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婶子,您让让。”


    跟朱晓荷又说了两句,史兰花才转过身:“小展啊, 你家现在不同过去了,就算你妈还是新华路街道办主任,你也得懂点事儿。好好的工作,多少人想都想不着,你怎么就不珍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们人民群众都看在眼里。”


    “您能看在眼里就好。”都找上门欺负她了,展琳可不会忍气吞声:“我68年7月1号进入三花果街道办工作,到今年7月1号满两年,这两年里我没有一次迟到早退。”


    “平时帮扶群众、调解邻里纠葛、协助抗险救灾、走街串巷宣传国家政策等等,我都坚持在一线。经过组织重重考验,去年我被评为先进个人。”


    “这次我出差回来,本来就有休假,加上周末,你告诉我我缺了几天班?”


    “我上班两年,帮同事顶过19天班,自己从来没请过哪怕一小时的假。这次我家里有事,我身心都劳累,请了几天假,在你眼里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那每年您和您男人别请假回老家探亲了呗,反正你公婆都不在了。”


    没想到这丫头嘴还挺厉害,史兰花两手叉腰:“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我刚讲的那话也是为你好。你爸都被抓了,你们家现在就是那……啥啥啥可危,你还一点不知道收敛。”


    “岌岌可危。”朱晓荷在旁边插了一嘴。


    “对,就是岌岌可危。”史兰花一脸不忿:“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都庆幸我们家没让你进门。”


    “还好人心呢?您不就是想落井下石吗?”展琳不给史兰花反驳的机会:“不过您确实该谢谢我看不上您家那街溜子,不然我爸被抓,您家还得绞尽脑汁想法子跟我划清界限,得多难呀!”


    史兰花恼了,腿杵到展琳自行车车轱辘上:“你说谁是街溜子?”


    “您想的是谁就是谁呗。”展琳摇了摇车龙头,车轱辘在史兰花那碎花裙上一顿乱蹭:“您赶紧把路让开,我看在张叔今早请了我两块钱早饭的份上,不跟您计较。”


    “什么两块钱早饭?”史兰花一把摁住乱蹭的车轱辘:“你给我说清楚。”


    展琳得意洋洋:“张叔回家没跟您讲吗?我今早去我哥家,忘带钱票了。我张叔从黄山西路那过来,看到我,特地停下来请我吃了早饭。”


    黄山西路,那不就是从城西回来?史兰花就知道死鬼昨夜又去找冯玉环那臭婊子了。


    朱晓荷就像猫闻到腥一样,见史兰花不说话,她忙开口问:“你今早去你哥家挺早的吧,我7点起来就没看到车棚有你的自行车。”


    也不是她有意盯着展琳,是展琳那辆墨绿色二六女士自行车,这一片的大姑娘小媳妇谁不羡慕?


    “是挺早,还没六点。”展琳老实回答。


    朱晓荷斜眼看向史兰花:“张科长五点多从城西回来?”


    “不跟你们在这瞎扯了,我还得回去为人民服务。”史兰花脸阴沉沉的,转身就快步离开。


    没人挡路了,展琳推着车继续走。朱晓荷牵着女儿跟上:“张德润昨夜是不是没回家?我看史兰花那反应就不对。”


    “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展琳出了院门,便骑上车跑了。她去元钱胡同,拿上她手抄的账本,收拾了一身换洗衣服,带上户口本和几张新华路街道的空白介绍信,就往越秀老城。


    黄梨胡同展家,今天午饭都没心思煮。


    苏老太太坐在堂屋主位上,展淑敏眼睛有点红,在劝着她娘:“您放宽心,能用钱把事儿给平了,说明情况还不算糟糕。其他的事儿,等咱们能见着大哥了再问。”


    展国立跟文红军站在一道,两人脸都板着,一言不发。


    “要不……”马艳玲想了又想,还是开口了:“当家的,咱们给老大打个电话,问问他那能不能先挪出来点?娘京市那四合院现在卖肯定好卖,但以后想再买回来就难了。”


    “不要给文耀打电话。”苏老太太已经做了决定:“京市小四门胡同那房子,我们也住不着,卖就卖了吧。老二,你一会帮我去给志国同志打个电话,问问他要不要买那院子?”


    “志国家里的情况,十之七八是拿不出那个钱。”展国立手抓后脑勺:“而且他有打算外放去南边。”


    苏老太太:“那就找别人。文耀跟关晓结婚还没有一年,咱们能不去打扰就别去打扰他们小两口。”


    “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展国立不认同:“文耀能进部队文工团,还是大哥弄来的名额。现在他大伯有难了,他付出点不该吗?我不同意您卖那四合院。”


    文红军:“主要您这急卖,也卖不上什么好价。我刚在心里算过了,一万块咱们凑凑,也就还差两千一二。”


    “怎么就差两千一二了?”苏老太太冷声:“你们是不是把老头子给孩子的嫁妆钱都算上了,别打这心思,孩子的钱不许动。”


    展淑敏:“妈,事急从权,现在我们先不要去考虑那些好吗?孩子的钱,算我们跟孩子借的。这又不是……”


    “我说了不行就不行。”苏老太太都算好了,房子卖了,加上她的体己,应该能有个4000块。老二家折子上拿2000 块,淑敏那也可以挪出2000块,她再想想法子把展知博留给她的黄金换出去,就能凑够数了。


    麻烦的是,房子跟金子短时间里都不太好找买家。


    “奶,”展文凯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文斌哥和嫂子来了。”


    展文斌进门,见一屋子的愁云,就知道是在为钱愁。他让媳妇把从国营饭店打的饭菜摆上桌:“我妹不在这?”


    “琳琳今天还是没有去上班?”苏老太太现在对这个孙女是真心疼,老大那个绝怂,不做人。


    展文斌:“我妈给她请了几天假。”他来之前回了一趟七骨巷,家里没人,还以为小妹在奶这。


    展淑敏去厨房拿了几副碗筷:“是不是去了元钱胡同?”


    “应该是。”展文斌扶起他奶到桌边坐下:“先吃饭。昨晚上张德润和何二姑父去我们家,我小妹就在边上。她今天一早跑我那去,说让我别担心钱的事,她知道我们家钱在哪。”


    “你家什么钱?”展国立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从哪弄钱。


    展文斌:“我也不知道。她一会肯定过来,到时我们再问问。”


    要是能从别的地方弄出钱来,文红军是一点都不希望老丈母娘把京市那套四合院卖了。


    那四合院的位置实在是太好了,就在首都广场附近,而且保留得非常完整。


    如果就这样卖了,以后肯定要后悔死。


    他们饭吃一半,展琳来了。院门闩着,她在门外喊人。展文凯含着一条鱼尾巴,去给她开门。


    展琳车篮子里装得都快往外冒了,进了院子,就打开车篮的锁扣,让堂弟把两斤鸡蛋糕拎上。


    到屋里见大姑、大姑父也在,她便知道她妈已经来过奶这了。


    苏老太太:“你午饭吃了没?”


    不等侄女回话,马艳玲就站起身:“我去给你拿碗筷。”


    “我吃过了。”展琳拉住二婶,她嘴里还有麦乳精的奶香味,是一点都不饿:“您坐着吃饭,别管我。吃完了,我有事要说。”


    听这话,大家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三两分钟,桌上的饭菜就被扫光了。展文凯快手快脚地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给每人倒了碗白开水。


    展琳从包里掏了账本出来,往桌上一放,示意她哥先看。展文斌瞅了瞅奶奶和二叔,拿起桌上的本子。才翻开看了两秒,他脸就冷得要掉冰凌子。


    朱红梅凑过去瞄了两眼,顿时火气冲上脑门,新长的那些小碎发全竖了起来。


    见一个两个都这样,展国立耐不住,没等大侄子看完,就伸手抽走了本子。他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红军站起来走到二舅哥身后,一看那纸上的一行行字,转头就跟老丈母娘说:“您把您的老底儿收起来,用不着您的钱,大哥家钱全存在京市呢。”


    快速翻完账本,展国立虎着脸问侄子侄女:“你们什么打算?”


    “我已经让我哥请假了,明天就去京市拿钱。”展琳都计划好了:“二叔,您跟我们一起。去找完张玉凤,我还要到京市军区找许粮。钱跟何正丽难要,但找许粮就不一样了。等从京市回来,再去一趟市公安局,找卫民他大哥。”


    文红军喜欢大侄女这性子:“你豁得出去?”


    展琳苦笑:“我现在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她看向她奶,“我妈跟您要钱您就给啊?她都跟您说什么了?”


    上辈子她还单纯,很多事看不透。但这辈子,她心眼明亮。


    苏老太太:“……”


    马艳玲嘴也闭得紧紧的,那事怎么说?


    一屋子人,就展文斌两口子在等老太太喂答案。


    展琳:“她是不是跟您说宁家的事儿了?”


    “你知道?”马艳玲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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