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置选的好。”展文斌按票上的座位号,坐到了他妹对面。


    确实选的好,他们座位就挨着乘警、乘务员休息室。展琳呼吸到新鲜空气,舒服多了:“哥,给我倒杯水。”


    “你没事吧?”展文斌从身上取下水壶:“你这样上回是怎么挨到黔省的?”瞧他妹那脸色,跟晕了几小时的车似的。


    展琳:“我们去黔省坐的是卧铺。”


    “忘了。”展文斌给她倒了一水壶盖的水:“小心点,还烫着。”


    展国立把他的大挎包放到台子上,掏出一把橘子糖:“你吃一块。”


    “谢谢二叔。”展琳接过,留下一块,其余收进包里。


    没多大会,火车开了。展琳他们这的两排位置,六个座就坐了他们三个。乘警就在休息室门口站着,也没人跑来这里乱坐。


    4个多小时的行程,不算长。展琳看了一个小时的风景,就泛起困。趴在二叔的大挎包上,很快睡着了。


    再等醒来,他们已经到了京市地界。


    展国立湿张帕子,递给大侄女:“还有半小时就进站了。”


    “一会还是像我们上火车时那样走。”展文斌见他妹脸色恢复了红润,提着的心也放下了。


    “趁现在有空,咱们把饼先吃掉。”展琳也饿了:“我都怕把它们捂馊了。”


    展国立:“成。”


    他们饼吃完,乘务员拿着个喇叭开始叫:“火车即将到站,前方车站京市站,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京市火车站比卫洋市的要大不少,人挤人。好在这回下车,展琳三人可以直接走13车厢的门下,就几步远。


    下了火车,展国立领着侄子侄女熟门熟路地出了站,眼神扫过一圈,找到停在路对面的吉普,笑了。


    没等叔侄三人走到车边,吉普车上就下来一位很老干部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大叔一开口,金陵腔就溢出来了:“我还怕你们找不着。”


    “朱伯伯,”展文斌给他妹介绍:“这是咱爷的老同事……”


    “是老部下。”朱志国一手搭着展国立:“小丫头一晃都这么大了,离开京市时你还要人抱着呢。”


    展琳知道这位老干部是谁了,借住在她奶奶四合院的朱大伯,京市公安局副局。


    他一家之所以没住分的家属院,是因为朱大伯的大女儿小时候被坏分子绑架过,伤了头,智商停留在孩童时期,受不得大声音刺激。


    “朱伯伯好。”


    朱志国:“你也好。”


    “我这回来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展国立把大挎包往老友手里一塞,直接上了驾驶座。


    “那我得好好谢谢你。”朱志国招呼展琳、展文斌:“你们也上车,咱们去吃饭。”


    “别,我们在火车上吃过了。”展国立发动车子,等他们都坐好了,就放了刹车。


    朱志国不高兴了:“看不起老哥哥了?”


    “我看不起你?你开啥玩笑。”展国立注意着路:“我们这次来是有事,时间也紧张,不然我也不会惊动你还跟你借车。”


    朱志国:“国成的事儿?”


    “是也不是。”展国立不好说家里的丑事,啧了下嘴,丢了个眼神给老友:“我们一会要去机关大院。”


    去找张玉凤,朱志国就不再追问了,手从大挎包里掏出一条子中华,眼都笑眯了:“给我的?”


    “还有一条大前门。”展国立拍拍包:“衣服里裹着一瓶好酒,你先收着,等我下次来京市喝。”


    别人送,朱志国不敢收。但自家兄弟带给他的,他就不客气了。把酒摸出来,他惊喜:“那你不要让我久等,不然我铁定给你上二锅头。”


    “二锅头也行。”


    将人送到小四门胡同,展国立下车,跟朱志国避到一边去说话。车里兄妹俩大眼瞪小眼,带上二叔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五六分钟,展国立回来了:“咱们现在就去定永门,要是顺利晚上就不在城里住了,直接开到部队招待所。”


    “好。”兄妹异口同声,


    也就七八分钟,车子就到了定永门。距离机关大院越近,路上人越少。大院门口岗亭拦车,展国立把三人的户口本、介绍信从车窗递了出去。


    他们虽然不常来这,但这里都有他们的记录。就是老爷子走了,张玉凤也不好交代门岗亭不给他们进,他们的身份机关大院都晓得。


    车子开进大院,朝独栋小楼去,停在了5号楼外。现在七点四十八,天还没黑透,楼里灯亮着。


    展琳:“二叔、哥,你们在车里等着,我去要。”


    展国立、展文斌:“成。”


    下了车,展琳叫门。


    “来了来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大脸盘妇女跑出小楼,门打开,她明显一愣:“小琳同志?”


    “很久不见了,花大嫂子。”展琳微笑,也不用人请,自己就从她边上进了院子,走到大门口,便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金丝眼镜看书的张玉凤。


    嗯,很优雅!


    “大姐,小琳同志来了。”花大嫂子出声提醒。


    张玉凤这才抬头,看到展琳,她笑得非常大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人仍然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快进来。”


    这表现看似亲和,但展琳只感觉到冷漠。不过她也不是来跟谁拉关系套近乎的,走进客厅到张玉凤边上的那张单人沙发坐下。


    花大嫂子端来两杯茶:“小琳同志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展琳让花大嫂子出门转一圈。花大嫂子看向主家,虽然对外她是玉凤姐的表亲,但自家事自家清楚。


    张玉凤放下书:“出去转一圈吧。”等人走了,她转头望向展琳,“你有几年没来我这了。”


    “是自打我爷爷走了,我就没来过。”展琳不跟她浪费时间,从包里拿出账本,直接放到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您大概已经知道我爸被抓的事了。”


    “你妈打电话给我了,哭了一通。”张玉凤没去拿茶几上的本子,合上书,丢到一边:“你爸爸这事做的,我都替他觉得没脸。”


    展琳笑了:“您这话一说出来,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张玉凤怎么感觉这丫头怪怪的,话里带刺。


    展琳:“放心您还有道德。”


    屋里静下来,张玉凤打量着展琳,心里也清楚了,来者不善。


    “您不用盯着我。”展琳手指点了点账本:“您先看看这个,等看完了,我们再继续说。”


    张玉凤拿起本子,翻开就见到纸上写的是什么,脸立时垮了,把本子合上放回茶几上,端了茶来喝。


    展琳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我妈今天有给您打电话吗?”等了几秒,见张玉凤不理她,她也不计较,接着往下说,“昨夜我何二姑父领着电厂财务科科长张德润来我家,讲我爸签字的一些单据存在很大的问题,要16700块才能把那账给平了。”


    “我家折子上只有不到1500块,我们也是没办法了,这就不想着将我妈存在您这的钱拿回去。”


    张玉凤品了一口茶,悠悠然地说:“你妈没存钱在我这,她给的那些是为了还我养大她的恩情。”


    “您的意思就是不还吗?”展琳看在小姑小叔的面子上,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张玉凤把茶杯搁到茶几上:“要钱可以,让你妈自己来。”


    好吧,她给了机会的,是张玉凤同志自己不珍惜。展琳下巴微抬:“我妈不会来的,她也不知道我们来了您这。我劝您一句,您现在把这钱还了,您在我这个小辈面前,还能保有两分体面。”


    张玉凤笑了:“你还是回去让你妈来吧。”


    “你知道我爸57年就不能生了吗?”展琳冷眼看着张玉凤脸上的笑僵住,她轻嗤一声,“你以为我来这是来求你还钱的吗?”


    57年就不能生了?张玉凤吞咽了下,眼珠子移向展琳:“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没胡说你不是很清楚吗?”展琳竖起了全身的刺:“不止你清楚,何正红、何正丽也清楚。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给沪市银行宋玙禾打过电话。”


    张玉凤心一下子死了,这丫头连宋玙禾都知道。


    “你现在该替谁没脸了?”展琳一点不留余地地讽刺:“您,先夫何旺人还没下葬,就开始找下家。您大女儿何正红,对离了婚的卫民一见钟情,死皮赖脸地要嫁给人家。”


    “您二女儿就更厉害了,17岁给个丧妻的军官下药,生米煮成熟饭,逼着人家娶她。人家要不是看在我爷爷的份上,会娶她吗?给军官投·毒,送她进监狱还差不多。”


    “至于洪惠英女士,我就不好多说了。您不用替我爸感到没脸,您先看看您自己和您教养长大的那三位吧。”


    “洪惠英不是我生的,她结婚都二十多年了,我可管不着她。”张玉凤调整了心绪:“你妈做下的事,你回去找她谈,跟我说不着。”


    话都这样说了,展琳也干脆,拿了账本站起:“只需要两个小时,我就能让整个机关大院都见过这本账本。用不了一天,您就能闻名京市。但愿您明天早上起床后,还能像现在这样从从容容。”说完就走,一点不带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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