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趟带了两个丫鬟,其中一个就有沉隽,另一个则是梅香。


    荷香来告知的时候,沉隽还当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微微歪头,“啊?我吗?”


    “对啊,就是你。”


    荷香鼓了鼓腮帮子,“娘子对你真好,还想着带你出去见见世面,我还想去呢……”


    沉隽听明白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还想着若是七娘子出门约莫会带两个大丫鬟,或者另一个带个二等,荷香或是茴香,怎么都轮不到自己这个三等丫鬟,自己正好不用看院子,说不定还能跟家里人出去看灯呢。


    顺便还能见见白茯苓,了解最近的生意状况。


    却没想到七娘子带着的人里竟有她。


    她自觉被打乱了计划,但看着荷香酸溜溜的模样,还是安慰了她几句。


    “娘子是心善,所以看我前些年都没怎么出去过,才想着带上我,姐姐若是也想看灯会,同松香姐姐请个假,约上几个姐妹出府去看便是,不用伺候主子,岂不更自在?”


    荷香好哄得很,听了这番话便重新高兴起来。


    不过嘴上还要再犟几句:“谁稀罕这小破地方的灯会,前两年我跟着娘子看过盛京城的灯会,满城都是大大小小的灯,街上人挤人可热闹了,护城河那边还有焰火放,什么花样儿都有,那才叫好看呢……”


    盛京啊……


    听着这番话,沉隽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向往之情。


    大周的国都,这个千年历史中最繁荣的地方,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去看看……


    临出发前,梅香带着沉隽在门外候着,等七娘子出来。


    “兰香。”


    沉隽视线落在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正放空脑子,忽然听到梅香唤自己。


    她抬起头看过去,正对上梅香温和的笑意,“我那日见你拿了一盏锦鲤灯笼,颇为精巧,可是在哪儿买的?”


    “那个灯笼啊……”沉隽笑起来,“那个是我阿兄做的,别看他人高马大的,手却很巧,我阿姐有一盏荷花灯,也是他做的。”


    梅香像是有些讶然,“竟是你阿兄亲手做的吗?”


    “是啊。”


    沉隽点点头,回归正题,“姐姐若是想买,等咱们过会儿出府,街上许是有差不多的卖。”


    然而话音落下,就看到对方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你那盏灯笼,锦鲤眼睛那块儿,很有些巧思,与街上卖的都不相同,我一见到便喜欢,后来在街上寻了多次都未寻到……”


    “那姐姐的意思是?”


    梅香轻咳一声,试探着道:“不若你回去问问你阿兄,可否帮我做一盏猫儿灯,就当我同他订做的,价格就比照灯笼铺的高一成。”


    沉隽听完,倒是没立刻替自家阿兄答应下来,而是斟酌了片刻才道:“姐姐且稍等两日,等我回家时找阿兄问问,有答复了便来告诉你。”


    本就是不着急事,梅香自无不可,于是便答了声好。


    话音刚落,七娘子开门走了出来。


    不同于往日的素淡,她今儿穿了身银红裙裳,外头是白色的狐狸毛披风,衬得整个人比往日精神许多。


    她手中还拎着一盏骏马灯,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莹莹光亮,四蹄作跃起状,似是将要踏云奔腾。


    “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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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1、2】:选自《幼学琼林》


    第41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注1】


    不同于往日,今夜的东山县城显得极为热闹, 整个东西两坊都办了灯会,各式各样的花灯悬挂在街道两侧,生肖灯, 走马灯等等。


    最惊人的莫过于县衙前那座宫灯,足有两人高,五人合臂才能抱住,上头的图案更是绘制得精巧异常,无论是穿戴华丽的宫装丽人,还是抱着琵琶的飞天仙女,亦或者是下头的百工百景图,都画得惟妙惟肖,令人惊叹。


    “咱们这位县尊大人,此番还真是大手笔,订制这么一盏灯,怕是要花费不少吧?。”


    距离此处不远,站着一位穿着绿色官服,戴着三梁冠的女子,腰间的乌角带温润低调,胸前的补子上绣着一只黄鹂,随着她说话时胸口的起伏,好似振翅欲飞。


    她隔着层层围观的百姓们看了眼中间那盏灯,半晌才收回视线,语气中带着笑意,面上却是一片冷淡。


    “毕竟他前头那位夫人身家丰厚。”


    她身侧站着另一位同样穿着的青年,调侃道:“想来这样的灯,县尊大人想再做几个都不算什么事儿。”


    卢昭瞥他一眼,“他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的人,也会动用已故夫人的陪嫁?”


    “卢县丞,这你就把人想得太好了。”


    顾叶背着手,轻嗤一声,转过身不再看那盏等,语带讥诮地道:“他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嫌弃人家身上有铜臭味,又要用人家的银钱……”


    卢昭并不关心他这番话里的个人情绪,只平静地道:“他办这场灯会,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在望月楼宴请本地那些望族的当家人们,还叫了我和杨谭作陪,想来是已经想到法子打开局面了。”


    她话音刚落,顾叶神色微敛,“当真?”


    卢昭“嗯”了一声,绕开前面的牵着孩子去凑热闹的百姓,抬步朝着望月楼的方向走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就任此处也这么久了,再想不出应对的法子来,我便要怀疑朝廷里是否尽是一堆酒囊饭袋了,连这种废物也能被选出来当官。”


    顾叶:“……”


    他以手握拳,掩在唇边轻咳两声,压低了声音,“明远,你日后能否少说些此等狂言,我身体不好,受不住吓……”


    卢昭脸上表情寡淡,半点变化都无,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就跟没听见似的。


    “让让啊,前头是县尊大人的家眷出行,都往旁边让让!”


    正值此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声,几辆周围跟着仆从的马车朝这边驶来。


    前头负责开路的下人动作蛮横,朝周围大力推搡,一对还没来得及让开的母女没能站稳,被他一把推倒在地,眼见头一辆马车就要驶来,小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她阿娘也像是被吓傻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紧紧抱着孩子……


    “快停车!”


    “帮把手!”


    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从后头那辆马车中传出的惊呼声,从斜方冲出两个人来,动作极快地将地上这母女二人拉起来,扯到一旁的人群中。


    下一瞬,马车从众人面前驶过。


    被救下来的妇人终于回过神来,之后便是一阵后怕,抱着女儿痛哭出声,又要给卢昭和顾叶下跪,“多谢……多谢两位大人……”


    卢昭双手将她扶起,温声道:“今日事出突然,日后多加小心。”


    听见她说话的语气,一旁的顾叶忍不住咂舌,跟见了鬼似的扭头看她。


    另一边,七娘子所乘的那辆马车中,此时的气氛有些凝滞。


    她的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好半晌都没说话。


    沉隽亦是视线微垂,双手紧攥成拳,指甲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方才前头那辆马车将要撞到人的时候,七娘子难得起了兴致,掀开帘子往外看,好巧不巧瞧见方才那一幕,才有了后面的失声阻止。


    然而她的阻止没能起到任何作用,若是没有路边的好心人出手相救,那对母女怕是……


    坐在她身侧的梅香忧心地看着一言不发的七娘子,出声安慰了几句,见效果甚微,对方只是扯了扯嘴角,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又悄悄戳了戳沉隽的胳膊,拿眼神示意她想想办法。


    沉隽强打起精神,配合开启话题:“娘子,前头经过元和街的时候,奴婢瞧见其中有一盏灯前的人格外多,那灯上所画的人,可是有什么典故?”


    七娘子回想了片刻,便想起她所说的是哪一盏灯。


    “那灯上所画之人,是太宗时期的文正公崔阁老。”


    说到这儿,七娘子总算来了点兴致,“崔阁老姓崔名凌,乃是长阳崔氏的嫡长女。”


    “然她自小便有凌云之志,见族中子弟品行才学皆无,却可入朝为官,而平民子弟即便再有才学,也入仕无门,便决心废除士族举荐之法,改科举为入仕途径。”


    沉隽身子微微前倾,听得极为认真。


    文正公崔凌,这是她曾在历史书上学过的人物,没想到穿越之后,还能再次听到对方的事迹。


    七娘子还在继续,“然这样的大事要做成,何其不容易,听说在最艰难的时候,崔阁老常在钗环内□□药,枕下备匕首,防备的除了外人,还有自己的至亲。”


    “好在太祖也是百年不出的明君,文成武德,英明神武,同她君臣相得,才能做成这番大事。”


    听到这儿,梅香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娘子,我听说文正公曾在宴席上撕毁与陈郡谢氏的婚书,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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