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四目相对——
“阿姐!”
“三姐儿?!”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皆是惊讶中带着惊喜。
沉昭也顾不上旁的了,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前,紧紧抓住妹妹的双手,将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一边忙不叠地追问:“三姐儿?当真是你?阿姐没做梦吧?”
“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跟着七娘子回来的吗?”
“怎么在府门外头不进去?周围怎么没有其他人?”
沉隽任由她抓着,眉眼弯弯地道:“阿姐,你一口气问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先答哪一个了?”
“那就先答最要紧的!你怎的一个人在这儿,其他人呢?”
沉昭仍握着她的手,半点儿都舍不得放开,只有感受着妹妹手心的温度,她才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
问完,她还转头左右看了看,发现的确没有其他人,这一块儿只有自己和妹妹两个人。
风愈发大了,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沉隽刚要张口,就被迎面而来的风给呛了满嘴的灰,不由咳了两声。
沉昭见状,<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激动情绪稍稍褪去了点儿,理智又起来了,拉着她的手就要从角门进去,“罢了,外头风大,咱们进去再说。”
“不用不用。”
沉隽赶忙拦住她:“阿姐,七娘子给我放了籍,我如今已经不是林家的下人,不好再进府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随风被吹进沉昭耳中,让她顿时僵在了原地。
半晌,她才缓慢地回过神来,眼中还带着愕然,下意识重复道:“七娘子给你放了籍?”
“嗯!”
沉隽用力点点头,尽管整个脑袋都被帕子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眼中的笑意,是任谁见了都看得出来的。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某处人家院内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随即又响起一阵抱怨声。
原来是他们院子里的一棵枯树被风给吹倒了。
沉隽闻言,便催着沉昭先回去,“风越来越大了,阿姐你先进去吧,本来想着先来见你们一面,却没成想天气这般糟糕……”
见自家阿姐面上还带着明晃晃的不舍,她不由一笑,握着对方的手晃了晃,“阿姐别着急,咱们之后的时间还多着呢,我如今就住在城南的安平客栈,等风停了,你跟阿娘来寻我,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说话。”
第67章
与阿姐分开后,沉隽冒着风沙回到客栈。
刚进门,跑堂的小伙计就迎了上来,热络地招呼了一声:“小娘子回来了?”
她心情正好, 同对方点点头,又问:“这会儿可有吃的东西?”
“这自然是有了,您想吃点什么?”
沉隽听罢,便要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片汤,只要五文钱,店家还送了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
日后要用银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还是得省着点儿花。
她细嚼慢咽吃着面,把汤都喝完了,总算是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待身上寒意尽消,她才回到房中,仔细掖好被角,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家人身旁。
她阖上眼,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终于卸下,安安稳稳地睡去。
……
另一边,林府厨房内。
杜妈妈听完沉昭的话,手中舀水的瓢“咣当”砸进缸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三姐儿……当真回来了?还、还放了籍?!”
她嗓音发颤,还不忘着意压低了了声音。
攥着围裙的手青筋凸起,连隔壁灶上砂锅咕嘟沸腾的声响都未察觉,竟恍惚要去徒手端那滚烫的锅耳。
“妈妈当心!”
一旁烧火的雀儿抬头便是一声惊呼,猛地拽住她的袖子,把她给拽了回来。
杜妈妈这才回过神,面上还带着几分激动的潮红,旁人递来的关切询问全被她一句“没事儿”搪塞过去。
待到忙完主子们的午膳,她连口饭菜都顾不上吃,就赶紧扯着沉昭匆匆出了府。
风势已歇,街道上尘土未散。
母女俩一路问询,总算是找到了城南的安平客栈。
同伙计打听了一番,然后上楼敲门时,沉隽早已醒了,正坐在床边收拾包袱里的东西。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打开门,探出个脑袋,顿时满脸笑意,“阿娘!阿姐!”
两年未见,杜妈妈骤然见到她,心中也是一阵激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沉隽打开门,将阿娘与阿姐迎进来。
外面的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三人围着桌子坐在一块儿,听她们问起自己这两年来在盛京的经历,她便将其慢慢道来。
“放籍呢?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七娘子为何忽然给你放了籍?”
杜妈妈心里头着急得不得了,赶忙追问。
沉隽便把七娘子那番话讲了一遍。
听她说罢,杜妈妈还在发愣,沉昭便已经弯起唇角笑起来,“我家三姐儿果然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沉隽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也是因为遇上了七娘子这样的善心的人。”
“这话不假。”
杜妈妈回过神来,又问起她是怎么回来的。
听到她竟是独自雇镖局护送返家,顿时又急又气,指尖戳着她额头骂道:“你这丫头胆大包天!若遇上黑心肝的,把你捆去卖了?!到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我看你怎么办!”
沉隽也不辩驳,只抿唇笑着任她数落。
待杜妈妈骂够了,才轻声细语地解释起来,自己雇的那个镖局是大娘子身边的人介绍的,在官府有关系,这么多年来口碑和名声都不错,而且大娘子也特意派了人去叮嘱过,因而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杜妈妈的火气这才勉强下去。
说到底,这也是一个当娘的对孩子的关心与急切,沉隽非但没有半点儿被骂的委屈,反而心中有些开心。
杜妈妈话说多了,有些口渴,端起水杯喝了几口,又一把抓过她的新户帖与路引,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纸页。
她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却执意要沉昭把这上面所有的字都念给她听。
沉昭指尖轻点墨字,念到一半时,喉头蓦地发哽。
杜妈妈听着听着,也忽地别过脸去抹眼角。
窗外的风已止住,楼下传来孩童们打打闹闹的动静,喧闹之中又自有一番人间烟火气。
沉隽托腮望着她们,眸中笑意不觉漾开。
待阿娘与阿姐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她才轻声说出自己思虑已久的打算。
“这两年我也攒了些银钱,都是省下来的月例,还有七娘子与其他几位主子逢年过节时的打赏,原本是为赎身准备的,如今既然已经得了自由身,便想先在县城赁间小院,也好跟你们住的近些。”
见母亲与姐姐凝神细听,她继续道,“要是有间小院,将来阿兄平日便不必再在铺子里打地铺了,平日里我们兄妹俩住着,也算彼此有个照应,阿爹进城,或是阿娘与阿姐休息的时候,也能有个落脚处。”
沉昭闻言,不由展颜道:“这主意好!咱们一家人总算能时常见面了。”
“在县城赁间院子?”
杜妈妈听着却不由皱起眉头,“县城里的租金可不算便宜,你那点儿积蓄够用吗?”
“应当……够用吧。”沉隽没把话说死,只道:“我想着先托阿兄或白家姐姐打听,若不成再寻牙行,总能有合适的。”
杜妈妈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道:“那这几天你就住在客栈?这不是白白浪费银钱吗?”
见沉隽看过来,她便理直气壮地道:“怎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就听我的,你先回庄子上,跟你阿爹住上几日,等租房的事办妥了,再住到城里来。”
沉隽原本也没打算一直住在客栈,此时听她这么说了,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见她应下,杜妈妈这才满意了。
三人又细细商议了银钱用度、房子大小,地段挑选等琐事。
待到窗外的暮色渐渐染透了窗纸,屋内还不断传出欢快的说话声。
……
翌日,天刚蒙蒙亮,沉隽便醒了。
虽然在陌生的客栈之中,但她却意外睡得不错,整晚连梦都没做一个。
她穿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一阵清冽的风迎面拂来,抬眼望去,只见外面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与昨日灰扑扑的天截然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收拾妥当后,她先去掌柜处退了房,背上那个装着随身细软的小包袱,步履轻快地出了门。
不过她并未急着回自家阿爹所在的庄子,而是先绕道去了王家。
到了王家门前,她理了理衣襟,对门房的人道:“劳烦通传一声,林七娘子托我给王小娘子带了封信。”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虽简朴,但举止有度,便进去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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