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就先去开了门,然后把春姐儿扶进自家屋里。
关门的时候顺道把前头搁在窗台上的饭碗也拿了进来。
春姐儿被她安置在炉边的矮凳上,此时正局促不安地扯着袖子,试图将自个儿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存在感,眼睛也不知该看哪里,只好低着头,只看着自己脚下那块儿地面。
“你吃了吗?”
沉隽拎起炉子上的水壶,往盆里倒了点儿热水,把帕子浸进去,同时头也没抬地问了句。
“啊?是问我吗?”春姐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
沉隽不由失笑,抬起头看她,“你看这屋里,除了我跟你还有旁人吗?”
“……”春姐儿老老实实摇头,“没吃,从早上起来到这会儿,就喝了一碗水。”
沉隽猜着也差不多,先把热帕子给她敷上,“现在还疼不疼?”
其实还是疼的,但春姐儿却用力摇摇头,“不疼了。”
沉隽却没信,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对方细瘦的脚腕已经肿起了一块儿。
她转头又拿了个碗,把原先碗里的饭菜分了一半出来,递到春姐儿面前,“先吃点儿吧。”
春姐儿犹豫半晌,还是没忍住饭菜香味的诱惑,肚里空空荡荡,饿得心里发慌,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咬了咬唇,用力把两只手在衣裳上搓了搓,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小声道了句谢,“谢谢三姐儿……”
沉隽也拿了双筷子坐在她对面,一边吃一边道:“没事,快吃吧。”
一开始,春姐儿还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像是在认认真真尝味道,但吃着吃着速度就逐渐加快,后面直接拿筷子往嘴里扒拉,狼吞虎咽一般。
沉隽刚吃了一半,她已经尽数吃完,看过去的时候,她正在舔沾在碗沿外头的那粒米。
视线相对,她顿时整个儿僵住,试图解释:“我,我就是看它……”
沉隽朝她笑了笑,没露出什么诧异的神情,只问:“吃饱了吗?”
春姐儿咽下没说出口的半句话,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个满足的笑,“饱了!我从没吃得这么饱过,还是这么好的饭菜。”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帘子落下,沉昭走了进来。
她见到屋里多了个人,还短暂地愣了一下,但片刻后便恢复如常,温和地道:“春姐儿来了。”
在面对她的时候,春姐儿显然重新局促起来,方才那个开心的笑意消失无踪,磕磕绊绊地应了一声。
“绿倚姐姐……”
沉昭注意到她挽起的裤脚和上头搭着的帕子,“这是……扭着脚了?”
问的是春姐儿,看的却是自家妹妹。
沉隽点点头,“方才在下台阶的时候摔了一跤,这会儿已经肿起来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说到这儿,她快速吃完碗里最后那点儿饭,搁下碗站起身来,“阿姐,你帮忙照看着点春姐儿,我去寻李婶儿,她不是有一点儿摸骨的本事吗?”
沉昭没反对,很快应下,“那你路上小心点儿。”
沉隽“哎”了一声,掀开帘子出了门。
她三拐五拐来到浆洗房,里头正好不忙,她忙找到正靠在炉边打瞌睡的李婶儿,请她帮忙过去看看春姐儿。
李婶儿一听是给春姐儿看,脚下顿了顿,猛地一拍大腿,惊诧地问:“三姐儿,你就这么让她待在你们屋里头等着?”
沉隽很快反应过来,知道对方恐怕也是听过春姐儿偷东西的传言,便将自家阿姐也在旁边照料的事儿说了。
听她这么一说,李婶儿才放心了,啧啧两声,“要我说啊,你们姐俩也不知道是心善还是缺心眼儿,这么个贼扭了脚,都敢往屋里领,万一丢了什么东西呢?你看她亲娘都不管她……”
沉隽听得沉默,半晌后只是笑了笑,却没说话。
二人很快就到了,沉昭跟李婶儿打了声招呼,让出春姐儿面前的地方,去一旁给对方倒了碗热水。
沉隽则站在一旁,看李婶儿蹲在春姐儿前头,许是被她身上的味道给熏到了,嫌弃地撇了撇嘴,然后才上手摸了摸对方的脚腕,又按了按。
随即站起身来,摆摆手,“没伤到骨头,就是扭着了,缓两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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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39章
听她这么一说,沉隽便放下心来,转头去看春姐儿,只见对方也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满眼的庆幸。
“行了,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李婶儿掩上鼻子,抬步就往外走,见状,沉隽忙踮起脚从橱柜上头摸了贴膏药,快步跟了出去, “婶儿,您等会儿我……”
到了外头,李婶儿登时长出了口气, 停下来等她过来。
“你们屋里头都一股子夜香味儿……真是熏得我都不敢喘气儿。”
沉隽:“……”
她装作没听见, 跳过了这个话题,把膏药拿给她看, “李婶儿您帮我看看,这是我阿姐腿疼时候用的, 能不能用来给春姐儿用?”
“我就会摸两下骨头,哪里懂这个……”
尽管这么说,但李婶儿还是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过去闻了闻, “想用倒也能用,反正也贴不坏人,不过她也那也不严重,自个儿缓缓就好了,贴这个不是浪费东西吗?”
“能用就行。”沉隽同她道了声谢, “我送您回去吧?”
“用不着。”
李婶儿想也不想便摇头,“我又不是不认路,不用送,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不过沉隽还是往外送了几步,见她的身影拐进前方的小径,这才转身回去。
屋内,沉昭正在跟春姐儿说话。
见她回来,便止住话头,抬头问道:“那膏药能贴吗?”
沉隽就把李婶儿的话转述了一遍,除了最后一句。
说罢便把自个儿手里那块儿递给阿姐,“正好我拿了一块儿,阿姐你帮着春姐儿贴上吧,阿娘那边应该已经忙完了,我就先过去了。”
沉昭自然不会拒绝,一口答应下来。
从屋里出来,沉隽抬头望天。
就发现只是这么一会儿工夫,先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忽然就变了脸,变得阴沉沉的,虽然还没落下雪来,风却更大了,刮得廊下挂着的灯笼簌簌作响,来回摇摆,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她拢紧衣襟和领口,加快步子,一路小跑回到大厨房。
过了午膳这个点儿,杜妈妈等人果然闲了下来,各自端着碗面,一边闲侃一边吃着。
沉隽悄悄摸着墙根走进去,凑到自家阿娘身边,“阿娘……”
她冷不防出现,把杜妈妈唬了一跳,差点儿摔了手上的碗,缓过神来就在她背上拍了一把, “死丫头!想吓死你娘啊!”
她手劲儿大,沉隽被她拍得差点儿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站稳。
“您……算了。”
她沉沉气,说起正事儿来,“七娘子今个儿待客用的点心,您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杜妈妈吸溜了口面条,含糊不清地道:“早就准备好了,你等会儿走的时候直接带过去就是了。”
沉隽刚准备去拿,又被杜妈妈叫住。
“我刚瞧见你跟李婆子走在一块儿,干啥去了?”
沉隽眨眨眼,心道阿娘本就不待见春姐儿,要是这会儿就说了,自己肯定得现场挨一通排揎,还是等回头再说吧。
这么想着,她便拿时间紧当借口,拎着食盒赶紧溜了。
杜妈妈在后头喊都没喊住,不由暗骂了一声“死丫头”。
沉隽溜之大吉后直接回到翠琅轩,把糕点交到梅香手里,刚准备回书房继续干活儿,再把七娘子让自己学的字练上几遍,就被荷香叫住了。
“今个儿人手不够,你就先别背你那书了,过来帮把手。”
官大半级压死人,沉隽拒绝不了,也没法儿拒绝,只能跟着她去帮忙。
忙前忙后了大半日,一直到晚上才消停下来。
今儿没排到她值夜,跟梅香等人说了声,便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回走。
回到家后简单洗漱了一番,倒头就睡,一晚上连个梦都没做。
第二日醒来后,还觉得脑子有点昏沉,用冷水洗了个脸才彻底清醒过来,一边往手上涂冻疮膏,同阿姐问起昨个儿的后续来。
沉昭见她有一块儿地方没涂匀,干脆自己伸手帮她涂,“你走后没多久,她就说要走,怎么都劝不住,只能给她塞了几贴膏药。”
“许是还有事儿吧。”
沉隽伸着手,任由阿姐帮忙涂药膏,不甚在意地说了句。
毕竟她们这边能帮的都已经帮了,总不能把人家按在这里养伤。
这么一想,自己好像也不算是个热心肠的人,只能说道德水平还在及格线上。
思绪抛锚了一瞬,往下一看,手上的冻疮膏也被涂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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