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盛京以来,因为吃得好睡得好,沉隽跟郑愔非但没有水土不服这些小毛病,反倒还重了几斤。
沉隽:……
后面几日,她给林府和裴府都递了拜帖,很快得到了回应,随后依照礼数,上门拜访。 两家人待她都十分客气且热情,没有半点儿高门大户的傲气和居高临下,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她也顺利见到了阿筠和裴之晏。
相较于先前在东山县的时候,裴之晏的变化不算特别大,待她的态度也一如往昔,带着几分亲近。
不过对于他明里暗里关切自家阿姐的那些话……
沉隽眨了眨眼,选择装听不懂。
她看阿姐如今,不像是有想要成亲的心思,一心一意钻研厨艺,他若是想要求娶阿姐,将来怕是要走的路还远呢。
至于阿筠,变化便大多了,身量高了不少,相貌也成熟了几分,二人相间的时候,对方刚下值回来,瞧着还有几分疲色,显然是带着一身班味儿。
不过见到她,林青筠顿时精神了不少。
许久未见,二人起初还有几分生疏,不过很快便恢复了书信间的熟稔,交谈许久,似是有说不完的话,互相关心对方的近况,还有林青筠专门打听来的,各种关于此番会试的小道消息。
譬如主考官是谁,同考官又有哪些,他们各自的喜好等等,身处哪个派系等等。
沉隽离开之前,双方还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等她回到住处,郑愔便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封帖子。
“哝,阿隽,这是有人给你送来的。”
沉隽喝了口水,面带迷惑地接过。
今日在林家跟阿筠说了许久的话,说到专心处,都忘了喝水,这会儿才觉得口渴难耐。
一直到喝完一整杯水,她这才低头看去。
待看清帖子上的字迹……
她先是一愣,而后不由弯了弯唇角。
郑愔在旁边瞧着,倒是没去看帖子的内容,而是支着脑袋看她,见状便打趣道:“咦,难不成是熟人送来的,你还没打开,心情就这般好?”
闻言,沉隽扑哧一笑,瞧了她一眼,也不瞒着她,“是我那位笔友送来的。”
听到这话,郑愔顿时来了兴趣。
她对自家好友这位神秘笔友好奇很久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情,又是写信,又是送书,这么多年都不见断过啊……
越想,她越是感兴趣,更往前凑了凑,忙不叠催促道:“阿隽,你快打开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见她这般兴奋,沉隽顿时失笑,先屈起手指,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下,而后才低头看去。
看罢,对上好友好奇的目光,她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帖子。
“唔,没别的,约我明日在惠春楼见面。”
第133章
翌日。
天还未亮,沉隽与郑愔便前后起了身,照常洗漱,走到厨房,发现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在锅里温着的小米粥,并两个煮好的鸡蛋,一碟卤肉片,还有一碟腌菘菜。
早饭这个规格, 算是可以了。
家里除了她们俩, 就只有郑愔带过来的小丫鬟, 白茯苓与沈庆夫妻俩早早地便出了门,商队那边如今正是忙的时候。
沉隽用完早饭,便回房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赴约。
防人之心不可无,郑愔有点儿担心,干脆陪着她一块儿,还让小丫鬟去找她兄嫂报备行程。
去外头雇了辆车,二人没多久就到了惠春楼。
简单商量了一番,沉隽先行上了楼,郑愔则坐在楼下大厅等她。
“客官您请。”
伙计替她推开雅间的门, 往后退了半步。
沉隽轻声谢过,抬步进去,一眼便看到了那道坐在窗边的身影。
对方听到动静起身, 下一瞬,二人视线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怔忪。
还是沉隽先回过神来,弯了弯眼睛,笑道:“多年未见,徐郎君可还好?”
她心里微微有些惊讶,距离上次见他,也有过去了些年月,当年就知道他长得好,俊眼修眉,温润如玉,怎的几年过去,竟还长得更好看了?
对面,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徐令则慢慢回神,眸中隐有几分讶然,“沉娘子?”
“是我。”
沉隽站在原地,看向他对面的椅子,尚未开口,徐令则便出言请她落座。
面对面坐下,二人对视片刻,竟半晌都没开口。
沉隽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徐令则还没从方才的怔忪中完全回过神来。
在他的记忆中,她还是当年那个瘦小的小姑娘,常穿着青色的衣裙,长相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巴掌大的小脸上,有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说起自己的名字出处时,整个人都像是发着光。
二人书信来往多年,这些年过去,她的岁数渐长,学问越来越好,字越写越有风骨。
他也曾试图从字里行间勾勒出对面之人的模样,却并不具体,她的个子是不是长高了?应当没有当年那么瘦了?那双眼睛是不是还一如往昔?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还是在见到她的那一瞬怔住。
当年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到了风华正茂的年岁,一袭青衫,身量高挑,长发简单挽了个髻,簪了根青玉钗,耳上未戴耳珰,眉不画而黛,眼角微微上挑,眸中盛了三分笑意……
他心中忽然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番,直直定在了原地。
落座之后,半晌沉默,二人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徐郎君……”
“沉娘子……”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不由失笑,徐令则微微抬手,“沉娘子请说。”
沉隽也没多客气,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多谢你,不管是信中替我解答的难题,还是这些年来寄来的书,都帮了我许多,我此时能坐在这里,多亏有你的帮忙。”
她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不料徐令则闻言,却摇了摇头。
“沉娘子……”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了顿,“对了,你可有字?”
不知怎的,问出这句话时,他忽然有几分紧张。
沉隽会意,先笑了笑,而后态度自然地开口道:“尚未取字,不过好友都唤我一声阿隽,你若是愿意,也可以这般叫,毕竟我们也当了好几年的笔友,以姓相称,难免显得生疏。”
“……阿隽。”
徐令则慢慢唤了一声,似是在学着习惯似的,片刻后接着道:“阿隽,我字如璋,是先生为我取的。”
见沉隽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才露出些微笑意,继续道:“大周读书人多不胜数,你在年幼之时,能筹谋为自己赎身,读书后,又能从数不胜数的读书人中脱颖而出,如今能来到盛京,靠的是你自己的天分与努力,我在里面的作用并不多,实在不必这般谢我。”
说实话,他当初给她写下第一封信,起因是好奇,他很好奇这个小姑娘的近况,也好奇她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却没想到她给了自己一个惊喜,甚至在书院苦读的日子里,收到她的回信,也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说罢,他又是一笑,温声道:“说起来,我今日约你出来,的确是有事。”
说着就从身后的桌案上拿出一摞书本,上面还有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他将这些都推到沉隽面前。
“此次会试的主考官,还有同考官的信息都在这张纸上了,至于下面这些,则是他们所出的文集,眼下距离会试还有半月有余,你应当来得及看完。”
沉隽闻言,顿时一愣,她没想到他居然跟阿筠想到一起去了,还给自己准备了这些详尽的资料。
再道谢似是有些客套,但还是要谢的,她想了想,“多谢,我的确很需要这些。”
想到对方的用心,她干脆起身,想要叫伙计过来,请徐令则吃顿饭。
顺便也把阿愔叫上来。
看出她的意思,也了解她的为人,徐令则没有推辞,而是笑了笑,“托阿隽的福,我便等着享口福了。”
郑愔很快上楼来,三个人又是一番见礼。
沉隽装作没看见好友打趣的目光,轻咳一声,唤伙计过来点菜。
惠春楼果然是盛京出名的酒楼,饭菜十分美味,毕竟他们只有三个人,因而这顿饭的价格也不算贵。
饭后,沉隽与郑愔要回家,徐令则回官署,三人就此道别。
……
此后的半个月,沉隽便没有再出过门了,专心待在小院中温书,练字,外加研读新得的那几本文集。
时间很快就到了二月初九。
也就是春闱首场开考的日子。
在兄嫂的目送下,沉隽拎着考篮入了场。
会试的搜检环节比乡试更加严格,不过号房的环境却好了不少,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天子脚下。
相较于府试碰到的臭号,乡试的夜半落雨,此番会试倒是平平稳稳,没出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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