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还给她们煮了一包茶叶蛋,一人又剥着吃了两颗。


    外面的天终于黑透了。


    火车里的灯很亮,有人在大声聊天,打扑克,还有几个小孩儿在打闹。


    林豆蔻见妹妹似乎总也打不起精钟,“咋了,你不舒服?”


    林木香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一开始,得知姐姐考上了帝都大学,她心里特别难受,因为如果姐姐走了,家里就剩下她自己了。


    虽然她自己也能过得很好,但一个人终究有点儿孤单,尤其吃不到姐姐做的饭,听不了姐姐讲的故事了。


    而且,即便她在学校遇到了再好笑的事儿,也没法跟姐姐说了。


    后来姐姐说带她一起去帝都,她简直可太高兴了,她喜欢布偶,连夜赶工做了好几个布偶,送给了她的几个要好的同学。


    并且说,希望他们不要忘了她这个朋友。


    现在她刚离开家门,人还没到北京,却又开始想她的同学,她的老师,她的好朋友了。


    林豆蔻拍了拍妹妹的肩头,安慰她,“我也不舍得,但你知道,如果不卖掉宅子,咱们前脚走,后脚哥哥就占下了,其实不卖,咱们在青山镇也没有家了。”


    “不过你放心,咱们会重新有家的。”


    林木香别看个子长高了,实际上还是小孩子脾气,两句话就哄好了,她把头靠到姐姐的肩膀上,说,“那可太好了,帝都可是首都呢。”


    第二天上午,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北京站。


    林豆蔻和林木香一人提着一个大麻袋跟着人流下了车,又跟着走出站口,林豆蔻不敢乱走,顺着指示牌找去帝都大学的公交车。


    林木香忍不住回头望,兴奋地说,“姐,这帝都就是不一样,你看这火车站建得真漂亮,红砖墙,屋顶是尖的,还有好大的钟楼!”


    林豆蔻也觉得好看,让她想起了看过的苏联小说里,对某些建筑也有类似的描写,她笑着说,“快走了,不要影响别人!”


    出站口有些小,人流拥挤,都得赶紧往外走才行。


    等到了外面的大街上,林木香忍不住又感叹,“帝都真的好大啊。”


    林豆蔻也有这种感觉,省城已经很大了,但帝都毕竟是首都,的确不一样,不仅感觉大,还觉得特别有历史的沉淀感和厚重感,远远望到的门楼,虽然看不真切,但也特别有气势。


    皇城的确是不一样。


    林豆蔻跟人打听了去帝都大学的公交车,她招呼妹妹赶紧上去,自己拎着麻袋也上去之后,售票员面无表情的说,“这行李也太大了,单独买两个行李票啊!”


    中间倒了一趟车,终于到了帝都大学。


    她们来的实在太早了,这个时候学校还大门紧闭,只有保卫室有人值班,看到她们在门口转悠,说,“别看了,现在不让进!”


    林豆蔻和木香只是好奇,本来也没想进校园,她俩住到了不远处的一家旅店,房间打扫的还挺干净,看到林豆蔻递过去的介绍信和录取书,服务员笑了笑,“你们也来太早了吧,开学还早着呢,得等十来天呢。”


    林豆蔻说,“特意早来的,想着先来逛一逛。”


    住下旅店,将行李放好,跟服务员要了一暖瓶热水,就着热水,姐妹俩吃了剩下的黄米包和鸡蛋,填饱了肚子,别的先不管,姐妹俩闷头就睡。


    昨晚在火车上实在太吵了,根本睡不着。


    主要是豆蔻身上带了一笔不小的现金,她也不敢睡,木香见姐姐不睡,她也不睡,后来实在撑不住,天快亮了才打了一个盹儿。


    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姐妹俩将房间门锁好,溜达着出了门,运气还挺好,没多远就有一家银行,赶紧进去了。


    林豆蔻身上揣了两千块的巨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现在银行不支持异地存取,她存在镇上信用社的钱,在北京根本取不出来。


    很快,厚厚的两沓钱变了了一张薄薄的活期存折。


    办完这件事儿,林豆蔻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了,这才有心情闲逛,俩人边走边看,不知不觉走出了老远。


    林木香在火车上还想着镇上的同学,现在早都忘到脑后了。


    回来的路上,俩人在一家国营食堂买了几个包子,林木香期待很高,帝都这么大,这么漂亮,包子应该也很好吃。


    但她咬了一口就撇嘴,“姐,还不如咱们自己做的好吃呢。”


    林豆蔻点点头,想要自己做饭,那得有住的地方才行,明天得赶紧去找房子了。


    本来她以为,帝都那么大,附近好多胡同,密密麻麻盖满了房子,赁一间屋子那还不是很容易的事儿,没想到那么难!


    主要是压根儿没有闲房!


    她进了胡同挨家挨户去问的,帝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推开一户的门,里面住的却不是一户人家,竟然是住了好多人家,别说正经房子,连个临时搭建的小屋都住满了。


    帝都那么大,但住的地方可真挤。


    傍晚,林豆蔻领着妹妹回到旅店,拿出在路上买的一瓶汽水送给服务员,跟她打听,“大妈,您知道这附近哪儿有租房的吗?”


    服务员郭大妈觉得奇怪,“你不是考上了帝都大学,学校有宿舍,住外头干嘛呀?”


    林豆蔻说,“我父母都不在了,我来帝都上大学,不能留我妹妹一个人在家,我把她带到了这儿,所以得赁一间房子住。”


    郭大妈用可怜的目光打量了一下俩姐妹,这么水灵的两个姑娘,倒是命不太好,不过姐姐能考上帝都大学,那也算是挺有本事了,“那我也说不准,你等着,我回去帮你打听打听!”


    第二天早上,林豆蔻和木香正要出去继续找房子,这次她打算去远一点儿的地方,也许就能有了。


    郭大妈正在擦走廊的地,赶紧拦住她们,“给你们打听到了!”


    “离这儿不远,走上十分钟就到了,那房子也清净,不过房子是两间,人家不拆开租,一个月五十。”


    林木香扯住她的袖子,小声嘟囔,“太贵了吧。”


    林豆蔻也觉得贵了,但这几天找房子真的太难找了,统共就找到两个房子,都是那种临时搭建的小屋,墙是木板凑的,屋顶上还盖着草,里头特别小,估计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连转个身儿都困难,就这,还要十五块一个月呢。


    而且人家看样子还不愁租,一分价钱都不讲。


    她没有一口拒绝,“大妈,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大妈跟另一个服务员说了一声,扔下拖了一半的地,就领着她们一起去了。


    房子的确很好,和豆蔻之前看的四合院不一样,这个四合院有点儿小,住的人家也少,就有三四户人家,这两间房子在边儿上,原来的房主隔了一个小小的栅栏,视觉上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子。


    的确够清净。


    推开屋门看,虽然里面也是什么家具也没有,但最起码地上墙上都干净,而且这是正经房子,冬天不会漏风,夏天不会晒透。


    郭大妈说,“这是我一亲戚的房儿,你们运气好,也才腾出来,人家两口子出国了,出国前把家具都处理了,你要是想赁,我让人给你配点儿简单的家具。”


    林豆蔻咬牙,“行,这房我租了。”


    郭大妈倒是个急脾气的人,第二天就张罗着给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


    傍晚,林豆蔻和木香提着两大包行李,搬进了小院儿。


    林木香接了一盆水,一边认真擦着木床,一边说,“姐,这房子可真贵啊,一年都要六百块了。”


    林豆蔻当然也觉得肉疼,“你放心,咱们现在有钱,再说了,帝都这么大,还怕挣不到钱啊?”


    林木香趁机说,“姐,要不,我干脆不上学了,我还卖冷饮,我也不乱跑,就在这院子外头支一个小摊儿,肯定生意好,你注意到没有,帝都人真喜欢吃冰棍喝汽水,那么多商店都有卖的,买的人也更多!”


    林豆蔻拍了拍她的头,“挣钱的事儿以后再说,等咱把房子收拾好,赶紧的找一找附近的学校,趁开学之前给你办好借读。”


    比起赁房子,借读更难办。


    林豆蔻去问了附近两所中学,人家都还没有开学,值班的也不清楚这些事儿,她想打听都没处去问。


    也去问了郭大妈,她也没招儿,说她家孩子都大了,不太清楚学校这些事儿。


    这可真把人给难住了。


    眼看着就要开学了,妹妹却没学可上了,林豆蔻这时候有些后悔,也许是她太武断了,不应该带木香来帝都,也不应该把老宅子卖了?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没办法了。


    林豆蔻愧疚地跟妹妹说,“木香,咱带来了初中的课本,要不我先教你吧,等开了学,我就赶紧去找学校!”


    林木香倒没那么在意,这些天她把附近大街小巷都逛遍了,越发觉得租住的这个地方好,简直就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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