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睡醒了,是不是饿了?长姐炖了一锅鸡汤,还在锅边贴了几个玉米饼子,现在正好吃。”


    她去井边打水细细洗过手,转身快步进厨房端出了一盘玉米饼,并一大碗鸡汤,盛汤的碗是那种灰扑扑的粗陶,看着和街边一文钱两个的便宜货没区别。


    滕幼可假装看不到陶碗周身四溢的宝光,也喝不出鸡汤里蕴含的浓郁灵气,美滋滋由长姐一口一口喂到小肚子发撑,这才害羞道谢。


    “长姐真好。”我宣布,不管你是不是未来的正道之光,你都是我的养老之光,爱你么么哒!


    滕风轻目光欣慰,端着空掉的碗盘去院子里洗刷,肩膀上纵使压了一座名为“家破人亡”的大山,让她时刻不敢松懈,只要看到本该死去却奇迹般苏醒的妹妹,她就能短暂地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至少全家人都还活生生站在她眼前,真好。


    **


    屋里,滕幼可扒着窗缝往外看,她视力极佳,能清楚看到她那温婉老实的长姐刷完碗,又将指甲缝里残留的血迹一点一点扣掉。


    她脸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系统啧啧,「宿主,那不是早晨的鸡血,她出去一趟回来才有的,根据我当年遇到你的惨痛经历,你这长姐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善茬儿。」


    滕幼可:呵,你又皮痒。


    她回忆起长姐好几次看二哥的复杂表情,是那种普通姐弟间不该有的、亲情版的“爱恨交织”,一张小嘴缓缓长成O型。


    “不会吧不会吧,我长姐该不会是重生的?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她肯定知道,自己最后被孪生弟弟给刀了!”


    「我作证,她早晨在院子里磨刀时,眼睛一直看着你二哥睡那屋,哇~」


    一人一统都觉得,这件事要大条。


    “还不知道试图借我命的外敌藏在哪里,家中又埋了颗定时炸弹,内忧外患全了,养个老可真难呐。”


    滕幼可一气之下,扭头又睡过去,躺平虽然可耻但有用,没什么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没解决大不了她一直睡。


    这一觉睡得很离奇,她梦到作息阴间、昼夜颠倒的娘起床后,用彩纸随手扎了一对童男童女,给她穿衣梳头,端茶送饭。


    等吃饱喝足,赶上长姐从地里回来做晚食,她急忙咳嗽一声,童男童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轻飘飘倒在地上。


    听到咳嗽声睁眼,刚好看到纸人放下东西倒地的滕幼可:“……”


    不是梦。


    阎神婆见长女进门直奔厨房,根本没往这边看,大大呼口气,将热茶一口干了,走出门和大女儿挥手打招呼。


    “风轻回来啦,镇上宋老爷家定了俩纸人,说是他家这两天频繁有人失足落水,还死了个长工,怕是河神有所求,娘这就去送货,晚食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滕风轻从厨房探头,“知道了娘,你早点回来。”


    阎神婆心说,早不了,云淡才从河里救了小货郎,转眼宋老爷家又出事,怕是有水鬼作祟,她不知道也罢,既知道了,总不能装聋作哑。


    她一脸“又要出门工作了好烦”的表情,临出门前不放心地去看了眼苏醒后依然贪睡的小女儿,见她居然醒着,高兴地捧着她脸蛋亲了一口。


    亲完猛然想起来,不对劲。


    小女儿这屋正对她那边,刚才童男童女忙活半天,虽然怕吵醒她都轻手轻脚地,该不会还是被看到了吧?会不会吓到她的小心肝?


    她试探地问:“小可,刚才风大,童男童女被吹得动来动去,好玩吗?”


    滕幼可:“……”


    对不起,这是什么蹩脚的借口,她光是忍笑就已经用尽全力,实在说不出“好玩”俩字,那还是装傻吧。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目光逐渐呆滞。


    阎神婆见状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她心疼地摸摸女儿浓密的黑发,声音轻浅得几不可闻,“你放心,娘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暗中对你动手的王八蛋找出来,管他是谁,都得给本君拿命来偿。”


    微风拂过面颊,带走了阎神婆身上淡淡的香火气息,滕幼可睁眼,下地,扒着窗缝偷偷望向院子里。


    “自称本君,姓阎,可以指挥纸人,梦里肆虐人间的恶鬼,卡卡,我好像知道我娘的身份了。”


    「佛子x阎君,嘶哈嘶哈,有点好嗑。」


    「佛子:我不入赘地狱谁入?」


    「阎君:佛子渡我。」


    滕幼可:“……”读读空气,闭嘴吧。


    屋外,滕风轻站在大门边儿,安静目送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娘亲拎着两个纸人走远,侧影萧索,树上的鸣蝉哇哇叫,它知道自己叫完了,生命也将走到尽头吗?


    少女浑身散逸出浓烈的悲伤。


    “长姐果然都知道。”不仅知道自己会死于胞弟之手,还知道爹娘未来的凄凉结局,滕幼可想起梦中那一幕幕,幽幽一叹。


    「哎呀宿主,你长姐拎着镰刀出门往东去了,西边是你家地,东边是镇上学堂的方向,你二哥每天这个点还没下学,一抓一个准。」


    滕幼可:“!”


    她麻溜儿地穿好鞋,小尾巴似的缀了上去。


    第4章 玉佩


    系统所料不错,滕风轻拎着镰刀径直去了学堂,她到时先生恰好宣布休息,步履匆匆去了茅厕,一群少年郎如小鸟出笼,叽叽喳喳地跑出来。


    眨眼功夫,滕云淡就被七八个比他大一点的郎君围成一圈。


    “大家快来看,这不是许小姐从小定下的未婚夫,滕狗蛋吗?真是一表人才,人如其名,哈哈哈!”


    “狗屁的未婚夫,如今镇上谁不知道他家那个小傻子醒了,一看就是个拖油瓶,谁摊上谁倒霉?许老爷许夫人昨天上门退婚,两家都打起来了,我娘亲眼瞅见的。”


    “一个凡人穷小子,还妄想娶到有钱又漂亮的仙女,呸,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癞皮狗,一家子都臭不要脸——哎呦!谁拿石子砸我,有本事出来,咱们一对一单挑!”


    这少年郎是镇长家的孙子,向来色厉内荏,摸到自己额头肿起一个大鼓包秒怂,哇一声疼哭。


    紧跟着,周围几个出言不逊的少年郎接连痛呼起来,无一例外,都被人用石子砸了脑门。


    “血,流血了!”骂出那声小傻子的人摸了把黏糊糊的额头,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其他人尖叫着“死人了”、“杀人啦”,四处乱窜,无意中踩了地上的人好几脚。


    才被惊醒的少年郎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两脚,重得要死,咚一声又疼晕过去。


    滕云淡并没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帮他出气,因为他脑门儿也挨砸了,不过不是滕风轻,而是她的小尾巴滕幼可。


    滕风轻随手给了那几人一点教训,特意留下滕云淡没砸,等的就是其他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揍他一顿,这样他就不会逃学,也不会捡到那块玉佩了。


    诚然阻止他逃学的方法有很多,但这个最解气,天知道她每天多辛苦才忍住没揍他。


    然而下一刻,她眼睁睁看着这群蠢货互相指责,厮打起来,滕云淡却趁机开溜,依然跑向了命中注定的那个地方,握着镰刀的手微微一紧。


    “我以为妹妹醒了,一切都有机会改变,原来还是不行吗?”


    她身上的哀伤浓得快要化作实质,听到教书先生骂骂咧咧从茅厕跑出来,提着镰刀转身离开。


    在通往矿山和回家的岔路口,滕风轻久久驻足,久到她眸中染上杀意,心肠一点点冷硬。


    抬腿欲迈向矿山那边时,一个小姑娘忽然举着一个大鸡腿,高喊着“姐姐,姐姐你在哪儿?”跑过来,从她身前经过,消失在了相反那条路上。


    滕风轻动作一顿,眼底的幽暗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


    出来这么久,妹妹恐怕已经饿醒了,万一找不到人哭闹怎么办?她脚尖一转,大步往家赶去。


    不远处的草丛里,系统问裹着树皮全副武装的滕幼可,「宿主,我有一个疑问。」


    “你可是不明白,为什么我长姐听到别人喊姐姐,会改变主意,不去刀了她那糟心的弟弟?”


    「不,我只是不懂,你出门为什么会随身带着鸡腿?」


    滕幼可:“……”养老而已,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


    滕风轻回家如果发现她人不在,肯定会出来找,滕幼可自觉时间紧迫,扔掉伪装就往矿山方向跑。


    别看她人小腿短,倒腾得却快,骨子里流着一半的阎君血脉,四舍五入是半个小飘飘,在系统帮忙下抄了段近路,一转眼就追上了满心颓唐的滕云淡。


    少年人面皮薄,滕云淡深受打击却依旧记着要去搬砖补贴家用,一步三晃地往矿山方向挪动。


    忽然,他脚下一绊,身体一个踉跄滚落到路边的草沟里,被什么东西硌了腰,哎呦一声痛呼。


    跟上来的一人一统双双哦豁。


    「宿主,你觉不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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