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当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猫毛末端时,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猫突然动了动,还把其中一只前爪摁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在它刚动弹时, 荷香的动作不由僵住,但在看到它之后的动作时,顿时又被逗乐了。


    “你说说这小东西多机灵,我还没碰到它的脑袋呢,它就跟察觉了似的。”


    “可能是因为你碰到它的猫毛了。”沉隽笑了笑,“若是我碰到你的头发,你能不能感觉得到?”


    荷香顿时恍然,有点儿感同身受,不觉点了点头,“如果照你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有道理啊。”


    另一边,七娘子原本正靠着车壁休息,听见她们俩的对话,也将视线移到了沉隽怀里的猫儿身上。


    “我似乎记得,这只猫是一蓝一黄的鸳鸯眼儿?”


    “正是。”


    “若是如此……”七娘子若有所思地道:“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说鸳鸯眼的猫儿身上大都带着点儿病,多半是耳朵听不着声音,不知这只猫能不能听到。”


    沉隽闻言,抱着猫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同时低下头,看向正在自己怀里睡得敞开肚皮的猫。


    如果它的耳朵听不见,十一娘子会不会嫌弃它,会把它扔掉吗?


    兴许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七娘子刚想说若是堂妹不想要了,我养着它便是了,但话还没有说出口,她便想起自家父亲闻不得猫毛这件事,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也不说话了,重新靠在车壁上,闭起眼睛假寐。


    约莫半刻钟之后,她们一行人回到府中。


    七娘子一早上累了个够呛,简单洗漱了一番,便上床歇下了,丫鬟们则是各干各的。


    如今已是初春时节,春寒料峭,早晚时候竟是比还没开春时还要冷上几分,此时虽然是正午,但依旧带着几分凉意。


    担心把猫放在外面,它会被冻坏,沉隽便暂且先将它安置在自己住的屋子里。


    “好好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我等会儿就回来。”


    她弯下腰,跟小猫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耐心地叮嘱道。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小猫怎么能听得懂人类的话呢?


    她又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便推门出去了。


    走了几步来到书房,掀开帘子进去,一如往常那般打扫过两遍之后,沉隽这才走到角落那张暂时属于自己的小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竹纸,又往砚台里倒了些墨汁进去,拿起一旁那根已经快要被自己写秃的笔,照着一旁的字帖开始练字。


    书房内安静极了,只有笔尖落在纸上唰唰的响动,或是纸张被掀起的声响,或是墨条与砚台接触的动静。


    不管是写字还是背书,沉隽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都极为专注,她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效率也是极高。


    从一开始的《三字经》到《百家姓》,再到《千字文》,接着从《弟子规》到《幼学琼林》,再从《千家诗》到《声律启蒙》。


    这其中有一些是她在前世便曾经接触过的,此时与其说是初学,倒不如说是一场时隔已久的复习。


    但也有一些是只听说过书名,或是其中的几句,对其背景和主题有几分了解,却没有<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地学习过里面的内容。


    对于这一部分,她与初学者并无两样,甚至因为生活的时代不同,观念的差异,她刚刚学起这些的时候,比大周土生土长的孩童还要费劲几分。


    好在过了这么些时日,她已经跨过了最不习惯的那个阶段,逐渐得心应手起来。


    就连于先生特意给她增加的课业,在适应了强度之后,学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果然,人就是在不断适应中成长。


    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她放下手中的笔,拿起面前这张写满了字,但墨迹尚未干透的纸,对着上面吹了口气。


    眼角眉梢流露出一丝放松,又很快敛去,视线落在上头,认认真真地从头看了起来,检查字里行间是否有错漏之处。


    好在直到她看完三遍,都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不由松了口气。


    等到确认上面的墨迹彻底干透,才将其收好装进书袋。


    说起方才那个书袋,造型规整,针脚细密,连余先生见到都夸了一声不错,沉隽当时便笑起来,说这是自家阿姐一连花了好几日的工夫,陆陆续续地抽空做,才赶在自己离开盛京前做好的。


    从书房回到住的地方,沉隽刚推开门,就看见荷香正蹲在自己用篮子做的那个临时猫窝前,聚精会神的盯着正在睡觉的猫。


    “你做什么呢?”


    她转身掩上门,走到荷香身边,好奇地问了一句。


    荷香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特意压低了声音,“你看,她睡觉的时候,肚皮还一起一伏的。”


    沉隽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嗔了她一眼,“你睡觉的时候也这样。”


    荷香:“……”


    二人正说着话,原本睡得正熟的小猫忽然醒了,动作缓慢且优雅地从窝里踱步出来,前肢伸展,伏趴在沈隽面前,舒展地伸了个懒腰,起身后又在她腿上蹭了蹭。


    荷香见状,不由在一旁酸溜溜地道:“她倒是跟你关系最好,明明这边有两个大活人,偏生跟没瞧见我似的……”


    话音未落,小猫就走到她旁边,用尾巴蹭了蹭她。


    荷香顿时高兴起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半晌舍不得放开。


    “十一娘子今日怕是顾不上来接它。”


    沉隽走到一旁,换下身上那件袖口沾染了墨迹的衣裳,换上另一件干净的,一边道:“等会儿我去打盆温水,找块帕子,给它把身上擦干净些,再找把不用的篦子,把它身上的毛也梳一梳,不知道它在外面待了多久,还是只长毛猫,瞧这一身埋汰的……”


    “我们可不埋汰。”


    荷香闻言,立马捂住小猫的耳朵,“不听不听。”


    沉隽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说感情会让人盲目,这下我可算是见识到了。”


    荷香嘿嘿笑了两声,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抱着猫蹭过来,“只拿湿帕子擦一擦吗,能擦干净吗?要不然我们烧点热水,给她洗个澡?”


    “不是说不埋汰吗?”


    沉隽玩笑了一句,然后才道:“我们这屋子里没有地龙,它这一身毛要是彻底都打湿了,一时半会儿干不了,要是着了凉,染了风寒就不好了,不如等到天气更热些的时候再洗。”


    正说着话,许是荷香抱的不怎么舒服,怀里的猫忽然挣扎起来,想要跳到地上去。


    沉隽干脆伸手接过来,不一会儿,小猫又重新变得乖顺了,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肩头。


    荷香:“……”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沉隽,“兰香,你之前不会养过猫吧,怎的这么熟练?”


    沉隽顿了顿,心说养是没养过,只是帮出门旅行的朋友照顾过一段时间她的猫。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摇头否认:“没有,没养过,我自己都吃不饱饭,哪儿还能养得起猫?”


    “更何况老爷见不得猫毛,府里上下都见不到一只猫。”


    荷香听完,心道也是,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干脆去帮忙倒了盆热水回来。


    二人忙活了大半天,才一块儿把小猫给半翻新了一遍。


    即便只是梳了梳毛,拿帕子将就擦了擦身上过于脏的地方,小猫的颜值也是蹭蹭往上涨了不少。


    ……


    第二天,十一娘子是瘸着腿来上课的。


    看她那不正常的走姿和坐姿,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被秦氏给修理了一通。


    然而小孩儿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不把这当回事,还趁着余先生还没来,没正式开始上课,兴冲冲地跑到沉隽跟前来,“兰香姐姐,你有没有好好照看我的猫儿,昨天晚上给它吃东西了吗?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七娘子:“……”


    沉隽:“……”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余先生就出现在了门口,掩唇轻声咳了两声。


    十一娘子顿时像是被霜打了似的,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余先生站在前面看得分明,又觉得好笑又是无奈,她昨日也听说了这个学生身边一个人都没带,偷偷跑出府去的壮举。


    心中再次庆幸自己没成婚,也没孩子,若是自己有个这么不省心的女儿,估计头发都得愁得白掉几根。


    想到这里,她顿时回过神来,走到正中间的桌前,拿戒尺敲了敲桌面。


    “好了,先各自温书,我点到谁,就带着昨日的功课上前来。”


    “七娘子。”


    七娘子过后便是沉隽。


    她们两个的功课都完成得很好,且没什么错漏之处,文章也能从头到尾背下来,余先生面上不由露出满意之色。


    最后一个是十一娘子。


    昨个儿对她来说,可以说是兵荒马乱的一天,从早上偷溜出去,到中午被带回来,下午受自家阿娘的训斥,晚上还被罚站,哪儿还顾得上写功课,背书那就更是一点儿没背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