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你自便。”兰涯低声道,声音里没有犹豫,“我去救最重的那批。”
白焰一愣,眼睛睁大了:“你……你一个人?”
兰涯没时间解释了,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那片濒死伤者最密集的区域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拔下了发间的两枚针。
几名丹鼎司医士注意到她,以为是新来的医学生不懂事,皱眉拦在她面前。“那边没救了,别过去添乱。”
兰涯没有停步,径直走到那名半边身子溃烂的云骑校尉面前,蹲下身。
校尉已经陷入半昏迷,呼吸微弱如丝,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坏死,清瘟丹药完全无效。
旁边的丹鼎医士叹了口气,准备盖上白布。
“等等。”兰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周围的嘈杂,“还能救。”
她伸出手,双针在指间翻转,周围的丹鼎医士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针?”
“没见过……不是丹鼎司的九针,也不是云骑的军针。”
“连点术法光芒都没有,能治倏忽的瘴气?开玩笑吧……”
兰涯全然不理会周遭的目光与议论。
她屏息凝神,金色的时针精准刺入校尉胸口几处大穴。那些穴位不是仙舟正统的经脉穴位,而是她走遍星际,从无数种族生理结构中总结出的“点位”。
校尉的皮肤停止了变黑。那片黑色的边界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停在那里,不再蔓延,像一道被冻住的潮水。
银色的指针刺入,奇迹发生了。
原本漆黑溃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黑色褪去,红色重新出现,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向中心生长,扭曲暴突的骨骼缓缓复位、愈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见的扳手把它们拧回原位。
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焦距慢慢对准,眼睛里开始有了光。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有力。
不过半柱香功夫,那名被丹鼎司判了“死刑”的云骑校尉猛地咳出一口黑血。他睁开了眼睛,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随即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震惊地看着自己重新恢复的手臂,手指慢慢握拢,又松开,又握拢,像是在确认这只手真的是自己的。然后他看向眼前这个素衣女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救了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棉花。
兰涯收回双针,袖手而立,语气平淡:“嗯,你还能上去打三百回合。”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周围所有人。那几名刚才阻止她的丹鼎医士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药碗差点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那是倏忽的瘴气啊!”
“就靠两根针?”
“这是什么医术……闻所未闻!”
兰涯没有停留。她转身走向下一名濒死的云骑战士。
那是一名中年骁卫,胸口被丰饶民的骨刃刺穿,心脏破裂,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神魂还未散尽,像一缕烟,随时会被风吹散。
丹鼎司的医士早已放弃,摇头道:“心脉尽断,仙舟无药可医,埋了吧。”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冷漠,是麻木。一个人说了太多次“埋了吧”之后,语气就会变成这样。
兰涯再次蹲下身。双针齐出,一针刺心脉断点,一针刺神魂归位。
金色的光芒从针尖涌出,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断裂的心脉重新缝合在一起。银色的光芒从另一枚针尖涌出,像是一只手,把那缕快要散尽的神魂抓住,按回身体里。
这一次,效果更加惊人。原本停止跳动的心脏缓缓收缩、复苏,喷涌的鲜血止住,像是有人关上了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涣散的神魂被强行拉回肉身,骁卫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嘴唇从紫色变成了粉红,从粉红变成了正常。
短短数十息,那名“已死”的骁卫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像是一个被按在水里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他的手指抓着地面,指甲里嵌着泥土和碎石子,他抓着,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活过来了。
“骁卫醒了!”
“那位医师……她救活了骁卫!”
周围的伤者、医士、云骑士兵,全都沸腾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投向兰涯的身影。
她在人群中穿梭,双针所到之处,被瘴气侵蚀的,痊愈。筋骨寸断的,复原。脏腑破碎的,重续。甚至只剩一口气的,也被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没有丰饶辉光。没有丹鼎术法。
兰涯救起第十名濒死云骑时,这位云骑睁开眼睛,努力撑起身子。他是一名老兵,脸上有好几道旧伤疤,他看着兰涯,看着那双针,。
“这手法……这双针……”他的嘴唇在哆嗦,“你是……你是传说中的「绝境医师」?!”
第17章
“绝境医师”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整个战地医院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兰涯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敬畏,有难以置信,有那种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光时才会有的东西。
绝境医师的名号在仙舟联盟与星际间早已是传说。没人知道她的真名,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在无数被战火吞噬的星球、被反物质军团肆虐的废墟,都曾出现过她的身影。
她身着素衣,手持双针,无门无派,无宗无师,却能医死人、肉白骨、解万毒、破诅咒。
她从不多言,救完人便消失,如同绝境中的一缕微光,短暂出现,却照亮无数生死边缘的灵魂。
有人说她是与巡海游侠同行的巡猎命途医者,有人说她是从丰饶星神药师处取得了其他令使得不到的力量,还有人说她的双针藏着宇宙的终极奥秘。
但没人真正见过她,更没人想到这位传说中的绝境医师竟然会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医学生制服的女性。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传说,像一个在图书馆里坐了一整天的学生。
“她……她就是绝境医师?”
“我的天……竟然是真的!”
“是她救了我们……是绝境医师救了玉阙!”
在医术面前,在生命面前,一切身份、派系、规矩都显得微不足道。
白焰僵在原地,彻底呆住了。她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从容施救、双针翻飞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和她一起在自习室啃书本、一起吐槽博识学会的课程、一起吃饭、一起报名支援的兰涯,那个总是安静地坐着、时不时会走神的同班同学,竟然是传说中拯救过无数战场伤员、名动寰宇的绝境医师?
白焰的狐耳竖得笔直,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尾巴僵硬地翘着。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兰涯在自习室抄她答案的样子,兰涯摸她尾巴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兰涯说“不毕业也可以”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兰涯面对实验室的遗骸从不害怕,为什么她愿意和自己一起奔赴这必死的战场。
因为绝境医师本就是从死亡手里抢人的。
战地医院的气氛从绝望转为狂喜,从混乱转为有序。
丹鼎司的医士们也纷纷主动过来,配合兰涯一起施救。有人帮她抬病人,有人帮她清理伤口,有人在她身后举着灯,把光线对准她每一次下针的位置。整个大殿像一个被重新上了发条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转动。
“我的医学知识和诸位比起来,只能说是寥寥无几。”
“我不能保证百分百治愈。”
兰涯直接说了大实话,时间紧任务重,来不及解释多少。她一边施针,一边让他们把重伤员安排给自己。
丹鼎司自动分成了两个区域。大部分医士在轻伤区治疗,而那些医士认为无法施救的重伤员则被转移到兰涯这里。担架一个接一个地抬过来,排成一排,像一条望不到头的河流。兰涯从一个担架走到另一个担架,蹲下,扎针,站起来,再蹲下,再扎针。她的腿开始发麻,腰开始发酸,手指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有一小撮人,在此时却显得格外异样。是丹鼎司里,几名年纪较长、资历较深的老医士。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过来请教,反而远远地站在角落,背对着人群,低着头,手里拿着纸笔,飞快地、秘密地记录着什么。
他们的脸色阴沉,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有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敢外露的反感与排斥。
为首的一名老医士,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嘴里低声喃喃,声音细若蚊蚋,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伤者濒死,我等丰饶祝祷、丹鼎术法尽无效……此人以双针施治,无半分丰饶辉光,悖逆常规,非我药王慈怀一脉……”
旁边的另一名医士,脸色发白,紧张地四处张望,低声提醒:“师兄……慎言!这话要是被十王司听到,我们都要被当成药王秘传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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