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落下,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杜妈妈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对啊!三姐儿说得对啊!咱们当初怎么就一门心思只想着摆摊呢?!”


    沉昭抿唇笑起来,“还不是因为那时刚赎身出来,事事小心,生怕太高调惹了林家的眼。”


    “是了是了……”


    “是这个理儿。”


    “我就说呢……”


    众人恍然大悟。


    不过装小心太久了,他们都快忘了还能有别的方式挣钱,还好三姐儿想起来了。


    言归正传,杜妈妈表示,既然这样,铺面还是不用租,既然要去当上门的厨娘,更没必要租铺子了。


    那些银两,最要紧的还是去乡下置办几亩地,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地就是根,不能没有。


    沉隽深以为然。


    别说平民百姓,就算是那些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对土地的渴望也是刻在骨子里的,那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件事被交给了沉父。


    沉父自然不会反对,点头应下。


    然后第二件事,是置办些家伙什儿,不管是上门当操持宴席的厨娘,还是乡厨,都用得上,杜妈妈准备亲自去买。


    说完这个,她顿了顿,思索着道:“说起来,还得去找找从前在林府的老相识,王嬷嬷、李嫂子她们在县里人面广,说不定能帮着我牵牵线。”


    沉隽提醒了一句,“阿娘,您可以给人家一点儿介绍费。”


    “我还能不知道这个?”


    杜妈妈白她一眼,没好气地道:“自然是要给报酬的,不然人家凭什么帮忙,还真是全靠人情不成?”


    杜妈妈有信心,只要能接到第一笔生意,顺利开张,凭自己的手艺,后面的订单还不是连续不断?


    至于自家的摊子,也不能就这么就不干了,在自己接到生意之前,还得继续干着,让庆哥儿帮着昭姐儿一块儿,帮把手。


    等后头自己这边顺利上路了,再收摊不干也来得及,毕竟操持宴席是大事儿,自己一个人不好干,人家府上厨房的人虽然会帮忙,却不一定诚心诚意,况且她这是家传的手艺,自然要捂着点儿,别被别人学走了,所以自然要带个副手打下手,昭姐儿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待她说完,全家人都点点头,表示认同。


    这事儿便算定了下来。


    杜妈妈舒了口气,拍拍手道:“今儿就说到这儿,时辰不早了,都歇……”


    见状,沉隽赶忙举起手,“阿娘,我还有件事要说。”


    “嗯?”


    杜妈妈转头看她,“什么事?”


    沉隽清了清嗓子,把前几日钱先生与她说的那番话,仔细转述了一遍:“先生说,府城桐山书院的张先生那边,愿意让我们过去借读一段时日,一方面是那边的先生不少,能教我们更多,另一方面则是那边的学生学识都不错,先生说了,做学问不能闭门造车,也得跟旁人交流才会有所进益。”


    “那钱先生呢?”


    杜妈妈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但又想到不是去嵊州那么远的地方,府城倒是也还好。


    不过钱先生之前不是都说了,不急着让她去外头了吗,他还能再教一段时日,怎么又?


    沉隽眨眨眼,“先生也去,其他愿意过去的同窗也都同去。”


    其他人:……


    第102章


    听她说完, 沉昭顿时笑出声来,“所以,不是叫你一个人去, 而是你们整个学堂都过去?”


    沉隽“嗯”了一声,又点点头,笑眯眯地道:“是啊,先生说这叫游学。”


    不过是不是正规游学就不知道了……


    她喝了口水, 继续道:“张先生那边有空置的斋舍, 够我们这些人住, 每日上午听书院先生讲课,下午钱先生再给我们补课,晚间自己温书, 逢五逢十休沐, 可以回家来。”


    听到可以回家,杜妈妈这才放松了些, 又问起其他关心的方面来。


    “那食宿如何安排?银钱怎么算?”


    “斋舍是书院提供的,不收钱。”


    沉隽一边回想一边道:“不过伙食要自理,可以在书院膳堂用,也可以自己开小灶,先生说,若是我们不愿意在膳堂吃,也可以在外租个小院,再请个婆子帮忙做饭,不过这样的话,花费就大了……”


    “那你还是在书院吃吧,省事儿。”


    杜妈妈想也不想就道:“吃住都在书院里,有人管着,我们也放心些,要是你一个人住在外头,我们可操不完的心。”


    听罢,沉隽虽然很想说自己都这么大了,应当不至于还让家里人操心,不过看到此时跟鸡妈妈似的阿娘,她还是憋了回去。


    杜妈妈却还没说完,又道:“不过膳堂的饭菜是供给学生们的,味道说不定只是一般,若是实在不合胃口,你也别省着,该去外头吃就外头吃,该下馆子就下馆子,读书费脑子,可不能亏了身子。”


    “我知道的,阿娘。”


    沉隽点头应下,心里暖融融的。


    许是见杜妈妈面上有些失落,沉父忙出言安慰她:“哎……三姐儿去府城是好事,多见见世面,多认识些同窗,往后路子也宽些。”


    “我还能不知道这个?”杜妈妈闻言就白了他一眼,但声音到底还是小了点,“这不是舍不得吗……”


    眼见屋里的气氛就要落下去,沉昭赶紧转移话题,细细跟妹妹安顿起来,“对了三姐儿,虽说有先生和同窗跟你一起,但到底是出门,还是要照看好自个儿,衣裳要多带两件,我前几日正好给你做了双新鞋,你带过去吧,走路也能舒服些。”


    杜妈妈闻言,也跟着补充道:“可不是,还有常用的药丸子和膏药也得备着,你肠胃不好,也不知到了府城会不会水土不服……”


    “对了,你一直也没个书箱,回头让你阿兄给你做个,省得那些东西带着麻烦。”


    “还有路上的吃食……”


    说到最后,杜妈妈看向她,强打起精神来。


    “三姐儿,去府城读书是正事,家里的事儿你别操心,有我们呢,你只管好好读书,给咱们家争气!”


    说到这儿,她又直起腰杆,把先前那点惆怅扔开,“再者,阿娘这宴席生意说不定也能做到府城去,到时候,咱们一家都在府城团聚!”


    这话说得豪气,众人都笑起来。


    沉昭不由打趣了一句:“阿娘这生意还没开张,就想着做到府城去了?”


    “那怎么了?”


    杜妈妈挺直腰板,“人总得有个奔头不是?如今咱们家也是越来越好了,还不许我做做梦了?”


    “这哪儿能是做梦呢,阿娘的手艺可是顶顶好的。”


    “还是三姐儿会说话。”


    “……”


    说说笑笑间,夜色渐深。


    窗外的月光如水一般,静静洒在小院里。


    沉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时辰真不早了,明日还要出摊呢,都歇了吧。”


    于是众人各自回房。


    沉隽躺在床上,一时却睡不着。


    她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翻了个身,心里盘算着去府城要做的准备。


    ……


    天气渐渐热起来,就在杜妈妈通过以前的人脉,接到了第一笔上门置办宴席的单子时,沉隽已收拾好行囊,与钱先生及几位同窗一道登上前往府城的马车,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盛京裴府,几名奉命寻人的下人也悄悄离京,踏上了前往东山县的行船。


    运河之上,客船缓缓前行。


    甲板一角,三名裴府小厮正凑在一处低声说话。


    “咱们这位大郎君,当真是可怜……”


    一个圆脸小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唏嘘,“本该过的是享福的日子,谁知道被换了身份,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旁边一个瘦高个立马接口道:“可不是?当初流言刚起时,我还以为是老太爷在朝堂上的对头故意抹黑咱家呢,谁成想居然是真的?”


    圆脸小厮重重点头,忽而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又低了几分,“也不知道咱们这趟过去,能不能找着人,我阿娘说小孩子本就难养,万一不注意,就……”


    “你瞎说什么呢!”


    瘦高个没等他说完就急忙打断,瞪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道:“咱家大郎君定然福星高照,活得好好的!”


    若真找不着人,他们这趟差事办砸了,回府还能讨得了好?


    圆脸小厮也回过神来,忙抬手轻拍自己的嘴,连声“呸呸呸”,尴尬改口,“是我浑说,是我浑说……”


    在他们俩旁边还有另一个矮个儿小厮,先前一直没开口,这会儿才小声道:“主子们的事儿,咱们还是少议论的好,要是被平管事听见……”


    话音未落,身后忽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几人顿时一僵,慌忙转身。


    只见一位体型微胖,面容严肃的中年管事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正是外院素有积威的平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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