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调查未完成。”他字正腔圆地说,“不死途先生,兰医师,请慢用。”


    他迈着端正的步伐走出报社大门,尾巴在身后保持着优雅的弧线。


    不死途看着旁白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他比我还像个侦探。”他说。


    兰涯从靠窗的椅子上站起来。她把芒果思慕雪的空杯放在桌上,走到不死途面前:“侦探先生,不带我参观一下你的事务所吗?”


    不死途的手杖在手里握了一下,他转过身,朝报社那个小隔间走去,隔间门上那张“不死神探事务所”的广告纸还卷着边。


    他推开门,侧身请兰涯先进去。


    小隔间确实很小,一张桌子,桌面上的文件堆得像显然没有边上的空瓶子叠叠高的技术高超。


    有些文件从桌子边角溢出来,堆到了地板上,沿着墙角蔓延,如同形成了一片浮脂飘零<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至今的沉积岩。


    一个白色的冰柜,外壳有一只蓝色的章鱼闭目养神。


    兰涯走到冰柜前面,把冰柜盖子掀开。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在隔间里结成一小片白雾。她低头看了看盖子内侧嵌着的温度计。


    零下十八度。


    嗯,比之前的零下四十度好很多。


    她把盖子合上,冷气重新被截断在冰柜内部。


    侦探的手杖在地板上支着一个点,无意识地晃着。


    “二相乐园和影子的共鸣程度很深。”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像是遇到老师查作业想办法解释作业被狗叼走了的小学生,“所以还是要靠冰柜压制。”


    兰涯的手从冰柜盖子上移开,她转过身,靠在冰柜边缘。


    “我过来,就是因为接了病人的委托。”她说,“病人的病因有一部分就是这个。”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虽然隔间灯光很暗,但是眼睛里的光是明显的,有点像刚才她坐在沙发上发布三百二十四亿催债委托的时候,那种玩味。


    “这不是问题,说说看吧,侦探先生。味觉,不,痛觉感知退化了多少?”


    侦探的手杖停住了。


    “辣味是痛觉。绝云椒汉堡能把小浣熊都辣飞,你不觉得辣。”兰涯的口气好像在分析病例,“你自己不觉得很可疑吗?身为侦探,自己身上的气味擦掉了,细节也要注意些。”


    她自己不吃辣,除了当年白焰带她去吃火锅时造成的冲击,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她一直保持着正常的痛觉感知,当然,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隔间里安静了一瞬。


    不死途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微微前倾,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冰柜压缩机低沉的嗡声从兰涯背后传出来,震动着她的脊椎。


    “不。”他说,声音沙哑,尾音却微微上扬,“这些细节是故意留着,等医师来推理的。总得有点把柄握在医师手上,我才好安心。”


    兰涯抬头看着他,手从冰柜边缘移开,落在不死途放在柜门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比之前预想的零下四十度要温热一些,如果是正常人的感官,一定觉得兰涯在说什么胡话,体温比正常人低,血液流动得比正常人慢。


    不过很遗憾,这两位没一个是正常人。


    桌上的文件堆和瓶子在灯光下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


    “科尔他们走后,岛上还有多少人?”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比刚才更低了一点。


    “去掉寿终的,后面陆陆续续送来了一些。很多在实验中有了定义溶解的迹象。”她停了一下,冰柜压缩机的嗡声填满了她停顿的那几秒,“还差最后一些推力。”


    不死途的手在她掌心里翻过来,五指张开,扣住了她的手指。


    “辛苦你了。”他说。


    她摇摇头:“我还要谢谢你帮我还人情。”


    侦探先生低笑一声:“还是让战略投资部欠你人情比较好。”


    人情这个东西可是很贵的。


    “旁白挺特别的。”她从分析模式切换到了以往闲聊的轻松,“他是难得一位在没有外力干涉情况下能自我维持思维定义的。”


    不死途的头发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巡猎的自我制约。老白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那位无名客小姑娘也挺纯粹。”不死途的声音带着一点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的语调,“纯粹到太耀眼了,真怕她会把自己灼伤。那天在酒馆看到她还拿模因病毒去对抗火花。”


    兰涯笑了,两个人靠得太近,以至于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随着这个笑的动作轻轻震动:“你这什么老父亲瞎操心的口吻。”


    不死途陷入了她说得好有道理以至于我竟无法反驳的沉默。


    然后他的手指在她指缝间收紧了一点:“她叫你妈妈,我就自动也升辈了?”


    兰涯把两个人交握的手举起来,举到面前。他的左手比她的右手整整大了一圈,手指更长,几乎能把自己的手完全包住。


    “不喜欢吗。”她说,没有用问号,仿佛早已知道答案。


    不死途的手指在她指缝间完全静止了,然后他把她的手拉下来,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按住了。


    “喜欢。”他说。


    隔间外响起了狸猫的哀求:“社长大人,狸知道错了哩!这就干活哩!”


    星飞快地抓到了第一只翘班的狸猫。这只狸猫显然技术不过关,装扮成三月七的样子在无梦咖啡店点芒果思慕雪外带,这在星的眼里显然是过于OOC了。


    因为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和三月七等饮料出单,点了抹茶椰奶沙冰的三月七还质疑了星推荐芒果思慕雪的口味,以及无梦咖啡馆原则上只能堂食,不能打包,星还和店员进行了友好的互动,拍胸脯保证自己会以炫七个轮椅的速度送达。


    事实证明,她做到了,你让岚本神过来也没她快。


    旁白不久后也回来了,带回来一本厚厚的调查笔记,字迹工整,段落分明,每一个标题都用红笔划了着重线。不死途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了看调查笔记:“有什么发现?”


    旁白翻开笔记的某一页,清了清嗓子:“今日下午,我在鸽川区三条街区范围内进行了地毯式走访。走访对象包括但不限于:扭蛋机本机两名、卖气球的魔法少女变身器一名、刚刚和无名客小姐打完牌的律师暗布雷拉先生边上的<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区鸽川居民两位,附:暗布雷拉先生自称说话要按分钟收费,故而跳过。又附:打牌是无名客小姐获胜了。”


    星听得眼睛都直了:“你一个下午干了多少事?不对,你跟踪我打牌?”


    旁白把小本子合上:“调查是侦探助手的分内之事。打牌只是偶遇。”


    他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展开。鸽川区地图上,被他用红笔标出了一些点位,点与点之间用细线连接,形成了一条从鸽川区向共愿帮大楼延伸的、缓慢移动的轨迹。


    星看着地图,明白了:“你们原来在调查共愿帮惨案。”


    她突然变得很伤感,如果小浣熊耳朵在她脑袋有实体化,一定会耷拉下来:“我有个朋友……不对,是宿敌?也不对……总之他遇害了。他不应该这么早就死了,这么多年当孤狼当到现在,还没有完成P45的梦想,还没有跟拉克什米告白成功,他还给自己买了临终删除服务,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这里除了我没有人再认识他、记得他了。”


    “原来那个遇害的公司职员是你认识的人。”不死途的左手放到小浣熊的脑袋上,揉了揉灰色的头发。


    星抬起头说:“我想为他报仇。”


    “眼神很不错啊。”侦探先生放下手,叹了口气,声音从帽檐下面传出来,“如果有信念,只管去。但是如果徒留怒火,那就只是转瞬而逝的火。”


    兰涯牵起她的手:“累了一天了,我带你回列车吧,不然姬子会担心的。”


    鸽川区的夜很深,星觉得这里的天空没有匹诺康尼的筑梦边境美,那里会缓慢地过渡着颜色,从橙红过渡到紫灰,从紫灰过渡到深蓝,还有无数流星划过。来二相乐园之前,她刚从大丽花那里取回曾经那段终末的记忆。


    星不由看向身边的兰涯,原来那个时候她还接受卡芙卡的委托去控制流萤的病情了。


    两人一边走,兰涯缓缓开口。


    “我给你讲两个故事吧。”


    第一个故事。


    有一位侠客,他的名字无人知晓。他定制了一批超距子弹,向空无的各个方向击发出去。除了他本人,没人知道这些子弹的轨迹。每一发子弹都是一条独立的路径,所有的路径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网在宇宙中无声地张开,等待了十年。


    十年后,当他将作恶的猎物驱赶到既定的坐标,十年前击发的子弹就跨越十光年的距离,在那个坐标精准地完成打击。十年前他击发子弹的时候,子弹飞向的位置空无一物。十年后猎物站在那里的时候,子弹刚好到达。


    不是预知,是计算。不是运气,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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