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涯看着她,说:“难道真的把我当终末命途的一员了?”
卡芙卡笑了,然后不说话,好像兰涯刚才说的那句话恰好是她最想听到的,而她不能回答,于是用笑来代替回答。
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金属预制板上的声音和来时一模一样,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侧过头。酒红色的长发从肩膀前面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兰涯医师,公主转动罗盘的那一天,你会看到的。丹恒登上列车的那一天,你会看到的。阿基维利为了银河的愿望重新启程的那一天,你也会看到的。”
她说完这句话,离开了这里。
「 绝境医师·终末(待进一步确认)
伤者濒死,丰饶祝祷、丹鼎术法全无效,异端医者以双针施治,无半点丰饶辉光,悖逆常规,非我药王慈怀一脉。
——《丹鼎司战后医疗残卷》
于绝境中现身的神秘医者,常在战场上伤员最密集处、灾后废墟深处、星际航线劫掠现场被目击。其行医方式与现存所有医疗体系均不兼容,仅以一枚金针和一枚银针将生命体征从死亡边缘重新锚定至稳定区间。
黑塔空间站曾对其命途以「终末」标记归档,括号内附注「待进一步确认」,故此沿用。
以及,该结论引发过学术争议。有研究员提出假说:绝境医师的治疗行为本质上并非“救治”,而是“重新锚定”。伤者的生命并未被修复,被摧毁的组织、撕裂的灵魂、被腐蚀的肉/体在治疗后依然存在,只是发生的时间被推迟至未来不可知的某个节点。伤者看似痊愈,实则背负着尚未兑现的终结。这一假说解释了绝境医师从不参与术后康复阶段的行为模式:她完成的从来不是治愈,而是对结局的暂缓执行。
绝境医师的目击记录最早可追溯至诛罗之战时期。此后其行迹遍布宇宙各处战场,与巡海游侠的活动范围高度重合。统计学数据显示,巡海游侠参与的战役中,绝境医师出现的概率超过七成。这一关联性导致宇宙间逐渐形成一种默认认知:绝境医师隶属于巡海游侠,或至少与巡海游侠存在某种契约性质的同盟关系。
根据亲历者回忆,绝境医师优先救治重伤濒死者,轻伤者不予处理。救治过程无语言交流,无多余动作。第一枚金针刺入伤者躯体后,伤处溃烂停止,第二枚银针刺入后,组织发生肉眼可见的愈合,生命体征在数秒至数分钟内恢复至脱离危险的水平。
尽管绝境医师的行医模式以战场急救为主,但仍有极少数个案通过私人渠道成功邀请医师上门医治。此类邀请的成功率极低,且存在明确的选择性规律。
据多位成功邀请者的事后转述,医师在接受邀请前会提出三项条件,被外界归纳为“三不治”:
其一,执迷不悟者不治。对长生执着至近乎癫狂之人,无论身体状况尚存多少生机,医师一概拒绝。有邀请者曾为某位以极端手段延寿的富商求医,医师仅回复二字“不治”后便再无音讯。据知情者透露,医师的判断标准并非求医者的延寿行为本身,而是其执念是否已超越基本理性边界。
其二,命数既定者不治。因果链条已完全锁死、再无任何转圜余地的个体,医师不予医治。此条最常被误解为“伤重不治”,但实际案例显示,部分濒死重伤者仍获得了医师救治,而某些表面伤势不重的患者却被拒绝。真正起决定作用的因素并非伤势本身,而是伤者的因果结构是否尚存变量。一旦所有可能性汇聚为单一结局,医师的时针便不再逆转。关于医师如何判断因果是否锁死,无任何技术资料可供参考。
其三,不公不义者不治。恃强凌弱者、以他人苦难为乐者、背信弃义者,均在不治之列。此条曾引发争议——有观点认为医者应不分善恶一视同仁,绝境医师的选择性救治违背了医疗伦理。但医师本人从未回应此类批评。值得注意的是,此条标准并非由医师主动宣扬,而是通过被拒案例反向总结得出。某位曾参与过系统性迫害行为的疯狂权贵试图通过挟持边境矿区学校孩子们的生命胁迫医师,最后被巡海游侠以暴制暴,医师本人无任何回应。
若医师同意出诊,邀请者无需安排任何交通工具,只需发送一个精确的空间坐标,医师会在约定的时间范围内出现。
多位亲历者描述了医师到达时的场景,描述内容高度一致,可信度较高:医师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无飞船,无传送装置。前一秒坐标位置空无一人,后一秒医师已站立于该处。离开方式同样如此。
有目击者试图跟踪,发现自己明明盯着医师的背影,却在某一瞬间失去了目标,而自己无法确认失去目标的具体时刻。
自第二次丰饶民战争解围仙舟「玉阙」开始,绝境医师曾助力仙舟多次,但在倏忽之乱后被仙舟联盟处以流放之刑——永远不得踏入仙舟联盟的任何一艘仙舟,违者格杀勿论。
此为仙舟联盟历史上极为罕见的最高层级驱逐令。流放之刑通常仅针对犯下叛族、勾结丰饶孽物等重罪的仙舟子民。绝境医师并非仙舟公民,本不在仙舟律法的管辖范围内,联盟却专门对其下达了具有同等效力的永久禁令。这一决定的异常性引发了外界的长期猜测。
关联势力
巡海游侠:绝境医师与巡海游侠的协同关系持续数个琥珀纪。血色翁瓦克事件后,绝境医师与巡海游侠一同从公众视野中消失。
天才俱乐部:#83黑塔邀请过医师录入空间站数据库。#64原始博士将医师标记为“最高价值研究样本”。#4波尔卡·卡卡目刺杀医师未遂,以星神目光介入告终。俱乐部内部对医师的态度无统一立场。
——
智库附注:本词条内容依据黑塔空间站记录、现有目击记录、战场报告及相关人员证言整理而成。部分信息存在矛盾,部分结论基于推测。」
星把屏幕从上往下划拉,读完后大喊:“丹恒,我要告发你不好好管理智库,抄袭黑塔空间站内容!你得用十个金色垃圾来封我的口。”
对于星神奇的思维,丹恒都习以为常了,他一边看书一边说:“那我告发你翻完垃圾桶不换衣服就坐在列车长刚擦干净的椅子上。”
星被抓住了把柄,立马滑跪:“大慈大悲的冷面小青龙阁下,还请饶了可怜的小浣熊吧!”
三月七捂住了鼻子:“哎呀你快去洗澡换衣服吧,咱都闻到这个味道了!”
星穹列车重新启程,行驶在开拓的银轨上,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第44章
匹诺康尼的太一之梦碎裂后,流梦礁更加静谧了。
翠丝快餐店依旧开着,店里没有客人,翠丝阿姨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杂志,翻页的声音很慢。
流梦礁的一片空地上,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拉扎莉娜·简·艾丝黛拉、博雷克林·铁尔南,三块石碑并排而立。
列车组和黄泉抵达的时候,已经有人站在那里了。
是一位女士,背影看去,气质沉静。
衣服的颜色很特别,沉稳的黑色为底,缓缓过渡到深邃的蓝,再到衣摆的银白,在光影下泛着独特的光泽,像是星空本身被剪裁成了衣料。边缘处能看出些许仙舟风格的裁剪痕迹,但整体又不是仙舟的制式,是经过精心修改的,保留了仙舟的骨架,填进了另一种更简洁的美。
头发在脑后盘起,发间插着两枚针,一枚金色,一枚银色。针尾露出发髻之外,在流梦礁的荧光中微微亮着。
黄泉走在列车组的最前面,她踏上通往墓碑的小路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位女士听到了脚步声,侧过头,转过身来。
那双星海一样深邃的眼睛落在黄泉身上。
然后这位女士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芽衣。”她说,“好久不见。”
黄泉站在原地。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记忆深处某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上,锁芯转动,门开了。虚无的磨损在她的记忆上留下了大片的空白。很多面孔模糊了,很多名字消退了,很多发生过的事情沉入了那片没有颜色的深渊深处。
但这个称呼,她记得这个声音叫她芽衣时的语调,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的名字。
她往那片空白里找,找到了。
“兰涯。”黄泉说。
兰涯欣慰地笑了。
“当初分别的时候,你说,‘如果我们再见的那一天,我被虚无磨损到忘记了你,请你务必呼唤我的名字,不要躲着我。’”兰涯说,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很久,现在终于把它拿出来,“现在,你还记得我。”
黄泉也笑了,她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兰涯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三块墓碑。
她手里的花还没有放上去,三束花,花束不大,白色和浅紫色的花混在一起,捆扎花束的不是绸带,是棉纱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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