫从后抱住小姑子:“别听你哥的,宁耘书在黔省那老远的地方,咱们暂时就这么过着。他要是叫你去黔省,你别过去,就好好待在卫洋市等他回来。”


    主意是个好主意,但在她这不管用。不过展琳还是点点头:“哥,你们单位那个小明有孩子了没?”


    “还没有,你怎么知道小明?”展文斌好奇,他正常不在家说单位的事。


    “我们街道办的,啥不知道点。”展琳见她奶翻过几页账本又返回头看,知道老太太这是瞧出异样了。


    苏老太太确实在对比何正丽、何正红的账,1958年9月、10月、11月,这时间对她来说太难忘了。


    人老成精,老太太一下子就想到了何正丽的工作。那年她就觉得洪惠英的肚子不太对,按理怀孕四个多月,胎早坐稳了。她那一肘子,又不是故意冲着谁去的,力道一点不大。


    只是没有证据,她不能随意把屎往自己儿子头上栽。


    展国立出去一趟回来,就让他婆娘和面烙点饼子:“我刚顺便给闺女打了个电话,她说下午两点二十去京市的火车还有票,她给留着。一会我们带了户口本、介绍信到火车站找她拿。”


    说起介绍信,展文斌不再坐着了:“二叔,我们两点在火车站碰头。”


    “行,带身换洗衣服。”展国立叮嘱:“别过了时间。”


    朱红玫:“放心,我送他去火车站。”


    马艳玲舀了一盆面:“文凯都去了火车站找珂珂了,你怎么还花钱给孩子打电话?”


    “我现在在意那块八毛的吗?”展国立一想到一万块不用他们掏家底来凑,就浑身是劲儿,走到大侄女跟前:“你妈今天走运,我要是昨天看到这账本,今天她上门,就不是走着出这门的。”


    他娘的,说她洪惠英吃里扒外都是客气。


    苏老太太:“琳琳,你在哪发现的账本?”就记录的账来看,很明显这账是洪惠英本人记的。


    展琳也不隐瞒:“我出差回来,打扫我那小院子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我也没告诉我妈,也没问她。就想着找一天,去把钱要回来。”


    “对,必须要回来,别傻。”文红军没吃饱,拿了块鸡蛋糕:“钱要回来,就是你一家四口分,一人也能分不少。给了那三个,整一个在养狼。狼养肥了,迟早要回头咬咱们。”


    不是迟早,是已经来咬人了。展琳看向她奶:“我爸还有1600块私房钱,交代了要给您养老。我哥怕您多想,就让我先别给您,等爸这事有说法了再给您送过来。”


    “这个大孝子……”她都快要被他孝死了,苏老太太知道她养出来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等能探视的,我必须去问问他,宁则钊怎么他了,他要举报人家?”


    展琳:“您问吧,我也挺想知道的。”


    文红军:“你们两点二十的火车,要是火车不晚点,天没黑就能到京市。七八点钟,住在机关大院的人,该回家的差不多都回了,是要钱的好时候。”


    “要是淑萍在家,那这钱就是张玉凤不想给,淑萍也会给你们拿。”一码归一码,苏老太太不喜欢张玉凤,但淑萍跟国盛两孩子品性还是很好的。


    展国立:“刚我打过电话到她报社了,她不在京市。人民报社最近开了个专栏,报道三线建设。她5月份就去西北走访了。”


    展琳对小姑展淑萍和小叔展国盛,没有任何意见,只有佩服。因为这两位,都是英雄。


    上辈子,小叔展国盛84年牺牲在南边边境战役,小姑展淑萍85年牺牲在闽省。直到家里接到通知,他们才知道展淑萍同志除了记者身份,还有另一重身份,国an。


    她爷爷在世的时候,就说展淑萍是最像他的人。


    确实像,展淑萍同志不仅像老展同志,还追随了他的脚步。


    十二点四十,展文凯回来了,满头大汗:“爸,票已经打出来了,就在小妹那。我钱给了,小妹胆子小,没见着介绍信,不敢给我拿走。”


    展淑敏:“珂珂这可不是胆子小,是照章办事。她才进铁路局,谁知道有没有人看不顺眼她?谨慎点不坏事。”


    “说得对。”马艳玲现在就怕听到“举报”两个字:“小心驶得万年船。”


    事都定下来了,展国立就开始撵人:“红军、淑敏,你们也该去上班了,家里四个孩子不用养了?”


    文红军也觉这里没他两口子发光发热的地儿:“那妈、二哥二嫂,我们就先走了。”


    “走走走,再晚你俩都得迟到。”苏老太太合上账本,起身送他们:“明晚过来吃饭。”


    展淑敏:“别明晚了,今晚我都住您这。”今天二嫂去找她,真是吓到她了。爹走了,她可就剩这么个老娘了。


    苏老太太:“行,随你。”


    一点半,展国立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大挎包,骑着大侄女的二六自行车,载着大侄女,在老娘和媳妇儿子的目送下,往火车站去。


    叔侄两个到火车站刚好两点,展文斌已经在展珂售票窗口那等着了。


    展珂看到他们来,忙把火车票拿出来:“快快,介绍信、户口本,这趟车到现在还没发通知,肯定是准点到站。”


    被她说着了,这边他们刚拿了车票,那边喇叭就通知检票。展琳把车钥匙留给展珂:“晚上骑回去哈。”


    “好。”展珂摆摆手,跟他们再见:“一切顺利!”


    卫洋市是个大站,上下火车的人都多。三个人,展国立走在最前,展文斌跟在最后,将展琳护在中间。


    他们找到12车厢,在站台口排队进行二次检票。检完票,上火车。大夏天,车厢即使开着窗,味道也难闻。


    展琳一时有点不适应,胃里直往上反酸水,想吐但想到吐后那味道更销魂,就硬生生地把嘴里的酸水咽下肚了。


    好容易挤到他们的座位,展国立一看这位置,心里像灌了一大瓶蜜,他闺女有用了。


    “琳琳,你坐里面。”


    展琳这会不敢开口,她怕一开口就吐出来。坐到窗边,她立马把窗子开大点,换口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