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白茯苓又翻过一页。


    “第二处在城南,离集市近,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房东赵婶子虽然是个寡妇,但也有些身家,在府城也有房子,儿子读书还行,拜了府城一位先生为师,她便想把这间小院子租出去,陪儿子去府城住。”


    “这赵婶子性子倒是利爽,答应可以三个月交一次房租,只是每次需交二两五钱银子,这个价是定死的,不能商量。”


    听到这儿,沉父不由皱起眉头,“这么算下来的话,一年的房租倒是比前头那个还要贵些……”


    白茯苓点点头,“这一处的好处是离街市近,要买点什么东西也方便,不过缺点也是离得太近,三姐儿还要读书,怕是会觉得嘈杂。”


    见他们父女俩听得认真,白茯苓笑笑,继续道:“最后一处在城东,虽比前两处都要小些,但胜在清静。”


    听她这么说,沉隽心中一动,知道这次的重点来了。


    “房主姓王,是个老秀才,因儿子如今在外地做了官,便要接爹娘过去同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记录在纸上的信息,又道:“这院子虽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墙角还有棵老梨树,院中也有一口小井,租金也说是一年八两银,不过我瞧着应当还能商量。”


    沉隽听完三处院子的介绍,沉吟片刻道:“茯苓阿姐,租院子不是小事儿,我想跟家里人一块儿去看看,再做决定。”


    白茯苓爽快应下:“正该如此!明日我正好有空,便陪你们去瞧瞧。”


    翌日清晨,沉父特意套了牛车,拉着沉隽往城中赶去。


    先去林府外头,托人给杜妈妈和沈昭带了两句话,不多几时,母女俩便也请了半日假出来,沈庆亦是如此。


    一家人难得团聚,等白茯苓来了,便一块儿高高兴兴地去看房子。


    城西冯家的院子确实宽敞,沉父拄着拐杖走到边上,摸了摸院墙道:“这砖墙倒是结实。”


    可细看之下,院内的地面颇不平整,几间卧房里头也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朝阳的屋子更是只有一间,后院的厢房还堆着些杂物没清理干净。


    冯老爷见他们的穿着,便觉着他们不像是能租得起的任,答起问题来也有些爱答不理的。


    没过多久,便以自己还有事为由先走了。


    城南赵婶子的小院位置倒是正如白茯苓介绍的那般,出门拐个弯就是集市。


    院子里这会儿乱七八糟堆满了东西,墙角还堆着几个咸菜坛子,散发着淡淡的酸味,卧房只有两间,厨房更是小的连转身都难。


    赵婶子见杜妈妈左右打量着,一位她介意这些菜坛子,便拍着胸脯保证:“老姐姐,你放心,这些我走前一定收拾干净!”


    沈家人看到这里的时候,约莫刚到辰时,站在院落中便能听到从并不远处的街市上传来的叫卖声,喧嚣声。


    沉昭不由皱了皱眉,拉着杜妈妈走到无人的地方,小声道:“阿娘,这里有些过于嘈杂,不甚清静,三姐儿还要读书,怕是会有影响。”


    杜妈妈本来都有些心动了,卧房少不要紧,自己跟两个女儿住一间,沉父和儿子住一间便是,这妇人说是不压价,可自己试一试,没准儿还能少花点,可沉昭这么一说……


    她只得点点头,“那就再看看下一家。”


    最后来到城东王秀才家。


    推开斑驳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个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白茯苓忘记说了,众人也都没想到,院内的地上居然铺着青石板。


    墙角的花盆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棵虬劲的老梨树,枝干苍劲,想来春日开花时定然似雪一般。


    王秀才见他们似是有些心动,笑着捋了捋胡子,有些感慨:“这院子我住了三十年,一砖一瓦都有感情。”


    他指着其中一间屋子,“这间屋子朝阳,最适宜做书房,早上起来在窗边练字,等着日头照进来,不知有多惬意。”


    杜妈妈眼睛一亮,悄悄扯了扯沉隽的袖子。


    沉昭已经忍不住走进厨房查看,沉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对那棵梨树尤其满意,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这树有些年头了。”


    白茯苓见状,便得知沈家人最满意的便是这一间了,不由笑着对王秀才说:“老爷子,您看这租金……”


    杜妈妈精神一振,立刻接过话茬:“是啊老爷子,您这院子好是好,就是小了些,您看能不能……”


    她熟练地开始讨价还价。


    王秀才倒也不恼,笑呵呵地听着。


    最后双方各让一步,定下个双方都满意的价钱,当天下午,两家人便签了租契。


    租期一年,租金七两。


    房子既然已经定下来了,之后的事便是顺理成章。


    沉隽和沈庆先带着简单的行李搬了进来,沉父也回了趟庄子,带上自己的木匠工具又回来,反正冬日里也没什么活儿,倒不如在这儿帮着修修桌椅板凳什么的。


    至于杜妈妈和沈昭,则是先回了林府,只待下次休息的时候再过来。


    第69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隙洒进房间, 沉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刚推开房门,就看见自家阿爹正蹲在院中,就在那棵梨树的旁边,手里拿着几块木板,不知在比划着什么。


    “阿爹,这么早就忙活呢?”


    沉隽拢了拢衣襟,好奇地凑上前去。


    沉父抬起头,袖口处还沾着木屑,笑着道:“醒了?正好来帮阿爹扶着这两块板子。”


    沉隽依言接过, “您这是要做什么?”


    “昨儿瞧见你在灶房里做饭,才发现那里头没个坐的东西。”沉父把手边的木板递过去,仍旧低着头忙活, “这可不成,蹲着烧火太累人,这才想着做个矮凳。”


    沉隽心头一暖,笑眯眯地道了声:“多谢阿爹。”


    只见沉父从旁边又拿出几块不同形状,不一样大小的木板,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这几块木板便被拼合到了一块儿,一个四四方方的矮凳就初具雏形。


    他粗糙的手指在凳面上摩挲了几下,又拿起一旁的工具,将边角打磨得圆润了些。


    “坐上去试试看?”


    沉父将凳子往女儿跟前一推,眼中带着期待。


    沉隽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左右晃了晃,惊喜道:“真稳当!阿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正说着,杜妈妈挎着竹篮从屋里出来,心情颇好的模样。


    今个儿正好轮到她跟沉昭休息, 昨儿晚上母女俩就从府里出来,带了不少东西,当即直奔梨花巷的小院。


    一家难得团聚,她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菜,全家有滋有味地吃了顿饭,正式分好屋子,简单拾掇拾掇,便早早睡下了。


    这间小院拢共有三间卧房,沉父与杜妈妈住最大那间,沉隽与沈昭姐妹俩住稍小一间,还有一间则分里外,正是王老秀才原来当做书房的那间,如今沈庆住里间,外间仍然用作书房,供沉隽平日里读书写字。


    另外还有厨房,柴房,面积都不大,都在角落处。


    杜妈妈虽然昨个儿上炕早,但却激动得一直到半夜才睡着,入睡之前还在忍不住地感慨。


    真是想不到,自家在县城也有住处了,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还当真是应了三姐儿那句话,一家人团聚都方便多了。


    见他们父女俩忙活着,将篮子往石桌上一放,啧啧出声,“你阿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惦记着修理这屋里头的物件儿呢。”


    沉隽闻言,点着头正经道:“阿爹这是把您的话都记在心里呢,能省则省,能自个儿做就自个儿做。”


    “真要都记心里就好了。”杜妈妈轻哼了一声,“对了,你阿兄呢?”


    “铺子里今个儿还有事要忙,阿兄早早便起身过去了。”


    沉昭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正在择的菘菜。


    杜妈妈“哦”了一声,她不过随口一问,没当回事儿,同两个女儿道:“看看这屋里头还缺些什么,今儿个咱们去西市逛逛,把该添置的东西都买齐了。”


    沉隽正捉摸着呢,就见自家阿姐擦了擦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列了个单子,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在上头了……”


    话还没说完,单子就被杜妈妈拿了过去。


    沉隽凑过去细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用炭笔写满了字,连针头线脑都没落下。


    她不由赞了一声:“阿姐想得真周道。”


    “这上头都写的什么?”


    杜妈妈听沉隽念了一遍,随即便从里头去掉几样,皱着眉头不满道:“你们姐俩这手也忒松了,才攒了几个钱,就这般大手大脚的,像这锅碗瓢盆的,从庄子里拿些回来就是了,新的旧的不都一样用?咱家又不是钱多的没地儿花……”


    “还有这个,油盐酱醋的也不用买,回头我从大厨房里悄悄带点出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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