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东山县。
杜妈妈刚送走一位买胡饼的客人,捶着有些发酸的腰坐在长凳上。
一旁的蒸笼中升起热气,散发着包子的香气。
她“哎哟”了一声,又动了动肩膀和胳膊,忍不住念叨起来,“也不知道三姐儿跟她那个钱先生到没到府城……”
沉昭正在拿着抹布擦桌子,将前一位客人用餐时留下的几滴醋痕擦干净,闻言便头也不抬地道:“这会儿应该到了,若是路上走得快,说不定已经在吊唁了吧。”
杜妈妈“哦”了一声,半晌才道:“你说,这严先生没了,三姐儿往后该跟着谁念书?钱先生?”
她倒不是铁石心肠,听见严家一家子遭了难时也曾叹气不止,只是对她来说,总归跟严家人素未谋面,也没有过来往,唏嘘过后,还是把心思都转到了自家女儿将来的前程上。
沉昭擦完桌子,将抹布放进盆里清洗,一边洗一边道:“钱先生虽然……但已经是县里数得上的好先生了……”
话还没说完,伴着一阵脚步声,摊前有人温声开口:“劳烦来一碗豆花,再要一屉包子。”
沉昭下意识应了一声,站起身子抬起头,对上对方略有些熟悉的面孔,才发现来人是上次见过的那位。
青竹今日是特意寻过来的。
金家二郎今日随家人去了外祖家,只打算带两个小厮同去,他不想去,便寻了个由头留下。
不用跟着去伺候,又能在书房看书,反倒是难得的清静。
在书房埋首半日,到了这会儿正好觉着饿了,忽而想起上回在街上买的烧饼,滋味甚好,便干脆出来看看,想着碰碰运气。
万一还没收摊回去,正好买两个回去垫垫肚子。
没成想竟当真碰见了,还从挎着篮子叫卖扩大成了小摊,似乎还多了其他几样吃食,便改了主意,打算在这里吃完再回去。
沉昭见是他,先是一愣,而后回过神来,点点头应下,又道:“有羊肉馅儿的,菘菜馅儿的,还有菘菜豚肉馅儿的,郎君想要哪种的?”
青竹略想了想,“菘菜豚肉的。”
沉昭转头跟杜妈妈道:“阿娘,一屉菘菜豚肉的包子。”
然后转过来看向青竹,客气地道:“包子连同豆花,承惠三十文,郎君的豆花要咸口还是甜口的?”
“甜口吧。”青竹掏出铜钱递给她。
沉昭接过时,余光瞥见他手背——上次见到时的烫伤像是已经好了,不似先前那般,如今只留着伤愈后的疤痕。
包子是先前便蒸好的,如今只是放在上面保持着温度,杜妈妈闻言,便从蒸屉上取下一笼,放到青竹面前,又拿了干净的碗筷过来。
沉昭此时也拿起大勺将豆花从桶里舀出,往上面倒上先前做好的桂花红糖汁,再加上一勺红豆和煮熟的麦粒。
“郎君慢用。”
青竹出声谢过,夹起一个暄软热乎的包子,刚咬了一口,里面便涌出清甜鲜香的汤汁,菘菜伴着豚肉的香味十分美味。
再舀一勺豆花,滑嫩可口,带着黄豆特有的豆香味,再配上桂花糖汁的甜香,在这样的天气吃一碗再好不过。
他吃完半数,抬起头来,见摊前又来了两个客人,各自要了一屉包子带走,杜妈妈和沈昭再次闲下来,母女两个接着说起话来。
杜妈妈动作麻利地给炉中换上新炭,一边道:“钱先生那儿倒也不是不好,就是他先前不是说三姐儿学得快,他恐怕教不了多久吗?原先还想着有严先生呢,可如今……”
“这丫头往后该寻个什么样的先生才好啊。”
她的考虑也不能说没道理,沉昭闻言,擦着碗的动作不由放慢,开始在脑海中回想起来,前世的记忆中有没有关于教书先生的消息。
杜妈妈的声音不大也不小,青竹坐在桌上听得分明。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沉娘子,在下方才无意间听见……你们家中有读书人?”
得知沉昭姓沉,他也是听同在二郎君院里的小厮说的,说街角那个沉娘子卖的饼味道最好,听得多了便记住了。
沉昭下意识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杜妈妈在旁边听到他这句,顿时眼睛一亮,三两步绕到他跟前。
“我家三姐儿在读书!这位小郎君可是认得相熟的教书先生?”
“倒也……并不相熟……”
青竹面上带了几分赧然,但还是如实道:“我在陪我家郎君读书的时候,也曾听过钱先生,若是您家中小娘子想寻个更好的先生,或许可以试试去卢县丞家中求见。”
“卢县丞?”
杜妈妈和沈昭先是一愣,然后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春姐儿。
她这会儿是不是就在卢县丞家中做工来着?
“是。”青竹点点头,“听说她是个极爱才的人,家中藏书用极多,可惜没有收学生的打算。”
“不过,即便不能正式成为她的学生,若是能通过她的考校,得她青眼,不仅能向她请教学问,还能借阅她家中的藏书。”
话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道:“只是听说……那考校有些严苛,我家郎君曾去试过,却没能通过。”
一听这消息,杜妈妈顿时兴高采烈起来。
卢县丞是吧?回头就找春姐儿,托她打听打听,三姐儿这将来的先生不就有着落了吗?
至于自家三姐儿能不能通过考校,她是半点儿都不担心,对女儿有信心得很。
这心里一高兴,她人也大方了,转身就掀开旁边锅上的盖子,顿时一股香气飘了出来,她从里头捞了个卤蛋,不由分说地放进青竹碗里,“来来来,小郎君尝尝这个,滋味可好了,绝对是这城里独一份儿的,不要钱,算是我们送的。”
青竹赶忙推拒,还是没来得及拦住她的快动作,只好接受下来,然后道了声谢。
杜妈妈摆摆手,心情颇好的样子,“要不是碰上你,咱们也不知道还有这事儿,要谢也该是我们谢你才是。”
说干就干,等收了摊,杜妈妈跟沉昭把物件儿都送回家里,立马就抬脚出了门,去卢家找春姐儿。
春姐儿被叫出来的时候面上还带着茫然。
看到是杜妈妈,她心里紧张了一下,然后才略带拘谨地上前问好,“您找我……”
杜妈妈今儿笑得颇为温和,笑眯眯地同她打听了一番关于卢县丞指点其他读书人的事儿,只是春姐儿一向不怎么打听主家的事情,便也答不上来多少,只能把从厨娘和张伯那边听来的事儿东拼西凑说一说。
说到后面,渐渐语塞,杜妈妈还没什么反应,她反而有些涨红了脸。
不用细想都知道,杜妈妈打听这些事,肯定是为了三姐儿……
杜妈妈多精的人,一看她这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哎”了一声,半点儿不在意地道:“你这孩子,想什么呢,不随便打听主家的事儿,你才能干得长久呢,大娘也不是让你去干别的,就是问问究竟是不是有这么个事儿,还有,你觉着三姐儿要是来试试,能不能成?”
春姐儿对沈隽有着比杜妈妈还要强的信心,在她心里,三姐儿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到。
于是她两只手攥在一起,用力点点头,“肯定能成!”
杜妈妈满意了,大手一挥,“成,那回头我就让三姐儿过来,万一呢!”
第77章
天色将将暗下来,沉隽刚从府城回来,还没坐下缓口气,就见杜妈妈一脸神秘地过来。
“三姐儿, 跟你说件好事儿。”
沉隽刚给自己倒了碗水,闻言头顶不由冒出一串问号来,“什么好事儿?”
杜妈妈顿时一笑, 把中午那会儿从客人处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沉隽听完,略思索了片刻,却没有立刻应下,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的确是件好事,只是暂时不急,先前说好要在钱先生那边上半年课,如今还有几个月,待期满之后,女儿再去拜访卢县丞也不迟。”
杜妈妈见她神色沉静,又想到这个女儿一向有主意, 自己再劝估计也劝不动,便作罢了。
“嗯, 你心里有数就行, 天色也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翌日。
天还未亮, 小院中便有了动静。
一家人用过早饭,该去卖炭的卖炭,该去上学的上学,该去卖吃食的卖吃食,只留大黄在院里看家。
沉隽刚踏入钱家私塾,钱先生便让人把她叫了过去。
钱先生背着手,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长长叹了口气,“今日散学后,我带你去拜访个人。”
沉隽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应了下来。
下晌散学。
“阿隽,咱们走吧!”
郑愔伸了个懒腰,一边转头招呼好友。
沉隽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会儿我还有点事,阿愔你先回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