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都收拾完了,只是还有些东西一趟装不下,估计还得回去。”
“那你们俩就别急着回去了,反正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也不在这么一会儿,先回小院把饭煮上,等我跟昭姐儿买肉回来做菜,吃完中午这一顿,睡一会儿起来再去吧。”
沉父没什么意见,“哎”了一声,就算是同意了。
跟儿子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见厨房那边已经飘起了袅袅炊烟,掀开帘子一瞧,自家三姐儿已经把饭都煮上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沉隽转头看过去,顺手又往灶膛里填了根柴,“阿爹,只有你跟阿兄回来了啊,阿娘和阿姐呢?”
她现在干这种活儿已经相当熟练了。
沉父笑呵呵地把方才的事给说了一遍。
沉隽:“……”
心道怪了,难不成阿娘今个儿转性了?
不过有肉吃,她还是很开心的,至于觉得羊肉有膻味儿……
那已经是不知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更何况自家阿娘的手艺真的很好!
……
赎身后的第一天,就在饭菜的香气中过去。
第二日,沉隽照常在天还未亮时醒来,结果刚换好衣裳推门出去,就见其他人已经在院里忙得热火朝天了。
杜妈妈与沈昭在厨房里做待会儿出去要卖的吃食,沉父则是又拿起了他的木匠工具,在沈庆的帮忙下继续做桌子和长凳。
“阿爹,你这是在?”
沉隽好奇地看了一眼,“家里的桌凳不够用了吗?”
“够用。”沉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阿娘说,她们打算先去附近的街上摆个小摊子卖吃食,要是有两张桌凳,过来吃的客人许是会多些,没人的时候,她们自己也能坐着歇会儿。”
许是听到他们父女俩说话的动静,杜妈妈掀开帘子出来,招了招手:“先别忙活了,来吃朝食。”
沉隽应了一声,“阿娘,我洗漱好就来!”
说罢就赶忙打水回房洗漱。
一家人围坐在厨房的四方桌旁,各自端着碗喝粥吃饼,再时不时地夹几筷子咸菜佐味儿。
“阿娘,您跟阿姐打算先从摆摊开始吗?”
沉隽咽下一口粥,忍不住问了句。
“是啊。”杜妈妈边吃边说,头也不抬,“先卖着试试,朝食能卖出去不一定其他的也能卖出去,这毕竟是个小地方,生意能做成什么样,现在还不好说。”
一听她这话,便知心里是有数的。
沉隽想了想,“您考虑得也有道理,不过是辛苦了些,您要不要租间铺面?若是银钱不够租金的花,我这边还有……”
“不用。”
她话还没说完,杜妈妈就摇摇头,“在外头忙活是辛苦,在铺子里忙活就不辛苦了?都是一样的,白费租房子的钱。”
说着话,她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粥,又用筷子刮了刮碗底上的那几粒粟米,“况且要是我们在外头不赚钱,至少也赔不了多少,可要是租间铺子,那就……”
她摇了摇头,把空碗往旁边的灶台上一搁,起身道:“再说了,你那点儿银钱还是自个儿留着吧,读书费钱着呢,”
说完就出去了。
外头还一堆活儿呢。
对面,沉昭还没吃完,见妹妹听完面露思索,便挪到她旁边坐下,小声同她说了个秘密。
“阿娘倒不是不想租铺子,她是没打算在东山县租。”
沉隽微微睁大眼睛,“嗯?”
沉昭点点头,继续道:“先前有一回,我不小心听她跟干娘闲聊,大概透露出来的意思,便是将来至少要在府城开间食肆……”
沉隽听懂了。
自家阿娘显然是对自个儿的手艺很有信心,才把目标定在了府城,所以压根儿没考虑过在这边租铺面。
“我明白了,阿姐。”她点了点头,对沈昭道:“不过,若是你们遇到什么事儿了,可别忘了同我说。”
即便自己做吃食的手艺不怎么样,但好歹能帮着出出主意。
沉昭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关切,弯了弯唇角,认真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知道的。”
早饭很快吃完,沉隽拎着书袋出门时,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大街小巷还有几分冷清,没有几个行人。
一直等她走到钱先生的私塾附近,周围的人才渐渐多起来。
“阿隽!”
她刚要抬步进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去,便瞧见郑愔在不远处朝她招手,还原地跳了两下,然后便是一路小跑。
见状,沉隽便停住步子,站在原地等她。
待她近前,才开口唤了声阿愔,好笑道:“不用这么急,这会儿还早。”
郑愔摆摆手,上前挽住她的手臂,“不是因为这个……对了,你昨个儿不是托我跟先生请假吗,我瞧着先生那样子,倒像是有事儿要找你。”
沉隽微微一怔,“有事找我?”
“是啊。”
郑愔回想了一下昨天的场景,确定地点了点头,“他刚看到我,就问你人呢,我才把你要请假的事儿说了。”
“还有更怪的呢,下课的时候我还找别人问了,他们都说先生昨个儿来得特别早,看着特别不对劲。”
沉隽琢磨了一下,没想明白,很快放弃思考。
若是钱先生当真找自己有事,今日应该还会寻她的。
却没成想刚走近课舍,就瞧见了那道立在门口的身影,不是钱先生又是谁?
“先生好。”
她们俩看到他的时候,钱先生自然也看到了她们。
他依旧板着脸,“嗯”了一声,颔了颔首,然后转过头对沈隽道:“你随我来。”
沉隽:“……”
很快回过神来,把书袋交给郑愔,让她帮忙放到自己桌上,然后便赶紧跟上钱先生。
谈话地点仍是书房。
本以为会是关于学习进度之类的话题,却没成想,钱先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楞在了原地。
“严兄……过世了。”
他难得没有连名带姓提起自己这位同窗,却是在这样的时候。
沉隽以为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钱先生心里亦是沉闷得紧,像是压了一块大石一般,从昨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连课都没上,让小厮替自己传话,让学生们在课舍内温习。
自己则在书房呆坐了好几个时辰,将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晦涩,“先前,他们一家去昌西府访亲,结果却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山贼……”
一家六口人,除了留在家中养病的小女儿,全都没了。
想到这里,钱先生不由攥住扶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沉隽,“这件事发生已经有数日了,只是消息前不久才传回来,他虽然还未正式收你当学生,但……”
说到此处,他摇了摇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何必说得那么直白。
他咳了几声,嗓子有些沙哑,继续道:“我叫你来的意思,一来是把这件事告诉你,二来,我打算明日去府城吊唁,你若是也有这个打算,便顺路将你也一道带上。”
第76章
沉隽自然听得出钱先生的未尽之意。
即便严先生未曾真正收下她做学生, 但毕竟也帮过自己,如若不然,钱先生未必会让她在这里读书。
“劳烦先生带我一起过去。”
片刻之后, 她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翌日,天还未亮。
他们二人便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往府城。
入城之后, 越靠近严家, 便越能看见更多前来吊唁的人。
沉隽随钱先生默默踏入灵堂,满目缟素有些刺眼,燃香混着纸灰的气息充斥室内,时不时传来的哭声让这里更显压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视线落在前方那道跪在蒲团上的瘦小身影上, 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吹来就能刮跑。
——那是严先生染上风寒留在家中而幸免于难的小女儿。
吊唁的人很多,沉隽跟在钱先生身后默默等待。
待轮到他们时,香烛的味道愈浓得有些呛人,她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香插进炉中,转头对上小姑娘起身还礼。
只见对方面色苍白, 双眼红肿,正在垂首听钱先生说话, 且回应上一两句。
“多谢世叔关心。”
“是, 有叔伯还有外祖母一家帮衬……” “……”
见她如此,钱先生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了几句便停了,转头看向身边,将沉隽简单介绍给她。
先前的时候,沉隽还想安慰对方几句,可同对方对上视线的时候,却忽然又想不出说什么。
好似不管说什么劝慰的话,放在生死面前都太过苍白无力。
最后只是轻声道了句:“节哀顺变,千万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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