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馆,她脚步轻快地朝阿兄做工的铺子走去,想到即将见面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铺子里,沈庆正忙着搬运货物。
见妹妹来了,他惊喜得差点摔了手中的货箱,兄妹相见,自然又是一番激动。
只是车上的东西还没搬完,沈庆暂且不能离开,沉隽便抱着包袱坐在后门台阶上,耐心等待他干完活计。
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她不由眯起眼睛打了个小盹儿。
再睁开眼时,正对上一张活见鬼似的面孔,瞧着还有几分眼熟。
沉隽顿了顿,从脑海深处的记忆中翻出一个名字:“虎子?”
对面的少年逐渐收起目瞪口呆的傻样,慢腾腾地挪动过来,试探着问了一嘴:“你是三姐儿?沈伯家的三姐儿?”
沉隽“嗯”了一声,既然已经认出他是谁了,她便想到了方才在白茯苓处看过的账本。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他坐过来。
虎子挠了挠头,走过来坐下,然后就听见她开口问道:“上回去柳沟村还是两年前的事儿了,你们如今过得可还好?”
“还成。”
虎子翘着腿,方才的惊诧已经被收了回去,摇头晃脑地道:“村里人日子过得还行,就是去年雨水少,庄稼收成不如往年,不过多亏了沈伯教我们做的那两样东西,大家伙儿冬天还能靠做蜂窝炭和炉子补贴家用,赚些银钱。”
见沉隽听得认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那炭炉子可受欢迎了,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听白家阿姐说在外头也卖得也可好了!”
沉隽闻言,眉眼弯了弯,心里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二人正说着话,沈庆已经搬完了货物,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
虎子见到他,顿时从地上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道:“沈大哥,我阿娘正好赶车来城里卖鸡蛋,待会儿要回村,你跟三姐儿要不要搭个便车?”
沈庆看向妹妹,见她点头,便笑着应下,爽快地道:“那感情好,省得我们还得走回去了。”
几人没等多久,牛婶儿就赶着牛车过来。
见到沉隽,她先是一愣,随即便惊喜地高呼了一声,“哎哟,这不是三姐儿吗?长高了不少,婶子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沉隽笑盈盈地上前问好。
牛婶儿脸上带笑,热情地招呼他们兄妹俩上车,还从篮子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塞过去,“拿着路上垫垫肚子,刚出炉的,可热乎着呢,还能捂手。”
“谢谢牛婶儿。”
沉隽接过红薯,笑着道了声谢,而后才在自家阿兄的帮忙下爬上牛车。
沈庆和虎子也跟着坐上去。
“坐稳了!”牛婶儿坐在前头赶车,也不忘招呼他们,“后头有块羊皮子,你们要是冷的话就盖上,别冻坏了。”
“哎,晓得了。”
后面传来应答声,牛婶儿这才开始赶车,牛慢吞吞地动弹起来。
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县城,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路边,看着暖融融的。
但毕竟随着太阳逐渐下落,温度也降了下来,沉隽受不住冷,便跟他们一块儿盖上了那块羊皮,靠在阿兄旁边,手中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着。
温热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庄子也渐渐近了。
待牛车停到庄子门前,他们告别牛婶儿母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沉隽与沈庆目送他们离开,这才一块儿往庄子里头走。
远远的,沉隽就看见大黄蹲在自家院门口,看到自己与阿兄便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激动地冲了过来,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沉隽仍是浑身一僵,沈庆见状,刚想把大黄赶过去,摆摆手臂,“去去去,离远点儿……”
“阿兄,先等等。”
沉隽却摇了摇头,便慢慢舒缓自己的紧张,蹲下身子,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去摸它的脑袋。
大黄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沉隽不由一笑。
院内,沉父听到外面的动静,便披上衣裳,拄着拐杖走出来,想看看自家大黄又在叫唤什么。
然而刚走出几步,就瞧见了不远处的女儿,他整个人顿时一愣,随即心中便是一阵激动。
“三姐儿?!”
至于旁边的沈庆,他看都没多看一眼,过几天就回来一次的儿子,有什么稀罕的……
“阿爹!”
沉隽听见这声音倏地抬起头,也顾不上大黄了,起身快步上前,扶住自家阿爹,“我回来了!”
沉父笑呵呵地过来,拍拍她的胳膊,不住地重复:“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也不知道自家三姐儿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还当是跟着主家一块来的,也不多问,只顾着笑,“晚上还没吃东西吧,饿不饿,阿爹给你们做饭去,正好前几天去集市上割了块肉!”
一家四口三人带狗到了屋里,听沉隽把放籍一事又细细讲述了一遍,他这才先惊后喜,激动地连连搓手。
一贯稳重的人难得连声音都有些哽咽,“好……好事,这可是大好事,七娘子仁厚啊……”
他说着便转过头抹了抹眼角,然后拄着拐杖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三姐儿,外头那么冷,你先上炕热乎会儿,阿爹这边饭菜马上就好。”
“帮忙?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你们就搁屋里待着。”
“庆哥儿,把瓜子花生还有糕点什么的都拿出来给你妹妹吃,就放在那个上了锁的柜子里。”
见兄妹俩都应了,他这才放心出了门。
果然如他所言,饭菜很快就做好了,虽然简单,却是家常的味道。
一盆菘菜炖肉,一盘凉拌豆腐,还有一份鱼汤,加上一盘自家腌的酸菜,配上刚热好的大馒头,暄暄软软,还冒着热气。
沉父今日高兴,甚至特意温了一壶黄酒,给每个人都到了一小杯,连沉隽都分到半杯。
她低头啜了一口,嗯,味道还可以。
饭后,沉隽帮着收拾碗筷,沉父却执意让她去休息:“我来就行,又不是什么重活儿,你赶了这么些日子的路,早些歇着。”
坳不过自家阿爹,沉隽只能回到隔壁屋子,那个简陋,但也是自己和阿姐住过许久的屋子。
她刚要去打水准备洗漱,帘子一掀却正好对上自家阿兄,对方正拎着一桶水进来,咧着嘴朝她笑,“外头冷,阿兄给你把水打回来了,你就别出去了。”
沉隽心中微暖,笑着应了一声。
这一晚,她睡得极为安心,闻着被褥上散发着被晒过的味道,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心中无比踏实。
不用在七娘子外间守夜,不用早起当差,沉隽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她拥着被子坐在炕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醒过神来。
穿好衣裳走近隔壁,就发现炉子上温着早已做好的早饭,自家阿爹和阿兄却不见踪影。
昨天晚上没注意,她这会儿才发现这个炉子正是自己图纸上画的,不过相较于图纸上的原样,这个实物显然改动了一些地方。
沉隽吃完早饭,把碗筷洗了,屋内屋外都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俩人,只好先回屋去,从自己那个小包袱里掏出一本《论语》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前,一边晒着太阳温书,一边等他们回来。
直到中午,俩人才一块儿赶着车回来,身上还沾着黑灰,沉隽一问,便得知他们果然去了柳沟村。
之后的几天,沉隽不是在家温书,便是跟着他们一道出去帮忙,倒也过得充实。
直到第四天,这日午后,她正帮阿爹收拾木工工具,忽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原来是白茯苓来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许是走得急了,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三姐儿!”
白茯苓朝她挥挥手,笑着道:“我跑遍了县城,总算给你寻到三处合适的院子,也算是不负所托了。”
她边说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沉隽连忙放下手中的刨子,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茯苓阿姐快进屋喝口茶。”
二人进屋。
白茯苓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她还真有些渴了。
从袖中取出几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迹,她刚要开始介绍这几间院子的情况,就见沉父从外头进来。
“沈伯。”
“白家小娘子来了。”
又是一番见礼之后,才重归正题。
“第一处在城西,房东姓冯,是做生意的商人。”
白茯苓回想了一番自己看过的情况,如实道:“这院子宽敞,光卧房就有五间,还有口老井,用水方便,只是……”
她顿了顿,倒也没卖关子,“冯老爷这边,租金不高不低,一年八两银子,却要一次付清一整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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