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雀生大师门下弟子九人,取姓摒名,按医术高低排了师兄弟。”
但他没想到,昔日旧友、反目成仇,如今,却还要装他的样子出来招摇撞骗。
因为熟悉,所以面容能装得分毫不差,宛如镜中虚影。
“你们二人,医术不相上下,所以他能扮你不露馅。但我还是好奇,为何给陈文忠陈大人试药时,你的药一喝就吐?”程知遇忍不住问他。
“因为他多添了一味药。”卓一平声道:“此药味重,在汤药中味道极其明显,易与许多常见的药材相冲,从而上吐下泻。”......这还是卓一教他的。
卓一的神情忽地落寞,“但他对药材的了解不如我,我的药方中,有一味药必须熬煮够三个时辰,才能将药性彻底发挥出来,反之,便如路边石子,在药中毫无用处。”
“就这些?”程知遇讶异地看着他。
卓一还从复杂的情绪中没有走出来,听见她这样问,不禁蹙起眉头,有些不悦,“不然?难不成老夫还有旁的事要瞒你?”
程知遇不说话,眸子如冷箭长久地盯着卓一。
“你也不是真的卓一吧。”
*
程知遇再次带出卓一,陈德清本想推脱,不料,程知遇说出一句让他无法拒绝的话。
“你若不信,我和陆明来试药,如何?”程知遇盯着他的眼睛,“陈大人,我这是在救你。”
看着程知遇的眼睛,陈德清再难说出拒绝的话。
陈德清给二人单独找了一间屋子,离医师的地方很近,一旦有任何不对,还能立即救二人。
程知遇秉烛靠近陆明,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二人的脸,她腾出一只手,怜惜地抚摸着陆明的眼睛。
“陆明,别怕,我们很快就能走出榆关了。”
黑斑爬满了两人的身躯,连平日有几分肉的程知遇,下巴都瘦削许多。
陆明垂头轻轻蹭着她的掌心,感受着她纤细的手指,心中抽搐得一疼,声音忍不住轻柔。
“阿遇,有你在,我不怕。”
程知遇将烛火放下,端起药碗,握着碗壁的手泛着病态的白,汤匙磕在碗中溅起几滴药液,苦涩的汤药一点点灌进他的喉口。
他喝得很乖巧,苍白的唇瓣被烫出些血色,黑斑从他的脖颈处向上延申,爬过他高挺的鼻梁。
程知遇一勺一勺喂着,不觉着可怖,只觉着心疼。
一滴泪滴在碗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陆明稍顿,听出了几分哽咽。
他以为是自己喝得太慢了,连忙捧过碗,唇瓣抵着温热的碗沿,咕咚咕咚,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汤药滚烫,从喉口一路灼到小腹,身上汗如雨下。
“阿遇,我乖。”陆明急急放下碗,与程知遇的手十指相扣,忍不住安慰,“我乖,你别生气。”
喉结吞咽滑动,扑面而来的汤药苦味,几滴浅褐色的汤汁挂在他唇瓣上。
程知遇潋滟的杏眸攒着泪珠,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她不说话,伸手捧着他的脸,指腹摩挲蹭过他的唇瓣。
她还有一碗药。
汤匙拎出搁在旁边的小案上,程知遇端着碗也一饮而尽,舌尖的苦涩却让她下意识排斥,她猛烈咳嗽,碗中汤药摇晃溅出几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陆明立即紧张地抱住她,给她拍背顺气。
原来,这么苦。
程知遇唇角掀起一抹苦笑,指尖滑过他震颤的喉结,端起碗,继续喝。
热雾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将空碗随手放在小案上,依赖地拥住陆明的脖颈。
他听见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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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怎么感觉没几个人在看(瘫软)
第35章
薄红的唇吐出热气, 喷洒在陆明的鼻尖上,带起一阵痒意。
他坐在榻上,手向后撑着身体, 脊背一瞬僵直。
好近。
心快要跳出来了。
陆明的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 仰头下颌线条紧绷,鼻尖无意识蹭过程知遇精巧的下巴,嫩滑的肌肤宛若一颗刚煮好的鸡蛋。
他一下不敢动了。
程知遇纤细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勾起他的发丝, 欺身将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
“陆明,跟着我, 会不会太苦了。”她轻蹭着他的脸,将泪水一点点蹭在他的脸上,眸中情绪复杂。
爱的第一反应,是心疼。
昏黄的烛火映照着她圆润耳垂下朱红的坠子, 温润而乍眼,衬得她肌肤白生生的。
腿撑得有些发酸, 她索性就坐下, 额头轻抵他的肩膀。
陆明伸出手,轻轻为她拭泪。
“阿遇。”他唤她的名字。
他的表情懵懂,卷翘的睫羽轻颤,竟颤出些认真,“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觉着我苦。是因为疫病吗?还是因为寻药之旅一路坎坷?可阿遇, 明明更苦的是你,你又何必为我哭。”他摸索着,将她的手掌捉过来按在自己的心口,“你感受得到吗?我的心。”
“因为你, 它才有跳动的机会。”
他的声音缱绻温柔,好似山中汩汩清澈的泉水,“阿遇,你太在意我了。我是滩烂泥,脊骨生锈、肢体腐烂......”他语调轻佻,侧过头去贴着她的脸,声音渐渐沙哑缓慢,“是你,塑我形神,予我血肉。所以你不该问,我跟着你会不会苦,而是由我来问你——”
“阿遇,拽着我,你会不会太苦了?”
暗光勾勒鼻峰轮廓,他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
程知遇的耳垂有些发痒,耸了耸肩,忍不住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瓣,“我不苦。倒是你,你不许这么说自己,跟我念,陆明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陆明。”
“?”陆明歪头无奈笑了,唇角牵起一个弯弯的弧度,好似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指腹。
烛光映照着他的脸庞,微敞的衣领露出半截锁骨,他轻轻地笑,发丝轻颤扫在脸颊上,竟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旖旎。
“陆明,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陆明。”他嗓音清朗。
程知遇贴了贴自己发热的脸颊,捧起他的脸,抿出些笑意,“陆明,是全天下最温柔最温柔的陆明。”
“陆明,是全天下最温柔,最温柔的陆明。”他语调斯理,乖顺地将脸颊蹭着她的掌心。
她捧着他的脸,稍稍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映出他俊逸的脸庞,语速倏然变得缓慢,“陆明,是全天下最乖、最乖、最乖的陆明。”
陆明没迅速地应,他眼尾薄红,虚无的双眸落在他面前,修长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一根一根掰开她因紧张而用力的手。
“陆明?”程知遇一愣,回神之际,陆明的指节已经缓缓插.进她的指缝。
他摩挲着她的指根,舌尖轻舔她的掌心,湿润的、温热的,好似调情。睫羽因贴得太近,扇动轻刮着她的指腹,带起一阵颤栗。程知遇的眼睛四处转动,从他眼下薄红落到他骨节分明的手,再从水润的唇瓣落到他明显的锁骨上。
靠靠靠靠靠靠靠!!!根本无处落眼!
程知遇下意识想抽回手,谁知陆明看似纤细的手指竟格外有力,他伸手一拽,便将人拽进了怀里。他闷哼一声,尾音情潮涌动,勾得程知遇思绪发乱,呼吸错帧停顿。
“陆明,是全天下最乖,最乖......”他特意趴在她的耳畔,拉长语调,“唔。”
程知遇的唇印在了他的唇瓣上。
哼哼,让你逗我。
???
!!!!!
本想逗她开心的陆明此时脑中一片空白,撑着身体的另一只胳膊一软,两人齐齐倒在了榻上。
“我靠!”程知遇的胳膊磕在榻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挣扎着刚想起身,恍然发现自己整个人将陆明扑倒,膝盖还抵在人家的......
程知遇脸颊瞬间爆红,整个人宛如刚煮熟的虾,头顶往外冒热气。
谁知陆明右手按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按在怀里,灯芯剧烈摇晃,由浅入深,由外至里。汤药的苦涩在舌尖交融,渐渐化为丝丝甜意,温濡湿润的小舌灵活,攻城略地、缠绕摩挲。
阿遇身上,好香......陆明宛如在品尝一道诱人的甜点,情不自禁地加深这个吻,手臂收紧好似要将人嵌进骨子里。
程知遇双目紧阖,笨拙地侧过头,好在陆明的左手撑着她的脖颈,让她不至于梗着脖子发酸。
她的手攀上他的脖颈,两唇细小的空隙间无意流露出她的轻嘤,两人宛如在共同吃一颗林橘,青涩的、笨拙的,咬不到方位的动作。
程知遇想,这汤药里定是加了催人入眠的东西,不然她现在怎么脑子昏昏沉沉的。
静默的黑暗中,只有水渍声暧昧响起。
*
崇历三年秋,榆关疫病消。
程知遇拜别陈德清,带着陆明、卓一重新上路。
“走吧。”程知遇冲着榆关用力挥手,转头拉着陆明的手往马车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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