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她就心疼得想龇牙,“可惜了,叫我给推了。”


    见状,沉隽顿时觉得,自己就算再没情商,也不能说出“您既然这么心疼,干嘛来府城陪考”的话来。


    知晓阿娘只是心疼,她很能理解,此时对方需要的也不是旁的,而是自己的体谅罢了。


    既然如此,她便亲亲热热地凑了过去,给杜妈妈倒了杯热茶,笑盈盈地开口:“阿娘,我知道您和阿姐是关心我,才专程过来陪考的。”


    见阿娘面色好看了不少,她话风一转,“不过您既然来都来了,就别惦记那单生意了,您跟阿姐好不容易来府城一趟,不如等我考试的时候,就去城里逛逛,若是有什么喜欢的,想买的,就都买下……。”


    还没等她这话说完,杜妈妈就白她一眼,忍不住打断:“说得轻巧,你可不知道赚钱多难,哪能这么大手大脚的?”


    闻言,沉隽眨了眨眼,转而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到她手里。


    “您跟阿姐放心逛!花我的钱就行!”


    那荷包沉甸甸的,入手颇有分量。


    杜妈妈顿时愣住,随即失笑,无语地道:“你的银子还不是我们给的?还拿来充大方,快收回去。”


    “阿娘,您这回可说错了。”


    见状,一旁的沉昭却笑起来,指了指荷包,“这荷包里的银子,应当是三姐儿自己挣的。”


    “她自己挣的?”杜妈妈诧异极了,转头看向沉隽,“你不是在书院读书吗,怎么还赚上银子了?”


    沉昭知道的多些,便主动替妹妹解释:“您是不知道,书读得好,也是能挣钱的。”


    “且不说考上秀才之后就能免徭役,考上举人能给家里的田免税,廪生还有廪米……就说近的,桐山书院时常有考试,考得好的,书院便会给予奖励,三姐儿书读得好,考试不是头名就是第二,自然能攒下来了。”


    杜妈妈听得眼睛发亮,打开荷包一看,里面果然放着十几两碎银,还有些零散铜钱。


    “这些都是你挣来的?”


    她声音里透着惊喜,看向小女儿。


    沉隽“嗯”了一声,点点头道:“书院有小考,月考,旬考,还时不时有小比和大比,每次考试前三名都有奖励,奖励有多有少,主要看考试的规模和考出来的名次。”


    闻言,杜妈妈不由得咋舌,愣了半晌才道:“这……这书院可真阔气。”


    她高高兴兴地将荷包收好,然后道:“你赚点钱也不容易,以后读书还费钱着呢,阿娘怎么都不能花你的钱,放心,我给你收着,等你以后用。”


    沉隽:“……”


    她试图再挣扎一下,“阿娘,您别舍不得花呀,这些就当我给家里的,您给自己,阿姐,还有阿爹阿兄都买点东西。”


    杜妈妈不由分说地摆手,“这你就别管了,专心考试就行,我心里有数。”


    沉隽只得败退。


    沉昭在一旁看着,抿着嘴笑。


    杜妈妈忙完针线活儿,又风风火火出了门,说要去跟客栈掌柜的商量商量,明早能不能再借用一下厨房,好给沉隽准备些干净清爽的早饭。


    看着她出了门,沉昭这才走到妹妹身边坐下。


    她轻声问:“这次考试,紧不紧张?”


    沉隽想了想,如实道:“其实还好,跟之前的考试应当没什么两样,可能是这一年多,书院考得太多了,倒是有些适应了。”


    “那就好。”


    沉昭点点头,目光温柔,又问:“最近在书院怎么样?”


    “我都挺好的。”沉隽笑起来,掰着指头道:“同窗们都很友好,先生们教得也上心,膳堂的饭菜也便宜实惠……倒是家里近来如何,你们过得可好?”


    沉昭便跟她说起家中的近况来。


    随着杜妈妈的名声越来越大,请她们过去操持宴席的人家也越来越多。


    不止东山县,连隔壁几个县,青阳县,临水县,甚至府城这边都有人家听闻了她的手艺,专门派人来请。


    “上个月,青阳县的周家嫁女儿,请阿娘去做操持席面。”


    沉昭一边回忆,一边道:“光是这一单,就给了十两银子,还有两匹上好的杭绸做谢礼,阿娘还说,要把这料子好好留着,等今年过年的时候,给家里人一人做一件新衣裳……”


    说到这里,她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沉隽听着看着,心里一边替她们高兴,一边又有些酸涩。


    看着阿姐原本养得很好的手,如今要操持席面,切菜,烧火……已经粗糙了许多。


    她轻声道:“阿姐,你们接太多单子,也太辛苦了,要不我回头跟阿娘说说,其实适当地挑选客人,对你们将来的发展也有好处。”


    沉昭对上她的视线,便猜到她在想什么,心中蓦然一软。


    摸了摸妹妹的头,她笑着颔了颔首,“放心吧,我懂的,阿娘也明白的,我们现在一个月只接五六单席面,其他的单子就介绍给其他手艺还行的厨娘。这样既不会太累,也能维持住名声。”


    见她的确心里有数,沉隽才不再多劝,转而关心起另外两个没来的家人,“阿爹和阿兄呢?他们没来,是在忙什么?”


    提到这个,沉昭拉长声调“哦”了一声,然后意味深长地道:“茯苓这回带着商队出发,说是要去江南那边看看那边的手工艺行当,她说需要阿兄帮忙,便把阿兄也带走了。”


    沉隽一开始还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她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颇为认同地道:“阿兄手巧,在这上头说不定还真能起到作用,茯苓阿姐倒是会看人,况且阿兄长年累月的待在东山县,跟着出去一趟也能增长见识,倒是挺好的,不过,茯苓阿姐跟阿兄很熟悉吗,怎么会知道……”


    话还没说哇,一抬头就对上了自家阿姐的目光。


    对方先是一笑,而后朝她眨了眨眼。


    沉隽脑瓜子一转,忽然“哎”了一声,难不成?


    好想八卦一下呀……


    沉昭却不明说,任由妹妹猜测,转而说起阿爹的事儿来。


    “阿爹仍旧管着蜂窝炭和炉子的那摊子,不过如今天热,卖得少,市面上也出现了不少相似的,价格还更便宜的,咱们这边已经有些卖不动了迹象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阿爹本就是个老实性子,本想干脆把这摊子收了,专心操持今年买的那几亩地,但想到柳沟村的那些人,他们都指着这过活,又有些不落忍,这段时间便愁这事儿呢。”


    沉隽也想起柳沟村那些人来。


    那次颠簸的路程,那些瘦弱却能干的老弱妇孺们。


    “这事儿的确不大好办……”


    她沉吟片刻,“不如等我考完试回家,再跟阿爹好好合计一番吧。”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杜妈妈从外头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个小碗,招呼两个女儿,“昭姐儿,三姐儿,来把这两碗红枣桂圆汤喝了,都补补气血。”


    沉隽和沈昭各自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水甜而不腻,温度适宜。


    等收了碗,杜妈妈又催着她们休息。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沈家人所在的房间便亮起了烛光。


    杜妈妈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


    蒸笼里蒸着包子,暄软白胖,灶上熬着小米粥,米油厚厚一层,还煮了几个特意从家里带来的鸡蛋。


    沉昭则在一旁帮忙,盛出几碟小菜,酱瓜,酸萝卜,咸鸭蛋等等。


    等沉隽洗漱完,看见的便是已经摆好的早饭,“这么多……”


    杜妈妈理所当然地道:“考试费神,不吃饱怎么行?”


    说罢,便不由分说往她碗里夹了两个包子和一个鸡蛋,“都吃完啊,不许剩下。”


    沉隽只得乖乖坐下。


    等她吃完,天色已经蒙蒙亮。


    母女三人出了门,一块儿朝贡院走去。


    此时,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大多是考生和为他们送考的家人朋友。


    快到贡院时,沉隽远远就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阿隽!”


    郑愔挥着手跑过来。


    她今日穿了身浅绿色的衫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上带着笑,但眼底有些青黑,显然昨夜没睡好。


    见到杜妈妈与沈昭,她也没忘了行礼打招呼,“杜姨,阿昭姐姐。”


    “郑小娘子也来了。”


    杜妈妈一向喜欢这个性格大方的小娘子,闻言便笑着问道:“吃过早饭了没?”


    “吃过了。”


    “那就行,你跟三姐儿说话去吧。”


    郑愔“嗯嗯”两声,忙凑到沉隽身边,捏着她的衣角,压低声音,“我还是有点紧张……”


    沉隽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轻松,就跟平时考试一样。”


    两人正说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就围在她们周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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