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谁在,这话谁最先说出口,几个人听到了,里头可否有出自大族大派者?”
标准的灭口前例行背调。
侍从一脸为难:“这次的事实在有几分棘手,我们去了后,打听那劫匪的下落,那些受害者根本不记得。
“不仅如此,他们还给我们极力推荐一个叫‘小浪蹄子’的神秘组织。期间提到了李代桃僵一事,所有人都不惊讶,仿佛早就知晓。”
“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不是秘密吗?”宋神主冷哼一声,“小浪蹄子又是怎么回事?”
“是善之根,就是传言里真正恶之源的前师妹,因为痴缠她大师兄,已经被逐出门派了。”
“她大师兄,是明家当年那孩子?”
侍从犹豫了一下,点头:“现在外面已经传遍了,说明家掉包善恶根源,其心可诛,善之根无故受难,自幼被囚禁长达万年之久,明家赔不起,罪无可恕。”
他承认自己知道这个绝顶机密了,不会被灭口吧,不会吧不会吧?
宋神主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许久低声一笑:“一群自以为是的东西,他们懂个屁。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善一恶,自然是欺负软柿子善,巴结硬茬子恶,人性使然。”
侍从:“……”
救命,这是我一个下人能活着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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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蝶招亲仪式即将开启,宋家堡垒里八方宾客纷至沓来。
门口的守卫忽然高喊:“宋小姐指定参与招亲的红衣抢匪来了,大家请让一让,都靠边。”
虞若和徐京莎四人随大流,往边上挪动,一群人中间腾出一条勉强还算宽敞的过道。
徐京莎一脸八卦:“不是说内定静枢上仙了,这位红衣抢匪又是什么事后冒出来的,程咬金?”
粟舫蹙眉:“恐怕和那所谓的绝顶机密被泄露有关,也不知静枢上仙要如何应对。”
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感慨:“这么说,恶之源才是最厉害那个,厉害到,连善之根也被轻松拿捏。”
我有药笑了笑,眼底飞快划过一抹常人难以捕捉的情绪:“是啊,慕强是人族本能,神也是人。”
虞若总觉得队长似乎知道点内情,和另外三人不在一个维度。
但这关她啥事呢?
美滋滋扭过头,和徐京莎一起看热闹。自从来之后每天都是打打杀杀,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
“要是天天都有人招亲就好了。”
她随口许愿,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有些日子没听见的声音。
“你喜欢看招亲?不早说,这点小事找我就行啊。”
虞若诧异:“魔蝶?你怎么也来了?”
那声音轻哼:“当然是凭本事飞上浮龙岛,靠美貌被陆家人成功捕捉,制作成蝴蝶标本,然后跟着他们一道来的喽。”
虞若抽了下嘴角:“都被压成标本了,你到底在得意什么?”
“那不是还没死就跑这破地方来了,飞着飞着,被一只招小工的仙蝶雇来当气氛组,战功日结。”
说话间,红衣抢匪来了。
来了一大群,乌泱泱的几百人,不细看以为前方血流成河。
徐京莎已经打听到一手八卦,跑回来跟她咬耳朵:“是那位宋家小姐看上的人,没人知道是谁,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人长什么样,唯一的特点就是打劫时穿红衣。”
打劫,穿红衣,记不住但貌美。
要素过于齐全。
虞若假装不知道这是谁,往那条血河里扫了眼,没见到本人,略失望。
被招赘的师尊,那乐子可大了。
没多久,红衣抢匪们入场完毕,台上是宋神主夫妇和今日的主角宋茵,台下是一群想要当恶之源老丈人的野心家。
宋神主看到独自站在“血河”中的静枢上仙,心中的满意又翻了一番。
明知道善之根的身份有问题,即使这秘密不再是秘密,他依然沉得住气。
不质问,不退缩,抓住一切向上爬的机会。
这份胆魄,这份心智,这份野心,不愧是他精挑细选的宋家掌舵人,简直处处都合他心意。
至于女儿挑的人选——
他看了眼那一片红,眼睛疼。
随便一瞥就知道,但凡一身红的全是投机取巧之辈,没一个正经货色,也不知道家里这些废物抓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女儿看中的那个到底是谁?
大不了静枢为婿,另一个随便给个名分,伺候人的玩意罢了。
“吉时到,仙蝶招亲仪式,正式开始!”
宋管家高吟一声,仙乐起,仙蝶现。
魔蝶混在中间,瞧准机会给同为小工的仙蝶们甩了个幻境,一群神游天外的打工蝶毫无防备,集体中招。
幻境里,这是一场大型集体招亲活动,在场的每个人都将由仙蝶指引,找到自己的有缘人。
现实中,仙蝶们拿出看家本领翩翩起舞,翅膀在空中划出的路线,实则是上古颇具盛名的“月老阵”。
月老手中线,情牵有缘人。
众目睽睽下,宋家一众嫂子弟妹侄媳妇的红线,全都牵在了宋神主一个人的手腕上。
这场面怎么说呢,那叫一个红,比方才震惊大家的血河还要夸张。
宋夫人当时就扑上去抓花了宋神主的脸,宋茵一脸崩溃,劝不动,拦不住。
急得她一个劲儿骂下人:“你们都是木头做的?还不快去拉开我娘!”
转过头低声哀求:“娘,您晚点再发火好不好,这么多人看着咱们呢,爹他不过是犯了每个贱人——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您给狗吃点好的,它以后就不吃屎了啊。”
耳力过人的宋神主:“???”
宋家三口很快立场,走的时候宋夫人还揪着宋神主的耳朵,整个堡垒都回荡着她泼辣的骂声。
宋茵死的心都有了。
她跟着爹娘走了一段路,拐弯时忽然被一只手臂虚虚拦住。
面若冠玉的英俊男子温声道:“你还好吗?”
被那么多人当众看了笑话,宋茵怎么可能好得了?可她不想示弱,不愿意被眼前这人看到自己哭起来的丑样。
“我没事,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在下,俗名早已忘却,道号,静枢。”英俊男子看着她,明明没笑,可他眼底的温柔不会作假。
宋茵心里的天平一下就倾斜了。
去他的什么红衣抢匪,她仔细一回忆,除了被骂脑残外,就记着自己被一脚踹下悬崖了。
原来爹给她千挑万选的夫婿,叫静枢?
“真是个好名字,长得也好看。”心里话脱口而出,意识到时,宋茵羞得要死,捂着脸跑开了。
她在前面等了片刻,没等到人追过来,耷拉下脸,觉得挺没意思。
方才受的所有委屈,一下化作泪水涌出。
恰在她厌烦了这场招亲,想立刻跑去找虞道真要那自己生的秘术时,身后忽然想起了让人心跳加速的温厚嗓音。
“抱歉,我不想唐突了佳人,又实在担心你难过,犹豫再三,还是冒昧跟过来了。”
宋茵破涕为笑:“什么佳人,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丑死了。”
“不丑,很可爱。”
“胡说,人哭的时候哪有不丑的,不丑的那都是假哭,我罪犯那些假惺惺的人。”
“有不丑的,我见过,她哭起来不仅不丑,还极生动,鲜活到让人想要不惜一切靠近她。”
静枢上仙脑海中闪过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那道如霜似雪般高贵迷人的侧影,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温柔而迷恋。
渴望却不可及。
察觉宋茵疑惑的目光,他隔空点了点她:“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宋茵这下不仅不难过,还被哄得心花怒放。
静枢上仙垂眸,唇角勾起。
渴望却不可及,那就只能另辟蹊径,用些非常手段走上高位,然后再来获取他心中所爱了。
宋家是他考察许久,千挑万选的最佳踏板。
他花了几十年时间接近宋神主,获取他的信任,被他欣赏,也被他忌惮。
终于,宋神主如他所愿,选择了最稳妥的灭口方式。
宋家需要他,他也需要宋家,大家各取所需。
天幕上有人揭穿宋家谋划时,他属实吓了一跳,殊不知,最先算计的那个人是他。
这其实是一场双向奔赴的阴谋。
待有朝一日大权在握,他不会让宋茵受欺负,会让她一辈子锦衣玉食,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担当。
但其他的,就恕他无能为力,给不了更多了。
他的心,早在和虞家那位少主年少时惊鸿一瞥,便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道真啊道真,你可记得当年你在囚车里随手救下的小奴隶?
你从未留意过我这样的砂砾,我却一刻不停地关注你,走你走过的每一步路,沐浴你沐浴过的每一寸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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