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她惦记的杜妈妈,此时正在自家院子里大骂。
“那些个小瘪犊子,挨千刀的,惹到老娘头上来了……”
她衣裳上沾了土,黑一块灰一块的,看着又脏又乱,跟平日的整洁大相径庭。
骂到一半,她又转过头去,面上神情也切换成了关切,“赵小哥,你脸上的伤要不要紧?”
青竹现在十分紧张,盖因沉昭正在帮他上药。
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他险些连呼吸都忘了。
此时杜妈妈忽然问上一句,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杜妈妈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顿时脸色爆红,结结巴巴地倒:“没……没事,都是皮外伤,不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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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一不更周二更,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
第89章
“哪儿能不要紧?”
杜妈妈叹口气, “那一拳我瞧得真切,结结实实打在你脸上……哎,都怨那些个不要脸皮的东西!”
话说到这儿, 她胸中那股憋了半日的火气又“噌”地窜上来,声音也陡然拔高:“正经生意比不过,就开始使这些下三滥的招式!”
“说什么吃坏了肚子——我呸!”
她越说越气,双手叉腰,恨不得回到方才上去给那些个来找茬儿的脸上抓几下子, “我做的吃食,哪一样不是干干净净的,在主家当差这么多年,可曾出过半点差错?”
“阿娘, 消消气。”
沉昭直起身,将用过的帕子丢进一旁盛着清水的木盆里,温声劝道:“气大伤身,为着这些人把自个儿身子气坏了,多不值当?”
沉父也在一旁点头,他方才一直沉默地蹲在灶房门口搓洗沾了泥的衣摆,此刻抬起头,闷声道:“昭姐儿说得对,别气坏了自个儿,有柴捕头帮着咱们,那些人讨不了好的。”
“那是一回事,我气不过又是另一回事!”
杜妈妈瞪了他一眼,“这些人分明是那两家找来的,打量我不知道呢,不就是瞧着咱们新做的酱肉包子卖得好,抢了他们生意,便想用这种龌龊法子把咱们挤兑走!真当我姓杜的是泥捏的不成?也不看看当年在府里……”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而放了句狠话,:“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们!早晚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究竟长了几只眼!”
“是是是,阿娘自然是最厉害的。”
沉昭笑了笑,紧跟着哄了自家阿娘一句。
沉父见状,也赶忙跟了一句:“那是,当时府里的下人们,有哪个比得上你的,就连老爷和大太太身边的都不成。”
“这还用你说?”
杜妈妈被他们父女俩三言两句就哄得没那么生气了,但转头看到牛车上还没来得及收好的蒸屉,柴火,桌椅板凳什么的,又叹了口气。
“还好三姐儿不在,要不然也得跟着着急……”
要说这件事,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时沈家食摊的生意被新开的几家摊子分去了不少,杜妈妈和沈昭虽然装出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但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还是忍不住愁眉不展,沉隽虽忙着备考府试,心思却细,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于是在某日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堂屋油灯下,她便忽然提起:“阿娘,阿姐,我先前在跟七娘子去盛京的时候,吃过一种包子,做法和咱们这儿不太一样。”
一家人闻言,都好奇地看向她。
沉隽回忆了一番自己前世爱吃的那种酱肉包,想了想大致做法,才道:“咱们这儿包包子,多是生馅儿调好了直接包进去,上笼蒸熟,不过那种包子……是先把馅儿在锅里炒熟了,加酱料焖得入味,放凉了再包,蒸出来的包子,油汁便都浸在面皮里,滋味儿也特别浓。”
杜妈妈一边听一遍琢磨,“炒熟的馅儿?这倒是新鲜。”
沉隽知道自己在厨艺方面没什么天分,也并不擅长,因而见杜妈妈似乎有所心动,便实话实说道:“我也只是吃过那么几次,大概知道做法,但其中细节之处,还是不甚清楚,若是咱们家想试试,具体的调味、火候,许是还得阿娘和阿姐来琢磨琢磨。”
说试就试。
第二日,杜妈妈便去相熟的屠户那边割了半斤猪肉,又买了葱姜和几样调味料,沉昭则翻出家中自制的各类酱料,还有一小罐糖。
准比好材料后,娘俩便开始尝试。
然而第一次的尝试并不成功。
肉馅炒得有些老了,口感并不好,酱也放多了,蒸出来的包子咸得发苦。
沉昭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不过杜妈妈却咂咂嘴,若有所思地道:“味儿是重了些,可这法子……好像真有点意思。”
于是她们便接着试。
第二次相比第一次,减少了酱的分量,加了少许糖提鲜;第三次则是调整了馅儿的肥瘦比例,让油汁更丰沛;第四次改变了炒馅的火候,让肉质更嫩……
那些日子,沈家灶房里从早到晚飘着酱肉的香气,倒是引得隔壁周大娘家的狗儿扒在墙头上,真跟小狗儿似的闻来闻去。
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开锅时,蒸笼里腾起的白气中裹挟着肉馅儿的香气,让围在灶台的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成了?”
沉隽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的问。
杜妈妈小心翼翼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下一口——酱香浓郁,软硬正好,油润的汁水浸透了薄薄的面皮,咸甜适口,回味绵长。
“成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满意的不得了。
沉父和沈庆各吃了两个,都闷声不响地竖起大拇指,沉昭细细品尝过,又提出可以再加点儿猪油,杜妈妈当即又试了一锅,果然味道更好。
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好评,杜妈妈却并不完全满意,当即就装了一盘刚出锅的酱肉包子,敲开了隔壁周大娘家的门。
自家人说好不算好,得外人也夸好,那才算好呢!
周大娘全家人难得都在,见杜妈妈端了包子来,光是闻到味儿就两眼放光,但听见是让他们吃的,还是连忙咽着口水推拒,“这……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给咱们白吃?”
杜妈妈一把把盘子硬塞过去:“老姐姐别客气,这是我家准备卖的新包子,也不知道拿出去怎么样,您一家子给尝尝,也好提提意见。”
周大娘这才应下。
灯光下,酱肉包子泛着油润的光泽,热气袅袅。
在周围一众期待的目光下,周大娘先伸手拿了一个掰开,浓郁的香气立刻散开,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眼睛渐渐亮起来:“哎哟,这味儿可真不错!比咱们平时吃的包子有滋味多了!”
狗儿早就馋得直咽口水,周大娘掰了小半个给他,小娃儿三两口就吃完了,舔着手指眼巴巴地望着盘子。
然后便是周大娘的老伴儿,儿子儿媳,还有没出阁的小女儿都各自掰了半个尝,都吃的双眼放光,赞口不绝,直夸滋味好。
见状,杜妈妈心里踏实了大半,笑道:“听你们这么说,我可放心多了。”
第二日,食摊的招牌旁多了块小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新出酱肉包”五个字。
虽然家人邻居也都说味道不错,但头一次卖,杜妈妈还是选择保守策略,没做太多,只做了三十个试水。
二十个放在摊上卖,十个留给常来的熟客尝鲜。
谁知刚摆出来不久,一位一直支持他们生意的的老客过来,尝了新品后的一口就愣住了,几下吃完,当即就买了三个说要带回家给孙子尝尝。
没过多久,十个试吃的和二十个用来卖的酱肉包便被一扫而空。
就这样,还有好些文峰而来的食客没买到,挤在摊子周围,七嘴八舌地道:“杜婶子,这酱肉包明儿还做不?”
“今儿来晚了没买到,明个可得给我留两个!”
“明个我也要五个!”
“还有我还有我,我要三个!”
杜妈妈喜得合不拢嘴,连声应道:“做做做!明儿一定多做!”
生意好了,自然有人眼红。
尤其是巷子东头新开的食摊。
其中一家姓赵,学着沈家卖羊汤和馅饼包子,许是因为有个当屠户的亲家,所以能把价格压得低些,往日里还能靠着便宜吸引些客人,可沈家这酱肉包一出,好些老客宁愿多花两文钱也要吃这新鲜口味。
不过三五日,赵家摊前便冷清了许多,常常到了傍晚,还剩下大半没卖完。
每次从赵家摊子前经过,杜妈妈都能瞧见对方两口子带着怨气的目光。
沉昭跟在她身边,自然也瞧见了,心下难免有些计较。
回到家,她便寻了个安静的时候,把自己的担忧跟家里人说了说,
杜妈妈却并不当回事儿,理直气壮地道:“做买卖这事儿,各凭本事,我家东西好,客人们愿意来,天经地义,他们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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