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两家结了仇,就不信你们还能厚着脸皮贴上来结亲!
穿红戴绿、涂着白脸蛋的阎神婆收工回家,一进门正巧听见那句“傻子”,不问也知道骂的谁,二话不说抓过手边的笤帚,照着许夫人后背一顿抽。
院子里登时鸡飞狗跳,骂声不断。
滕幼可扒着窗缝往外看,一脸兴奋和系统分享她的猜测,“我爹害怕功德金光,结合那个梦,莫非是个鬼修?我娘不可能是佛修,却跟他同归于尽,神婆本婆没跑了。”
系统没吭声,直觉哪里怪怪的。
滕幼可眼皮一掀,指着院门外一闪而过的高挑身影,“我长姐十五岁就如此大气沉稳,为免长辈尴尬贴心地回避,实属难得,提前预定正道之光。”
「梦里她半张脸可都是魔纹,杀人不眨眼。」系统小声哔哔,它对“正道之光”有点ptsd了,问就是被坑过。
滕幼可轻哼,不疾不徐说下去,“可惜,她后来为苍生而战,受伤后意外滋生心魔,不慎迷失自我,没想到昔日同伴竟拔刀相向,可悲可叹。”
见自家宿主故意略过刚刚门外那一丝杀气不提,系统悟了,她这是亲妹子眼,怎么开心怎么编。
“我二哥自不必提,一剑给我入了魔依然那么优秀的长姐捅个对穿,一看就是个万里挑一的绝世……二百五。”
滕幼可使劲撇嘴,“我不懂,长姐当时心魔缠身,六亲不认,看到他那张脸尚且能下意识停手,他又没瞎,怎么就出剑了呢?”
系统:这题超纲了,过。
“既然下得了狠手,为什么紧跟着自尽?一家五口,好歹活一个啊。”她忧伤地拖长尾音,目光逐渐放空。
等回过神,院子里早已归于安静,讨厌的人终于被赶走了。
滕风轻、滕云淡姐弟俩前后脚到家,因为做好事得了那一货担的谢礼,滕云淡被爹娘和姐姐从头夸到脚,开心地掏出一包红豆糕,和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分了,还特意挑出其中他看着最顺眼的一块,拿进屋送给妹妹吃。
他有个小秘密,每次他看着最顺眼的东西,是吃的,就最甜最好吃,是用的,就品质最高最耐用,屡试不爽。
滕幼可因为那个梦,多少对这个二百五、咳,对这个二哥有点小意见,不过她穿了近千次书,很分得清现在和未来。
她声音软软道了谢,双手捧过红豆糕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嗯,还挺甜,及时抚平了她的饥饿感。
看着她两腮一鼓一鼓,小松鼠进食似的,滕云淡一颗心都被萌化,再一看爹娘也笑得满脸欣慰,长姐更是——
咦,长姐看他的眼神为什么有点凶?
他揉揉眼,定睛再一看,原来是错觉,就说长姐没事瞪他干嘛,她正一脸温柔地伸手帮妹妹擦掉嘴角的碎渣儿呢。
等到滕幼可独自吃完一整块红豆糕,喝了杯温茶,歇了片刻才沉沉睡去,滕屠夫和阎神婆忽然相拥而泣。
“孩儿她爹,你看到没有,咱们小可这次足足比之前多醒了半刻钟!”
“是啊,不枉你夜夜为她安魂,累得腰酸背痛,白天出去跳大神总比别人难看,她的睡症看来是真的在好转了,以后肯定一天比一天好。”
阎神婆:“……”中间那句多余。
妹妹一醒,滕云淡终于不再是家里实际上最小那个,他感动极了,扭头看了看他姐,被瞪了一眼,转头抱着门框呜呜哭。
一家五口的日子,一下充满了希望。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滕风轻哀伤地看了眼爹娘,又一脸复杂地盯着滕云淡沉默片刻,忽然道:“今天其实还有个好消息,是关于二弟你的。”
滕云淡“嗝儿”一声,咽口吐沫激动地搓搓手,等着他姐宣布这个好消息,话说他今天运气可真不赖,好事连连啊!
“恭喜你,你进门之前刚被许家退婚了。”
接下来,你很快就会因为同窗的嘲笑而郁闷逃学,在山里捡到那块让你气运逆天的玉佩,从此于修行一途顺风顺水,一步一步和我渐行渐远,直到……那一天再次到来。
白日还在学堂跟同窗炫耀自己有个炼气六层未婚妻的滕云淡:“???”
明天要被群嘲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3章 长姐
翌日一早,滕云淡不情不愿地起床,先去看了眼妹妹,见她还在睡,并不会甜甜喊一声“二哥”,叹口气,拎着书箱蔫头耷脑去镇上的学堂。
一大波同窗们的讥笑和怜悯正向他赶来,他觉得自己肯定能气饱了,特意没吃早食,省点是点。
等他身影消失在家门口的小巷,长姐滕风轻一脸复杂的收回视线,手脚麻利地料理家务,生火煮早饭,然后坐在院子里那口井边,默默处理昨日被她爹杀掉的鸡。
滕屠夫挑水回来,见长女纤细的背影带着淡淡忧伤,想起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养的鸡,昨天被他一着急全祸祸了,心中内疚。
“大丫,你别生气,都是爹不好,爹当时被那许家人气坏了,一时没忍住,就是想杀杀他们的威风。”
他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找得好,儿子被人瞧不起上门退婚,当爹的一怒杀鸡,没毛病。
滕风轻听到“大丫”这个久违的称呼,正掐着脖子给鸡放血的手一抖,溅了一脸血,她用袖子抹了把,脸上殷红一片,看起来莫名瘆得慌。
忧伤的背影缓缓回头,露出一个一脸血的温柔笑容,“爹,我没事,真的,只要咱们全家人好好的,杀几只鸡不算什么。”
如果能让全家人好好的,她便是杀尽这天下人又有何妨?
并不觉得她这样子像是没事的滕屠夫:“……”
长女实在太懂事了,那眼神明明伤心到好像失去全部亲人一样,为了不让他自责偏要硬忍,看着格外让人心酸。
大意了,没想到那一窝鸡跟她感情这么深!
滕屠夫惭愧极了,往水缸里蓄满水后回屋,先给还在四仰八叉睡懒觉的媳妇盖好被子,又去西屋看小女儿。
在他进门的一刹那,滕幼可飞快地从窗户边蹿上炕,躺平闭眼,竖起耳朵。
滕屠夫果然开始碎碎念,“二丫,爹今天就不带着你做早课了,我昨天杀了你姐的鸡,等下就诵几遍大悲咒,送它们早登极乐吧。”
滕幼可:“……”
突然理解了长姐刚才被喊“大丫”的酸爽。
以及,我说睡觉时怎么老有个和尚来叨逼叨,原来你不是鬼修?不是鬼修你怕哪门子的功德金光啊喂!
她顿觉自己昨天分析了个寂寞。
耳边很快传来低低的诵经声,滕幼可静心感受一番,从字里行间蕴含的玄奥,断定她爹绝不是什么玩票的俗家弟子,至少也是位得道高僧。
嗯,娶妻生子当屠夫,好叛逆一和尚,难怪他害怕功德金光。
诵经声停下,滕幼可以为他要走了,正打算伸个懒腰起床吃早饭,伸到一半忽觉周围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被高级阵法隔离开来,屋子里悄然多出一人。
“见过师兄。”
“怎么直接来家里,找我有急事?”
“师父夜观天象,算到二丫醒了,让我来问问你,何时归寺?”
“下辈子吧。”
“……”
沉默片刻,那人长叹,“别误会,是师父这么叹的,他说,当初你说要入世渡劫,他以为你飞升在即,怎么也没想到你渡的是情劫,这一渡,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就这?”同样的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他还说,你拥有无瑕慧根,出生就已经看破红尘,乃天选佛子,不可能真的为儿女情长所累,所以,你一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想多了,并没有。”不要擅自给他加戏。
“不,有的,师父新近获知,原来鬼界阎君早已失踪多年,她手底下那四位鬼主蠢蠢欲动,卦象显示不久后的将来,恶鬼将肆虐人间,你一定是为了此界苍生才佯装贪恋红尘,屡屡避开飞升契机,实在让人感佩。”
滕屠夫:“……”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就是舍不得老婆孩子。”
“是的,我不信,我们全都不信。”
“你走,我最近不想看到你。”
“好的师兄,我下个月再来。”
那人也不纠缠,只不过临走前忽然看向炕上的滕幼可,蹙眉,“对了,我来时二丫在伸懒腰,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睡症只是好转,尚未痊愈,不过是刚要醒又睡着了而已,不必多虑。”
那人点点头,面上浮现一抹怜惜,脚底下阵纹一个明灭间,人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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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自家爹真的“不必多虑”,滕幼可保持着伸一半懒腰的姿势睡了个回笼觉,再睁眼已是午食时间,院子里飘着勾人的饭香。
滕屠夫这个点在肉摊上做生意,出门时带了干粮,滕风轻刚从田里浇完水回来,见院门口多了道小身影,好像在等她,笑容一下驱散了眉眼间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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