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做实验或做记录,只能听见仪器的声音,智脑上打字的声音。


    她又去看了隔壁轩辕宁的实验室。


    两个助手配合轩辕宁,同样十分投入。


    轩辕敏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以前她绝对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能这么悠闲地参观实验室,更无法想象自己有耐心观察别人做实验。


    她的世界雷厉风行,要么战斗,要么伤亡。


    她又回到宁澈实验室,静静地看着她。


    她想,或许这第二次生命,应该慢下来,应该好好享受以前不屑一顾的人间滋味。


    *


    一个月后,宁澈忽然收到了宁蘅的电话。


    宁蘅、向晨和李思源、宁越住在一起,她来电话意味着家中有事。


    果然,宁蘅语气凝重:“姐姐,我收到了谢子安的电话,她说结束了蜜月旅行,想在三天后和妹妹谢子乐一起上门看望爷爷奶奶。”


    宁澈沉默了会儿,道:“是我告诉她们可以上门的,到时候我会赶回去。”


    宁蘅忙道:“统帅和嫂子都同意了?”


    宁澈:“你嫂子同意了。”


    宁蘅心道,那就是统帅并不同意,不过嫂子是姐姐救回来的,这救命之恩,统帅怎么也要给几分薄面。


    她略微放了心,又很快想到另一个问题,犹犹豫豫地问道:“姐姐,安安和乐乐上门,谢羽……谢家其他人会一起来吗?”


    宁澈简短道:“安安的妻子,乐乐的女朋友有可能一起来,但是谢羽琦不会来。”


    宁蘅顿时放了心。


    三天后,谢子安和谢子乐登门。


    宁澈带着轩辕宁早早赶过去。


    姐妹三人见面,俱都十分开心,宁韫齐、宁韫仪发现两个姐姐就是送她们头绳的姐姐,不由地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于是五个人进了宁韫齐的书房,愉快地分享起来各自的生活。


    谢子安、谢子乐26岁,宁韫齐18岁,轩辕宁16岁,宁韫仪15岁,原本是有年龄差的,但是孩子们都懂事,聪明,你愿说,我便愿听,气氛十分融洽。


    李思源、宁越、宁蘅、向晨,一个个跑到书房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偷看片刻,又偷偷离去。


    原本他们还担心见面会很尴尬、拘谨,气氛不大欢畅,没想到孩子们压根不管那么多,只当是多个朋友。


    他们长出一口气。


    谢羽琦确实没来。


    但是婚礼上那匆匆一见,她对宁澈的惦记更深了,且不知道轩辕敏活过来,内心深处又隐隐期盼着同宁澈和好。


    宁澈送的那枚钻戒,也让她刻意理解成了宁澈想让女儿代替她们去弥补当初的遗憾,这越发令她心里的念想活泛起来。


    人只要有了念想,就像是春天的竹笋、地里的野草,那是控制不住的。


    她无法像女儿一样登门宁家,可又控制不住地思念宁澈,便独自驾车,等在了宁澈回宁家的必经之路上。


    她想看她一眼。


    早晨八点半,宁澈带着轩辕宁回军队家属院。


    她在百米外的十字路口,与她的车擦肩而过。


    她看到她了。


    看见她的那一刹那,她心里像是下了一场酸涩的雨水,淋淋漓漓,一言难尽。


    宁澈的车进入军队家属院。


    到这时候,谢羽琦本该离去,因原本只打算远远看宁澈一眼。


    但是人心总是贪婪的,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


    她坐在车里默默等着。


    下午三点半,宁澈的车出来了,副驾上坐着警卫,驾驶位是司机。


    擦肩而过的刹那,谢羽琦隐约看见车内坐着三个人,但是没有轩辕宁。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宁澈这是要送安安和乐乐回家。


    她立刻驾车跟在了后面。


    果然,宁澈的车驶向了谢家。


    但是没有进地下车库,而是在别墅外的偏僻地带停了下来,谢子安和谢子乐的司机等在路边。


    两人依依不舍下车,对着车里招了招手。


    车门关上的刹那,谢羽琦看见宁澈的侧脸一闪而过。


    她神情冷峻,并没有笑脸。


    谢羽琦瞬间想到过去,宁澈曾经来过这个别墅区两次,可是第一次被自己傲慢无礼地撵走,第二次连面也不肯见。


    她每次离开都是伤心的。


    这第三次,她是为了女儿才来,她心里定是想到了过去的一幕幕吧?


    谢羽琦不由地湿了眼眶,默默道:“对不起。”


    谢子安和谢子乐上了自己的车,进入地下车库。


    宁澈这才命令司机折返。


    谢羽琦忍不住又跟了上去。


    宁澈的警卫很快察觉,报告道:“首长,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是否立刻处理,请指示。”


    宁澈看了眼后视镜,冷冷道:“不必理会。”


    她现在住在联邦第一司令部的基地里,周围一公里都是警戒区,任何没有通行证的人和车辆都无法靠近。


    谢羽琦根本接近不了。


    果然,到了警戒区,她的军车顺利进入基地内部,谢羽琦的车停在了警戒线外面。


    又过了二十多天,宁韫齐生日,谢子安、顾知棠、谢子乐、陆沐曦一起登门庆祝。


    宁澈依旧带着轩辕宁前往。


    轩辕敏其实有点想去,但是宁澈制止了,一则是晚辈过生日,以轩辕敏的身份没必要出席,二则不想让轩辕敏尴尬,三则轩辕敏身体还没脱离观察期,只能吃特定的食物,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吃过家宴后,宁澈带着警卫离开。


    孩子们打算晚上再来一轮年轻人之间的聚会,她不想参加,也不便参加。


    军车上路没多久,警卫报告:“首长,有车尾随我们,是上次那辆车,请指示!”


    宁澈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她以为,跟踪一次,自己不搭理,谢羽琦也该放弃了,可没想到她跟踪第二次。


    这个女人好像是存心不想让她好过。


    她冷冷道:“去西山。”


    司机收到命令,立刻改道前往西山。


    谢羽琦很快发现宁澈改道的方向是西山,她忍不住猜测她可能想与自己见面,又或者有话想私下对自己说。


    这令她的心脏怦怦乱跳。


    半个小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西山半山腰的草甸上。


    警卫和司机都远远退开。


    宁澈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转过身来面向谢羽琦。


    谢羽琦几乎不敢置信,她是真的要见自己,她从车上下来时,连车门都忘了关,朝她走近时,脚步如同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澈……”她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一步一步走近,不敢太快,怕是梦,又不敢太慢,怕梦醒了。


    “澈……”


    “你真来了。”


    宁澈看见她的泪水眨眼间便打湿了脸庞,眉心越蹙越紧,忽然背起双手,在背后攥成拳头。


    她全身都开始绷紧,如临大敌,方寸大乱。


    但是在谢羽琦看来,她神色冷峻,没有一丝感情,望着她的眼神冰冷、陌生,紧皱的眉毛写满了距离和厌憎。


    她泪水便更多了。


    她又深一脚浅一脚,走近了一些,来到了距离宁澈大约三米多远的地方。


    宁澈忍无可忍地开口:“谢羽琦,我是来和你了结一切的,不是来看你哭的。”


    谢羽琦听见这冰冷的声音,慌忙低头擦泪,但是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包包留在车上,手头连张纸巾也没有。


    而宁澈,厌恶地望着她。


    她忽然感到自惭形秽,她动不动就哭,让她这么讨厌吗?


    她哽咽着道:“澈,对不起,你等等我。”


    她转身跑回车边,匆忙地拿起自己的包包,找出纸巾擦拭干净泪水,回头朝宁澈这边看一眼,宁澈已经背过身去。


    谢羽琦又悄悄拿起一面化妆镜,对着镜子整理妆容。


    片刻后,她稳定心神,拎着包包走向宁澈。


    也许是多了包包的加持,又或者泪水流过了,她显得镇定许多,走到宁澈身边,轻轻唤了声:“澈。”


    宁澈转身看着她。


    谢羽琦也不由自主望着她,可那双眼眸太冷了,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还隐隐透着不耐烦。


    谢羽琦立刻被这种感觉击中,心里又隐隐作痛。


    宁澈道:“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吗?”


    谢羽琦脱口道:“我们认识35年了!”


    宁澈摇头:“不是,从我登上飞船那年,至今27年了。”


    她目光冰冷又嫌恶地看着谢羽琦,缓缓说道:“27年,沧海可变桑田,很多事情都变了,谢羽琦,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家庭,该放手了。”


    谢羽琦没料到她是来决绝的,如被泼了瓢冷水,神情萧瑟而痛苦地望着她,嘴唇嗫嚅不敢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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