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个人给她的意见却是差不多的。


    大致意思就是乡试三年一回,机会难得,如果不是卯了劲儿想拿个好名次,尽管可以去试一试。


    若是没中,那便继续积累学习,等下回再试,若是侥幸得中,那便更好了,即便名次不高,那也无妨,不管怎么说,举人功名也到手了。


    举人与秀才之间,不管是待遇还是名声,差得可远呢。


    沉隽看了又看,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


    她要下场!


    说干就干,她做了决定之后,头一件事就是回书院找钱先生说话,告知对方。


    钱先生听罢,捋着胡子笑得满意,“这就对啦,该下场就下场嘛,年纪轻轻的,担忧这个考虑那个的,年轻人的朝气都没了,你去年也参加了科试,还考进了第二等,是咱们省的第三名呢,有什么不敢下场的?”


    说着,他又拍了拍自个儿的胸膛,“放心,结保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保管给你找个靠谱的廪生。”


    沉隽也忍不住笑起来,“那就多谢老师啦。”


    从钱先生处出来,刚下楼,她迎面就碰上了两位同窗。


    都是同一个班上的,平时说话不算多,不过关系尚可。


    她朝她们俩颔了颔首,主动打了个招呼,“你们是来寻张先生的吗?他不在房舍里。”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两位同窗齐齐摇头,异口同声地道:“不是,我们是专门在这儿等你的。”


    沉隽:“?”


    她歪了歪头,发出个疑问的尾音。


    两位同窗互相看看,最后还是由同窗甲先开了口,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来问问,你上个月看的那本时文集,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借给我们看看,你放心,若是你肯借,我们看的时候一定会小心的,不会弄脏一星半点儿,怎么借的就怎么还回去!”


    时文集?


    哪本啊?


    沉隽听罢,不由陷入思索。


    她一时没说话,两位同窗有些忐忑,以为她不愿意借出,犹豫片刻,都有点儿怵,赶忙往回找补了几句,“若是不方便……呃,那就算啦,我们也不过是随口一问……”


    说起来,自打去年院试沉隽再次得了头名案首,她就在桐山书院出了名,成了比简明名气更响的学生。


    不过也因为关注她的目光变多了,其中自然就有一些或是看不惯她,或是闲极无聊的人挖出了她的身家背景,得知沉隽全家都是下人出身,书院里便多了些不和谐的声音,或是在课舍内,或是在斋堂里,或是在书院的某条小径上,总有些人用一众嘲笑的目光,讥讽的语气,拿她的出身说些不中听的话。


    沉隽自然不会惯着他们。


    与她平时的平静温和不同,每次遇到这样的人,她都会火力全开,把他们怼个狗血淋头,直骂得他们脸色涨红,掩面而逃才罢休。


    因为他们不仅仅针对她自己,还会提及自己的家人。


    出身不是自己选的,若是有的选,谁愿意为人奴仆?


    这些人能明着嘲笑自己,只不过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自家家里人起初做下人,也只不过是运气差了点儿,况且自家人如今已经凭借努力脱了奴籍,成了自由身,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什么可被嘲笑的?


    沉隽并不怀念当初当林家下人的日子,但也从来都不以当时的经历而感到丢脸。


    不管怎么说,阿筠都给了自己一个读书的机会,而聪明的人,从来都善于抓住机会,并且会借这个机会继续往上。


    这些唯出身论而来嘲笑自己的人,显然不够聪明。


    有本事的,就应该更加努力读书,从成绩和名次上打败她,而不是在这里无能狂吠,衬得自己更加无用。


    考又考不过,吵也吵不赢,当真像极了一群被雨淋湿的败犬。


    若是他们还想不明白,等自己越考越高,越走越远,日后怕是连跟自己当面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这次事件之后,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众人也了解了——


    显而易见,沉隽不是没有战斗力,而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堪称怼遍全院无敌手,再加上先生们对这个宝贝疙瘩的维护,自此没人敢拿她的出身说三道四。


    一片震惊中,只有钱先生背着手哼笑,心道这些人还是太嫩了,居然会以为沈隽是个没有爪牙的人?


    想当年,她刚来私塾求学的时候,就敢当面来质问自己这个做先生的,他就知道这丫头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先生的气她都不会受,遑论你们八竿子打不着的普通同窗了,看吧,果不其然。


    哼,眼光精准,不愧是我。


    钱先生的心理活动,其他人自是不知,不过在此之后,沉隽耳边就安生多了,其他没有参与说闲话的同窗,在同她说话时,也多了几分小心,就像现在……


    沉隽的思绪被她们拉回来,反应过来,“不方便倒是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们想借的是哪一本?”


    听了她这话,同窗甲和同窗乙的目光顿时一亮,随即放下心来。


    同窗乙兴奋地开口:“就是那本《长溪文集》,收录了丙寅年新科进士们策论的那本文集,我们一直想买来看看的,还托了书铺掌柜留心,只是一直没能买到。”


    同窗甲继续补充:“对的对的,就是那本,你兴许已经不记得了,上个月十三那天,轮到我们俩值日,你恰巧走得晚,就坐在位置上看书,我们在课舍打扫的时候,正好瞥见一眼,发现你看的正是这本……”


    “原来是这本。”


    听完她们俩这番话,沉隽若有所思,忽而又问:“你们上个月就看到了,为何一直等到现在才开口来借呢?”


    同窗甲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担心你还没看完呀。”


    她声音清脆,跟一只黄鹂鸟似的。


    同窗乙也连连点头,晃得头上的钗环叮当作响,“嗯嗯,对呀,你若是还没看完,我们哪儿好意思开这个口?”


    闻言,沉隽眼波一转,正经道:“那你们倒是选了个正正好的时机,我昨个儿刚看完。”


    “好巧!”


    “真的呀?”


    两个小娘子顿时高兴起来,眼睛也亮晶晶的,像两只兔子似的,齐齐看向她,“那……”


    沉隽抿唇忍笑,眼里却藏不出那点儿笑意,“你们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回宿舍拿书。”


    “好!”


    “嗯!”


    告别江舟,闻正芳这两位同窗,沉隽沿着小径,没多久就回到了宿舍。


    刚推开门,郑愔就哭丧着一张脸迎了上来。


    “阿隽,我完啦……”


    沉隽闻言,眉心微微蹙起,开口道:“先别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昨个儿回家,发现我阿娘终于生了,给我添了个小妹妹,我第一眼看她,发现她又红又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儿,就说了句‘她怎么这么丑呀!’,还戳了一下她的脸,我阿娘就说坏了,被我这么一戳,妹妹以后会一直流口水了。”


    沉隽听罢,立马就猜到郑夫人是在逗阿愔。


    她咬了咬自己的腮边肉,强忍住笑意,佯作认真地开口:“啊?天呐,这么严重吗?那可真是出大事了呀,大夫怎么说?山长那边知道了吗?”


    第125章


    郑愔:“……”


    她反应就算再慢, 也听出来自己被调侃了。


    她气得上前一步,拍了沉隽一把,没好气地嘟囔道:“我看明白了,你跟我阿娘都一样坏!”


    见把人给惹急了,沉隽忙忍住笑意,道歉认错。


    “好了好了, 好阿愔, 是我的错, 不该逗弄你。”


    郑愔是个好性子, 也不跟她计较,再次确认了一番,戳一下小孩子的脸不会造成流口水的后遗症, 这才放下心来, 松了口气。


    而后又精神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阿隽,你方才不在,云家那位小娘子又让下人来寻你了,说近日天热,想邀你还有我跟简明一块儿去她家的庄子上玩,我已经问过简明了,她说有事要忙,没时间去,你呢?”


    说起这位云小娘子,也是那回沈隽下水救人所结的缘分了。


    自那次之后,她便经常来找沉隽,她性子活泼开朗,爱说爱笑,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小娘子,自然而然的,与沈隽之间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连带着与郑愔和简明亦是如此。


    相处的次数多了,她们几人对云家内部的情况也更了解了几分。


    只能说……


    十分难评。


    云清蕙的两位兄长都在府学读书,同他们相比,她非但没能出去读书,家里的西席也在今年年初被辞了,理由是她识的字已经够用了,不必再往下读了,不仅如此,简明还从其他地方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不知是真是假——云家要给清蕙相看婚事了。


    起初,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隽还当是自己听错了。


    她先是愣了片刻,而后看向简明,得到了对方的一个点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