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胜利退而求其次,把林豆蔻和木香带上了。


    看到眼前气派的大门,木香都怀疑走错了,“舅,这真是你家?”


    黄胜利很得意,高声大气地说,“那能错吗,快进去,你舅妈做了一桌好菜,就等着咱们吃了!”


    林豆蔻和妹妹进了院子,再走近屋子,都惊讶的不得了,而且舅妈也的确做好了一桌子菜,有炖肉,有丸子,有拌猪头肉,有小米粥,还有一大浅筐子白面馒头。


    舅妈和两个堂姐,一个堂弟都笑呵呵的。


    “豆蔻木香来了,快坐下!”


    林豆蔻和妹妹其实来舅舅家的次数也不多,一开始还有点儿放不开,但舅舅实在太热情了,舅妈和堂姐也很热情,纷纷给她俩夹菜,不吃都不行,木香实在吃不下了,放下筷子说,“舅,舅妈做菜真好吃,这比过年吃的还好呢!”


    黄胜利赚到钱了,也像个正经人了,他关心地问起两个姐妹,以及为什么分家,听到刘爱玲净让她们干活,天天吃的都是窝头咸菜,气得拍了下桌子,“我以前就看不惯那小娘们,果然心坏!你大哥也是,怎么也不管管?”


    舅妈王招娣说,“算了,外甥家的事儿,你就别管了,豆蔻和木香分出来单过难处多,你要能帮就帮一帮。”


    黄胜利说,“那肯定的,我亲外甥女,我不管谁管?”


    他之前忙着赚钱,什么都顾不上,现在钱挣到了,能想到的事情就多了,“豆蔻,你上初三了吧,学习咋样,能不能考上高中?”


    如果能考上高中,他当舅舅的可以帮着掏学费,如果没考上也不要紧,能考上高中的毕竟是少数,没考上就在家里种地也行,过几年他出点儿嫁妆,给找给好人家嫁了就行了。


    木香抢着回答,“舅,我姐学习特别好,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三,肯定能考上县中!”


    黄胜利倒是意外了,很高兴的说,“我小时候学习就好,我上过县中,整个菜园没几个高中生,一个巴掌都能数出来。”


    他六一年是考上了县中不假,但并没有正常毕业,上到高二因为打架被开除了。


    临走,黄胜利硬塞给姐妹俩五十块钱。


    林豆蔻不肯要,但没想到舅妈王招娣也说,“豆蔻,你拿着吧,用这钱给你和木香置办两套新衣服。”


    其实姐妹俩各有一套体面的衣服,但今天舅舅去接她们事发突然,她们都穿着日常穿的带补丁的衣服。


    林豆蔻接过钱,忍不住问,“舅,你这次在外面挣了很多钱吗,你把钱存到信用社吧,要不招贼。”


    王招娣特别赞同,拍了下大腿说,“胜利,你看豆蔻这孩子才多大,就能想得这么周全了,我说了多少遍你不听,放在家里真不行。”


    黄胜利这次回来,什么行李也没拿,就拿了一个破旧的黑色皮革包,里面是砖头厚的,旧报纸包着的两摞钱,一共是两万块。


    王招娣当时见了,都吓得不轻。


    即便盖了房子,又买着买那,整天胡吃海喝,这笔钱还是有一万多,放得还算稳妥,屋里是红砖铺地,撬开了两块砖,把钱藏到里面了。


    黄胜利每天晚上都要把钱拿出来数一遍,数完钱就能睡得很安心,王招娣恰恰相反,看到他数钱就心惊肉跳,好多天都睡不了一个整觉了。


    黄胜利嘿嘿笑了两声,问,“豆蔻,你倒是挺懂,你还存过钱了?”


    林豆蔻点头,“我存了点钱。”


    这倒让黄胜利和王招娣意外了,王招娣说,“豆蔻还能存下钱,可真能干,胜利,你当年也是高中生,不能还不如豆蔻吧?”


    大表姐黄英也说,“爸,我还没见过存折长什么样儿呢。”


    第二天,在妻子王招娣和女儿的强烈要求下,黄胜利把剩下的钱存上了,但又没全存,留了三千放在家里,说当做本钱,下次出门带着方便。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飞快,天气越来越热,芒种到了,又该收麦了,这次因为有舅舅一家来帮忙,林豆蔻没咋操心,就把麦子收了仓,甚至交公粮也是舅舅舅妈帮着一块儿去交的。


    最后一次摸底考试,林豆蔻还是全班第一,年级第三,但她和年级第一,第二的分数咬得很近,第二名仅比她多一分,第一名李丽芳仅比她多九分。


    她的目标是能反超第二名,可惜没有完成。


    七月中旬的一天早上,林豆蔻比平常起得更早一点儿,她给自己荷包了两个鸡蛋,煮了一碗面,然后骑着从舅家借来的自行车,去县上考试了。


    中考第一天,异常的顺利。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这是林豆蔻最不担心的一科,她的语文一直学得很好,尤其作文写得很好,经常被老师拿来当做范文供大家学习。


    第二场就是数学了,说来也真的好奇怪,这明明是一套没做过的卷子,但每一道题她都会,不但会,还特别熟,难道是赵老师出的题?赵老师知道她打怵做没接触过的题目,所以选的全部都是她会做的?


    接下来的几科考试,也都感觉很好。


    中考结束,学校正式放假了。


    林豆蔻和妹妹木香还是天天去县上卖冰棍,这一个小生意俩人已经做得很熟练了,知道哪个地方卖的最快,不仅豆蔻,木香也很会吆喝了,有时候卖的快,甚至能卖完再去一趟冷饮厂,最多的一天,赚了足有八块钱。


    这天早起就下雨,到了十一点多也不停,这天卖冷饮是不可能了,豆蔻蒸了一大锅黄米馅的包子,姐妹俩吃完,雨还在下,但明显变小了。


    她装了十来个黄米包子放到篮子里,上面盖上一层干净的纱布,再盖上一层油布,穿上雨衣出了门,“木香,我去给咱舅家送去,很快就回来了啊。”


    菜园离着青山镇也就三里地,她脚程快,很快就到了。


    孰料,刚走到舅舅家门口,就看到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出来了,她有点儿紧张,第一时间想的是,舅舅的钱,该不是真的来路不正吧?


    林豆蔻忐忑不安地走进院子,还好舅舅还在,只是看样子有点儿狼狈,然后就听到了舅妈的哭声。


    她惊惶的问,“舅,出什么事儿了?”


    黄胜利刚厨房拿了一个凉馒头,猛啃了几口,“没事儿,钱丢了,豆蔻你咋来了?”


    “我蒸了黄米包子,给你们送来几个。”


    黄胜利一个大男人,从小就爱吃甜的糯的,以前就爱吃大姐黄爱芬做的黄黏米包子,听到后立马不吃凉馒头了,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黄米包子,咬了一大口说,“好吃,怎么跟你妈做的一模一样?”


    两人进了屋,林豆蔻把雨衣脱下来,发现不止舅妈眼睛红了,两个堂姐也都哭了,最小的堂弟看到她也不敢笑了。


    她问,“丢了多少钱?”


    这么一问,王招娣的眼泪又下来了,“整整三千块啊,三千块全没有了,哪个丧良心的偷了我家的钱,叫他八辈子不得好死!”


    黄胜利不耐烦地说,“行了,别号丧了,丢了钱就不活了?就不过了?从早上到现在,冷锅冷灶,连口热水热饭都没有,幸亏豆蔻来送了黄米包子,来,都快吃吧。”


    豆蔻把篮子里的粗瓷碗拿出来,除了黄米包,她还带了一罐头瓶自己腌的酸黄瓜。


    王招娣吃不下,三个孩子也不敢咋吃,唯有黄胜利,一口黄米包,一口酸黄瓜,吃得别提多香了。


    其实他心里也肉疼,这钱可是他辛苦挣下的,虽说是运气好,从深圳贩了一批紧俏商品,但去省城卖,也不容易呢,不舍得住旅店,都是睡在桥洞子里,而且卖也费劲呢,他穿得像盲流,街上还有抓二道贩子的,像他这样的外乡人,虽然比前几年好了,去大城市不再是人人喊打,但也并不受欢迎。


    同样是做生意,林豆蔻和妹妹木香的冷饮生意越来越好了。


    她俩现在对县里熟得很,哪里人多去哪儿,只是拎着东西走来走去,到底麻烦,有时候早早卖完了不舍得回家,再去冷饮厂批发一回,等再卖光了再回家,虽然多挣几块,但也真的很累人。


    林豆蔻觉得还是得买一辆自行车。


    前几天她和妹妹卖完冷饮,忍不住去了县百货大楼,一排排崭新的自行车可真好看,她一眼就看上了凤凰牌的自行车,车架看起来很结实,估计带上两篓子汽水没问题,只是价格也贵,要一百八十块,但想买自行车,光有钱还不行。


    她大着胆子跟服务员说要买一辆,那中年妇女眼皮都没抬,张嘴就问她有没有自行车票,有没有工业票。


    林豆蔻怎么可能有。


    但这两年不太一样了,买很多东西都已经不要票了,比如买布买肥皂买糖,买自行车应该不用票也能买到。


    她舅舅前一阵子不就就刚买了自行车?黄胜利是一个二道贩子,肯定也没有这些票。


    林豆蔻去了一趟菜园村,她舅黄胜利听了立马说,“这还不容易,我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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