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疑惑的声音,七娘子下意识抬起头,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容表哥?”


    见容浔推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清俊少年朝这边过来,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朝对方行了个福礼。


    “你不是随表姨夫在东山县吗,什么时候回的盛京?”


    容浔停住脚步,面带疑惑地看向七娘。


    “原本是在东山县。”七娘已经收起方才的惊讶,神色如常地道:“只是祖母命人传信过去,道有些想念我这个孙女儿,父亲便让我收拾行装回京,在祖母身侧陪伴一段时日。”


    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自家那位父亲留个颜面,况且父女不合的名声传到外面,对自己也不怎么好。


    她的母亲和容浔的父亲是姨表亲,她的母亲嫁进林家,而容浔的父亲则是与容浔的母亲,也就是宁远伯容靖成婚。


    说是表亲,实则这门亲戚已经有些远了。


    或者说,自打她的外祖母和母亲去世,连系这门亲戚的纽带便已经断了一半。


    容浔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起林老夫人可好,林知县可好。


    七娘子一一答了,作为礼尚往来,又礼貌性地关心了一番表舅身体如何,表舅母如何。


    在他们表兄妹俩你来我往寒暄的同时,徐令则的视线则落在了七娘子身侧——沉隽便侍立在那处。


    难免在心中道了声巧,那日碰见的人,今日竟又碰见了。


    他当日坐在二楼,身影被窗户挡住,沉隽没看到,因而并不认得他。


    不过当她看到他身后的横岭并认出来之后,便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前面——


    这位坐在轮椅上的小郎君,应当就是那日叫长随来帮忙的正主了。


    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惋惜来,人倒是长得好看,心肠也不错,可惜……


    她的注意力放在徐令则和横岭身上,自然没能注意到另一边的徐令章,然而徐令章此时又愣住了。


    原来自己当时没看错啊……


    他憋得着急,不停地往沉隽那边瞅,但又不好打断容浔和七娘子之间的对话,都快给自己憋坏了。


    好在这对表兄妹本就不怎么熟悉,很快就结束了彼此之间客套的寒暄。


    容浔转过身,向她介绍起自家好友来。


    “这是我的好友,姓徐名令则,丙申年的神童试头名,礼部徐侍郎是他父亲,谢瑜御史是他母亲,这位是他堂弟徐令章……”


    七娘子:“……”


    礼部徐侍郎,不就是自家祖父的上司吗?


    那位谢御史更是不得了,为人高洁,脾气秉直,弹劾自家父亲贪污渎职的那本奏本,只是对方战绩中平平无奇的一次罢了。


    不过饶是如此,七娘子还是平静地跟徐令则见了礼。


    徐令则亦是神色如常。


    这番实属寻常,一点儿波澜都没生出来,倒是让容浔那颗想看热闹的心落了空。


    啧,真是没意思。


    沉隽在旁边听完对方的介绍,也忍不住多看了轮椅上的少年几眼。


    林知县被贬的前因后果,余先生先前便已经跟她详细说过了,一是为了让她更了解主家是个什么样的人,二来则是兴之所起,自己没忍住,便多讲了几句如今朝堂上的人物。


    她脑海中正回忆着余先生当时所说的话,却忽然感觉到腿边被蹭来蹭去,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只猫儿正拿脑袋蹭着她,还抬起头来看她,张嘴“啊”“啊”地叫了几声,然而却没发出声音。


    沉隽不由一怔。


    难道还是只哑巴小猫?


    正思索着,对面憋了好半天的徐令章总算等到他们说完了话,挤到前头,急冲冲地朝沉隽道:“沈家小娘子,你可还记得我?”


    沉隽将视线从猫儿身上移过来,面露恍然,屈膝行礼:“原来是徐郎君。”


    同时也很快意识到,这位轮椅上的郎君,应当就是他口中那位哪儿哪儿都好的阿兄。


    徐令章闻言,顿时高兴起来,扭过头道:“阿兄,容大哥,她就是我那日说的那个小娘子!”


    他话音落下,不光是七娘子,就连沉隽本人也是一头雾水。


    对上自家娘子疑惑的目光,沉隽顿了顿,才凑到她耳边,将当时庄子上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听罢,七娘了然地颔了颔首,环视了一圈周围,见方才还有的几桌空位,此时已经都坐满了人。


    “表兄,你们可是来用饭的?”


    “正是。”


    “瞧着好像已经没位置了,若是不介意,不如入席同坐?”


    容浔看向好友,见对方没表现出反对来,便欣然同意,半点儿不拘谨地入座。


    有外人在,沉隽等人便不方便与主家同桌吃饭了,便带着猫儿让到一旁,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接住十一娘子趁人不注意,悄悄从桌上递过来的鸭腿和鱼肉。


    然后把鸭肉撕成小块儿,给鱼肉去了刺,喂给一直乖巧待在旁边的猫儿吃。


    两人倒是在这个时候显得极为默契。


    七娘子就坐在十一娘子旁边,哪儿能注意不到她的动静,又是无语又是好笑,但还是没有出声戳穿。


    沉隽还在喂猫,身边却忽然又蹲了一个人,她偏头看过去,只见徐令则手里也拿了一只鸭腿,兴致勃勃地看着猫,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没想到还能在盛京碰见你,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这是你家娘子养的猫吗,怎的这么脏?”


    “是丢了吗?刚刚才找回来?”


    “它长得真漂亮,要是洗干净肯定更好看,对了,它怎么不吃我给它喂的啊?”


    “……”


    沉隽:“……”


    许久不见,这位小郎君还是这般聒噪。


    “十五郎。”


    上面传来自家堂兄的声音,徐令章抬起头,“阿兄,什么事儿啊?”


    徐令则指了指他碗里的饭菜,“回来把你的饭吃完。”


    “哦……”


    徐令章一向听他的话,闻言便站起身来,跟沉隽小声道:“等会儿我再来寻你说话。”


    说罢就立马回到饭桌上。


    沉隽不由松了口气,耳边总算是清静了。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原来是小猫已经吃完了方才的食物,正在意犹未尽地舔舐她的手指。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换来一个更加亲热的蹭蹭。


    十一娘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偷偷往下看,看到这一幕,心里酸了又酸。


    饭桌上的话题从两家长辈到春闱,再到此时正在应试的林铮,又到徐令则意外受伤的腿,继而到各自读书的进度。


    沉隽在一旁被迫听完了全程。


    也因而得知徐令则是年前在宫中给大皇子做陪读,上骑术课的时候马忽然发疯,才导致他的腿受了伤。


    不过这件事也只是简单带过,在提到宫中和大皇子的时候,便适时停住,换了个话题。


    也不知怎的,几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蜂窝炭上。


    七娘子在东山县时并不怎么出门,因而倒是不知道这个,此时听容浔和徐令章提起,难得生出几分兴趣,“还有这般神奇的物件?只用那几样普通材料,就可以做出与银丝炭和红罗炭烧起来差不多的效果?”


    徐令章赶忙咽下口中的饭,连连点头,“林家阿姐,我可没有骗你,我们都烧着试过了,几乎没什么烟气。”


    说着像是忽地想起什么,视线转向一旁的沉隽,“对了!沉小娘子家中就有这东西,你若是不信,问问她就知道了!”


    “兰香?”


    七娘子好奇地看向她,“你用过此物吗?当真有那般效果?”


    沉隽:“……”


    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她顿了顿,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了点头,“自然,徐家小郎君说得半点不假。”


    第56章


    一顿饭吃到尾声, 秦氏派来接十一娘的人也来了。


    看到这阵仗,徐令则几人便知这里面是有什么事儿,便以还有事为由主动提出告辞。


    双方便在潘楼门前分别, 上了各家的马车。


    一辆车朝南,一辆车朝北,各回各处。


    沉隽在上车时,还抱着那只被十一娘子捡来的猫,猫儿也乖觉,半点儿不挣扎,任由她抱来抱去。


    许是吃饱了,正舒坦着,在她坐下之后,还在她怀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将自己圈成一团,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不多几时, 就打起了小呼噜。


    其他人在一旁看的有趣,目光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瞟,尤其是荷香,看着看着便心痒痒的,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摸摸这只猫儿的脑袋。


    这小脑袋毛茸茸的,一看就手感很好。


    伸手的时候,还拿眼睛悄悄瞥了眼沉隽,见她没有阻拦,胆子便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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