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家出来,福婶儿已经品出味儿来了,托她说媒的是郑海峰的姑姑,当时别提多急了,但现在看来,郑海峰的父母倒没那么着急。


    这事儿,十有八成是郑海峰自己看上了豆蔻。


    想想也是,就凭郑家这条件,县上就有很多漂亮姑娘可以挑,压根儿也没必要非去镇上找。


    福婶儿并不是一个大嘴巴的人,郑家这事儿她没往外说,但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很快大半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了。


    这天她刚从地里回到家,有个叫刘秀英的妇女来跟她借鞋样子,两人顺便聊了几句,“福巧,县上的好人家相中了豆蔻,她都不同意?”


    福婶儿皱眉,“你听谁说的?”


    刘秀英笑了,“还用听谁说,都知道了呀,昨儿二老奶奶还跟我说起这事儿呢,说豆蔻这丫头命硬,但也福薄,这么好的事儿还不赶紧的答应了,错过这个村,哪还有这个店!”


    既然都知道了,那林巧红的母亲三大娘也知道了,她不像别人只是闲着说几句嘴,而是忽然起了一个别的心思。


    既然郑家能看上豆蔻,那就说明他家想在镇上找一个儿媳妇,豆蔻不说别的,也太小了,她家巧红可不正合适!


    三大娘是个行动力特别强的人,农活也不干了,把药桶子一扔,急匆匆地回到家,洗了头,换了一身儿体面的衣裳,拎着两包点心就去找郑爱华了。


    郑爱华就是郑海峰的姑姑,郑所长一家搬到县上了,郑爱华还在镇上住着呢,她在粮站工作,也就两季收粮的时候忙,平时闲得很,最喜欢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


    三大娘陪着她说了半天,才把话题引到郑海峰身上,说,“豆蔻那孩子从小就性子孤拐,按说她父母都没了,咋就不跟着哥嫂过呢,偏要分出来单过,一门心思地要上学,县中是那么好上的,你家大侄子看上她,那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她真是人小糊涂!”


    其实郑爱华也没咋看上林豆蔻,那姑娘也就模样还行,家里条件是真不行,而且才十五,嫩芽一个,也太小了点儿。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海峰缠着我提了好几回,我才懒得管这事儿呢,张罗了这半天,我哥我嫂子也不承我的情,人家一门心思想找个县上的儿媳妇呢,还想找家里条件也差不多的。”


    三大娘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还没死心,说,“咱镇上的姑娘有什么不好的,不比县上的差,你哥你嫂子原先不也在镇上吗?”


    郑爱华撇了撇嘴,“就是,才搬到县里就看不上镇上的姑娘了。”


    三大娘又问,“最近怎么没见郑所长回来,你那大侄子也没回来?”


    郑海华只是舌头有些长,但并不傻,她转了转眼珠,“你找我有啥事儿?你家巧红该说亲了,订下人家没有?”


    三大娘被戳破心事也不尴尬,反而乐呵呵的说,“还没有呢,一家女百家求,我不急,俺们巧红长得好,又是初中毕业,手也巧,光是绣花一个月就能挣二三十,去了谁家,谁家是捡到了摇钱树,我倒愿意多留她两年呢。”


    郑海华一听来了精神,“绣花能挣那么多?”


    三大娘头一点,得意的说,“那可不,只是她能干,眼光也高,非要找下一个县里的对象,这不,前一阵子她表姑给她介绍了一个县医院的大夫,大夫多好啊,她嫌弃人家长得矮,说不嫁矬子,真是气死人了!”


    郑爱华笑笑,“那你闺女眼光是够高的,的确不能急,慢慢找吧。”


    隔了两日,三大娘拎着一捆新鲜的韭菜又上门了,也是巧了,正好就碰到了郑海峰,其实三大娘认识他,毕竟原来都一个镇上住着。


    但最近两年没见,小伙子跟以前不一样了,足有一米八高,五官英气端正,穿着工商局的制服,看起来可真有气派。


    这样的人,才配当她的女婿啊。


    郑海峰也觉得三大娘面熟,要是平时,他也会礼貌的笑笑,或者打个招呼,但他今天真的笑不出来。


    本来他以为,就凭他的条件,豆蔻一准儿能同意,谁知等来等去,等了这都一个月了,他都问了姑姑好几次了,一直也没有给个说法,他也正想等这周休班,再来镇上问问,没想到他妈忽然说了,说人家姑娘没看上他。


    因此,他下了班就急急地赶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不笑也不说话,等三大娘一走,他立即就问,“姑,豆蔻不同意?”


    郑爱华见侄子一脑子的汗,摇了摇头,“对呀,人家不同意,你就歇了这份心吧。”


    郑海峰再老实也急了,不甘心的说,“我去问问她。”


    其实他早就想去找林豆蔻了,顺便再给她送点吃的和用的东西,但一来他们之前又不熟,也没什么亲戚关系,这么做有点儿太冒失了,二来他上班也忙,平时上班,周末也总有事情,拖来拖去就等到了现在。


    本来他打算的是,等订婚了就名正言顺了,到时他就能大大方方地去找她了,不仅送吃的用的,还会问问她,还有没有别的方面的困难。


    郑海峰别看现在长得高大帅气,其实他从小就憨,长大了也还是这么一副憨脾气,干工作倒也还行,没出过什么漏子,但在个人问题上,他相了好多姑娘都相不中,去年七月里,他骑着车子去集上买西瓜,看到有一个又甜又脆的嗓子在吆喝汽水冰棍,本来没打算买,不知为啥就去买了。


    然后就一眼看上了穿着补丁衣服的林豆蔻。


    他本以为,自己的条件这么好,这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呢。


    郑爱华拦住他,“你去干啥?现在好多人都知道她没看上你了,你还去,这不是让人家笑话吗?”


    郑海峰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郑爱华又说,“那丫头学习好,人家要继续上学,强扭的瓜不甜,你就别想了,姑再给你介绍一个好姑娘。”


    郑海峰根本听不讲去,“我没看上别人,就看上她了。”


    郑爱华也没耐心了,“你看上人家有啥用,人家没看上你,别犯犟了,今儿姑也不留你了,赶紧的回家吧!”


    郑海峰就这样被撵出了门,他到底不甘心,骑着车子去了镇西头,他在镇上也住了十几年,之前虽然跟林豆蔻并不熟,但也大概知道她家住哪儿,问了人之后,他又激动又高兴地找过去,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大门上了锁,很嫌显然没人在家。


    怎么就那么不巧。


    郑海峰垂头丧气地骑着车子往回走,刚走到镇子东口,没想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停下了车子,但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姑娘。


    林巧红是被她妈硬逼着来的,她从来没干过这事儿,心里打着鼓,又觉得有点丢脸,两颊都是红的,“你是郑海峰吧?”


    郑海峰点了点头,“你是谁,你找我有事儿?”


    林巧红觉得,她妈让她说的那些话太羞人了,根本说不出口,她咬了咬嘴唇,说,“我是豆蔻的堂姐,你是来找豆蔻的吧?”


    郑海峰一下子又精神了,“你知道她去哪了?”


    林巧红说,“今天早上她舅把她和她妹妹接走了。”


    郑海峰追问,“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林巧红低下头,心虚的说,“你俩说过亲,还没成,你最好别去找她,这样对她影响不好,你要是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转告给她。”


    郑海峰觉得是个不错的办法。


    林巧红说了那么多假话,倒也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豆蔻和木香的确被舅舅接走了,黄爱芬只有一个弟弟黄胜利,黄胜利这人和赵振铎老师一样,特别不喜欢干农活,但人家赵老师有工资,黄胜利就是瞎混,跟着别人倒卖东西,每次回来都是在外面如何挣钱,但也没见他发财。


    林豆蔻刚和大哥分家那会儿,去过一次舅舅家,舅舅不在家,舅妈实在没啥东西给她,给了半袋子地瓜。


    黄胜利在外面晃荡了一年多,这次回来,好像是真发财了。


    第15章


    林豆蔻的舅家其实离着不远,在镇东的一个叫菜园的小村子里,住户不算多,这几年因为临着大路,村里倒比以前热闹了。


    黄胜利是四月初从外面回来的,一回来就张罗着翻盖房子,原先的房子全拆了,拆下来的砖头也不要了,十分潇洒地甩出厚厚一沓钱,去砖厂拉回来几大车红砖,又买木头买瓦片买各种材料,一个月的时间,新房子就盖好了。


    有五间亮堂的正房,还有东西各两间偏房。


    他这次外出做生意,不是去区市和省城,而是跟着人去了深圳,那真是见了大世面。


    新房子盖好,新打的家具也摆上了,黄胜利尾巴都翘到天上了,隔三差五就在家里摆酒请客,听村里人使劲吹捧他。


    所有的人都请了一个遍,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几个外甥。


    黄胜利骑着刚买的自行车,带了两大包点心奶糖,先去了林建设家。


    林建设从小就不喜欢这个舅舅,觉得他很不靠谱,现在舅舅虽然挣到钱了,但他也觉得是邪路子挣来的,比不上他这个挖煤小组长,以上班忙为由,拒绝了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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