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连虎这才反应过来,气得踢了她屁.股一脚,程知遇顺势滚了一圈,在地上躺成个“大”字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她就安静了,眼睛望向虚无缥缈的天空,声音淡淡的。
“有时候,我会自私地想,要不就别送他回宫了,就这样将人拴在我身旁,我又不是养不起。”程知遇默了默,眼睛眯成一道缝隙,“可程府怎么办?我的抱负怎么办?”
“爹,你姑娘第一次心动,还未开始便无疾而终了。”
“是爹没用。”程连虎假装看不见程知遇的泪,跟她一起躺在自家的院子里,叹了一口气,“我要是官家,你便是公主,这天下男儿你想要谁便能要谁。”
“是爹没用。”他又重复了一遍。
程知遇以为自己真的死心了。
可当两人的心意在夜空下重叠,烟花在耳畔炸开,她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当她的步子迈出相国寺,程知遇回眸,作乱的发丝在空中肆意飞舞,却挡不住陆明的身形,陆明本从秦成身旁安静站着,与她对视,便也忍不住也向前迈出步子。
两人的视线遥遥交汇。
心,跳得好快。
程知遇抚上心口,突然开口,声音伴着冷风迅速吹到陆明的耳畔。
“陆明,七年后,不论此局是输是赢,我们约好,花开的时候,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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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梦溪笔谈》记载“皇佑(宋仁宗年号)二年,吴中大饥,殍瑾枕路。是时范文正(范仲淹)领浙西发粟及募民存饷(粮食),为术甚备……又召诸佛寺主首,谕之曰:‘饥岁工价至贱,可以大兴土木之役。’于是诸寺工作鼎兴。”,本质就是以工代赈。
文中主角治理饥荒的策略,都是化用历史中范仲淹的救灾措施,可行有效。
第53章
三四月的烟雨连绵, 细雨打在油纸伞上,将伞面的花润得更艳,目之所及, 绿意盎然。
慈云观先前被征用, 闹得破败不堪,修缮的难度要比相国寺大得多。
独观中一株参天大树生机勃勃,树干足有三人手牵手环抱那么粗,程知遇就站在树下, 细雨打在树叶上,奏出令人心静的乐音。
“大人, 您瞧,是程娘子。”阿峰眼尖,惊喜地叫道。
陈德清正随着灾民一起搬木板,闻言用肩膀蹭了蹭脸上的汗, 仓促抬眼。
她头一回穿那么淡的颜色,湖蓝的料子, 衬出她瞳色泛的那一点铜绿。她今个梳了素一点的发髻, 也没系发带,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玉兰花,不知是不是今天下雨,给花补足了水分,竟也没有一点蔫的倾向。
阿峰欣喜地冲程知遇招了招手,转头过去拉石山说话, 石山便也抬头看过来,见程知遇笑意盈盈地撑伞,也冲他们挥了挥手。
“大人,不能是来等您的吧。”阿峰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又倏然偷笑,惹得陈德清赏他一脚。
还是石山有眼力见,连忙把陈德清手中的木板抱过来,道:“许是有事找您,大人您快去吧,这儿有我俩呢。”
“麻烦了。”陈德清敛眸,也不推诿,拍了拍身上的灰,冒雨向程知遇跑过去,雨水混着他身上的汗,风一吹,还生出些冷意。
离着只有几步的时候,程知遇便也向前走了走,撑伞遮住他,似是没料到陈德清能长这么高,伞骨轻轻磕了一下他的头迫使他弯下身子,低眉看向程知遇,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不是那种很熏人的香气,淡淡的,融在烟雨里的花香,却又存在感很强。
他不知道是程知遇衣裳的熏香,还是源于她鬓边的那株玉兰花。
“抱歉。”程知遇注意到他和伞骨的距离,连忙抬高手腕,却被陈德清顺手接过伞柄,手指无意蹭过她的手背,温度转瞬即逝。
他摸了摸鼻尖,掩饰尴尬,“我撑着吧。”程知遇也没推脱,索性松了手,叫陈德清好能站直身子。
“程娘子来找我的?”陈德清很是意外。
“是。”程知遇笑了笑,“我想在榆关开个铺子,做绣坊。”
程知遇做生意很厉害,哪怕是陈德清这种不甚关注的,也有所耳闻。
“你是来要许可的?怎么来找我,我不怎么管这个。”陈德清往树下走了走,来来往往的人多,里面能清净一点。
程知遇连忙跟上,“已拜访过令堂。”
“那找我做什么?”陈德清猛地顿步,转身好奇地问。
程知遇始料未及,一个箭步撞上他硬硬的胸肌,该死,鼻子要撞扁了。
她捂着鼻子疼得蹲下吱哇乱叫,方才那点子清冷的气质登时荡然无存。陈德清也没料到她跟这么近,想看一下人有没有被撞坏,又不敢贸然伸手,只得半蹲着给人撑伞,无奈地问,“还好吗?抱歉,我停得太急了。”
“没事......唔。”程知遇两只手捂着鼻子,只露出一双痛得眯起来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翘着,眼角还挂着一颗生理性的泪珠,亮晶晶的。
像一只炸毛的小狸奴。陈德清掩下神情,“用不用叫医师?”
“不用不用。”程知遇没缓多久,揉着鼻子起身,“我来找你,是来雇人的。”
“雇人?”陈德清有些意外。
“如今灾民多,四处乞讨不说,还有打砸商铺抢东西的,我雇了一伙山匪当护卫,却是散漫惯了,并不趁手,不知你家的阿峰、石山有没有空,可否借来替我管管人?”程知遇言辞恳切,眼睛亮亮的。
“叫他俩去给你看门?”陈德清没忍住笑了一声。
“什么看门!是管人,管人!”程知遇连声反驳。
“行行行。”陈德清抿唇压着笑意,“不过借也是一时,他俩跟我身边跟惯了,大小也是有个官职挂身的,等榆关的事情一完,定要跟我回京,你用不长久。”
他眼中的笑意淡了淡,正经回着,“不如我在我的护卫里给你挑个得力的,都是家生仆,还是白身,籍契你拿着就行。”
程知遇没料到阿峰、石山是有官职的,不过一听陈德清的办法,忙不迭地点头,“这样再好不过!”
“成,我叫阿峰去办,明个给你答复。”陈德清道。
“我在东街的玉兰庄上住着,当我买的,价钱随你开......别太贵就成。”买个护卫十几两应是够的,但程知遇要的是会管人的,陈德清就是要五十两程知遇也都能接受。
陈德清又笑了,虽是淡淡的,却也是很显然的愉悦,“不能坑你,把心放肚子里去。”
话音刚落,倏然听到石山在叫他,说是有处墙砸不砸有争议,叫陈德清来看看拿主意,陈德清应了一声,只得匆忙了结话头,将伞塞回她手里。
不等程知遇反应,他又匆忙踏进雨里,浅浅的水洼被他踏得四溅,跑走了,又在程知遇的目光里跑回来,碎发上还挂着玉珠,忙问她。
“你的绣坊叫什么名?”
“环翠阁。”程知遇眨眨眼,有些讶然。
“成。”陈德清弯了弯眉眼,“祝你生意兴隆。”
言罢,又跑进雨里,背着身遥遥举起手,在空中晃了晃。
阿峰嫌石山一点眼色都不会看,忙拿胳膊怼了他一下。
“你叫大人作什么,没瞧见大人和程娘子聊得正美呢吗,都笑出花了。”
石山挠挠头,“我没想那么多,再说,谁见程娘子不笑得跟花一样?”
阿峰想了想,“也是。”
*
仲夏端午忙。
陆明的法子效果显著,进了五月,路边再无饿死骨,只是恢复到往日繁荣,还需些时日。
赛龙舟被提上日程。
程知遇说,要办个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规模盛大的赛龙舟。
为此,她砸了不少钱进去。
慈溪、镇海的官员赶赴临安学习,江淮舟下马车时,正是夜晚,之江两岸已经排满摆摊的小贩,商品琳琅满目,从吃食到古玩、陶器到绣品,大宋各地的游客来来往往,在摊子面前停留挑选。
两岸灯火通明,江中船多如人,一盏盏明亮的烛灯挂着,映得水光粼粼。
“小官人,坐船不?”很快便有人上前与他攀谈,“您来得巧,这两日有程老板请来的乐曲班子乘船献曲,为首的是东京第一乐伎隐月,过会子便会从这江中行过,从江头奏到江尾,若是乘船,便可就近赏曲,还能观赏这两岸风光,何乐而不为?”
“怎么算钱?”江淮舟闻言有些心动。
“租小船100文,可以自行泛舟,画舫300文,上有云客坊,可供小官人买些鱼羹、糕点享用,要说最有名的,还得是青梅酒,东京云客轩的招牌,谁喝了不竖大拇指?”那人兴致勃勃地介绍,“您也可以寻些好友一起,下棋品酒赏曲......”
隐月的琵琶声遥遥传来,如山间清泉汩汩流下,在喧嚣的夜市中,分外清晰。
江淮舟匆忙付了钱,画舫上,侍女卷起纱帘,两小碟精致的糕点摆在他手边,青梅酒的香气扑鼻,他端起酒樽,轻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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