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庆点点头,答应得很快,“好。”


    两人达成共识,便一块儿往东街方向走去。


    起初路上行人还不多,但他们越往那边走,人却渐渐多了起来,等拐进通往集市的巷子时,简直是摩肩接踵,连走路都困难。


    白茯苓一个没注意,就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差点摔倒。


    沈庆见状,便抬起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身侧,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他个子高,体格又好,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堵墙,周围的人撞上来,反倒自己趔趄一下。


    白茯苓感觉到身侧的压力骤减,抬头看了沈庆一眼。


    沈庆正看着前方,眉头微皱,有些迷惑。


    想了想,他干脆伸手拉住一个从身边匆匆走过的中年汉子,问道:“这位大哥,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是有什么事儿吗?”


    那汉子急着往前挤,被拉住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匆匆答了一句:“今儿是我们云州的娘娘庙会啊,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看祭神舞了!”


    说罢,他挣开沈庆的手,一溜烟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庙会?”


    白茯苓恍然。


    是了,她倒是忘了,云州这边有祭拜娘娘庙的习俗,庙会往往从清早一直持续到深夜,热闹得不得了。


    她转头看向沈庆,有些犹豫:“要不……”


    还没等她话说完,就见沈庆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道:“云州的庙会居然这么热闹吗,反正来都来了,要不我们也过去看看?”


    那句“来都来了”说得理直气壮,白茯苓看着他眼中难得一见的兴奋,心里那点犹豫不知怎么的就散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随着人流往前挤,终于挤到了庙会的主街上。


    眼前景象,堪称热闹非凡。


    整条街张灯结彩,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卖糖人的,有卖胭脂水粉的,还有卖各种小吃零嘴的。


    糖炒栗子的甜香,炸酥肉的油香,蒸糕点的米香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街中央围着的人更多,沈庆带着白茯苓挤进去,发现里头正演着傩戏,戴着面具的表演者踩着鼓点起舞,动作夸张且有张力,引得周遭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喝彩。


    更远处,还有杂耍人在表演,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和掌声。


    还有小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长辈们的教训声追在后面,年轻的男女们结伴而行,面上带着含蓄又羞涩的笑意,老人们坐在街边的茶摊上,你一杯,我一杯,边喝边乐呵。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


    沈庆看得出神,忍不住感慨,“真热闹啊……”


    白茯苓走在他身侧,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眉眼渐渐舒展开来。


    “那边有卖云州特产的桂花糕,要去尝尝吗?”


    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问。


    沈庆连连点头:“要!”


    两人挤过去,白茯苓抢先掏出钱袋买了两块。


    桂花糕刚从蒸屉中拿出来,用油纸包着,捧在手里还有点微烫。


    咬上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清香慢慢在口中化开。


    沈庆三两口就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夸了一句,“好吃!”


    见状,白茯苓干脆把自己那块掰了一半递给他,“我不怎么爱吃甜的,你吃吧。”


    沈庆也没客气,接过来吃了,然后很认真地评价:“比东山县卖的好吃。” 白茯苓忍不住笑了。


    两人又逛了几个摊位,可能是因为人多,也可能是这热闹的气氛,又或者是沈庆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不知不觉间,白茯苓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郁气,竟散去了大半。


    面上不知不觉带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沈庆回头时正好看到,也跟着松了口气。


    两人一路逛到娘娘庙门口。


    庙门前更是人山人海,香客们排着队往里去,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气息。


    沈庆抬头看了看庙门上方“娘娘庙”三个鎏金大字,忽然提议:“来都来了,要不……进去上柱香?”


    又是“来都来了”。


    白茯苓这次没犹豫,点了点头:“好。”


    两人随着人流进了庙。


    庙里比外头安静些,但也满是香客。


    正殿供奉着娘娘神像,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神像前的香案上摆满了供品,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殿中弥漫。


    沈庆去请了香,分给白茯苓三支,两人在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地拜了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起身后,白茯苓看到殿侧有求签的地方,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签筒是竹制的,里头插着几十支签,她摇了几下,一支签“啪”地掉了出来。


    捡起来一看,签上写着:第六十八签,中平。


    她去找庙祝解签,对方写了张签文给她。


    白茯苓展开签文,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


    “否极泰来终有期,云销雨霁见虹霓。


    莫道前路多坎坷,守得云开月明时。 ”


    是一支好签。


    她盯着签文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其实她心里并不特别信这个。


    她带着商队走南闯北,见过太多事,知道运道这东西,都是虚的,求神拜佛,多半是求个心安。


    但此时此刻,她心里却忽地释然了。


    大概人跟人的缘分,本来就不是永远不变的。


    也许她跟金盈,就只能走那一段路。


    路走完了,也该散了。


    自己也不应该执着于过往,要向前看了。


    她把签文仔细折好,收进袖袋里,转身时,脸上的神情已经平和了许多。


    跟她的若有所思不同,沈庆对求签没什么兴趣,他在庙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卖平安符的摊位前。


    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平安符,有用红布缝的,有用黄纸折的,还有用木片雕的,上面写着“平安”“康泰”“吉祥”等字样。


    沈庆认真地挑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五个用红布缝制,上面绣着“平安”二字的符,付了钱,仔细地收进怀里。


    白茯苓走过来,见状有些好奇,“这么多?”


    沈庆点点头,自然而然地道:“是啊,给家里人的,当然每个人都得有。”


    第124章


    沉隽看着手里的平安符,好奇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心满意足地收好。


    她抬起头来,继续好奇地问:“阿兄,那这件事的后续呢?茯苓阿姐就这么放过了那些背叛她的人吗?没有拉他们去送官?”


    见她难得起了好奇心,沈庆笑着摇摇头,一边继续手里的活儿。


    他在雕一块木板,雕刻的是什么,现在倒是还看不太出来。


    他开口道:“没有, 茯苓性子软, 那些人也是跟了她许久的人,让那些人赔钱离开,她心里已经够难受了, 如果不是那些人这次做的太过分, 她也不会想要这般……”


    沉隽听罢,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


    她默不作声地想,遭遇了这么一场背叛,茯苓阿姐心里难受也许是真的,可……性子软?


    这可就真不一定了。


    除了金盈,那些人为什么要背叛,还不是因为手头紧?


    或是欠了赌债, 或是家里急用钱,手头紧巴巴的, 才被人拿钱撬动了心思。


    如今可好,钱没捞着,反倒要吐出更大一笔,还被灰溜溜地赶出了商队。


    这行当里消息传得快,茯苓阿姐的商队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其他掌柜的难道不会私下打听?背主,换货,吃里扒外……这样的名声背在身上,往后还想在这行里找碗安稳饭吃?怕是难了。


    往后的苦日子,且有的熬呢。


    不过她也不同情这些人,他们当初选择背叛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被揭发的后果。


    脚下的路,从来都是自己选的。


    至于金盈……因为对这件事还挺好奇的,沉隽后来还真去打听过。


    只知道对方赔了银子回家之后,在家里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不是被爹娘嫌弃,就是被兄嫂讥讽,没多久,她就离了家,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此后的一年多时间,都没了消息。


    当然,这些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同沉隽也没什么关系,她也不过是当时听了一耳朵,心里有些好奇,才顺道问了问。


    眼下她面前摆着一件更要紧,也更让她自己拿不定主意的事儿——


    今年秋天的乡试,自己到底要不要下场去试一试?


    她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摊在面前的两封信,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


    一封是阿筠写的,另一封则是那位云州的笔友写的。


    她前段时间跟他们通信,提到了这件有些困扰的事,这会儿两个人的回信也一前一后到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