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苏青见他神情缓和,试探性地询问。


    【卓一】自信微笑捋着胡须,陈德清在一旁紧张地关注着陈文忠的神情,见他眉头舒展,心情也不由得激动起来。


    “还有一碗呢,着什么急!”卓一见众人的目光都放松下来,脸色更臭,端着碗就挤上前去,程知遇拉都拉不住。


    陈文忠好声好气地安抚他,从他手中接过汤药。


    “要不......”陈德清出言,蹙眉想要制止,谁料陈文忠已经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汤药入喉刹那,五脏六腑都好似被利刃翻搅,一路从喉口灼到小腹。陈文忠脸色一变,踉跄着扶住床沿,瓷碗中映照着他模糊的脸,“疼,疼......”


    喉间腥甜涌上来时,陈文忠已经双腿瘫软跪倒在地,血珠顺着开裂的唇纹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爹——”陈德清登时慌乱大喊,上前连忙扶住陈文忠的身体。


    周身侍从乱成一团,卓一不可置信地后退,“不,不对,不可能啊......”


    程知遇脸色难看,一把将他拉过,眸子似要喷火地咬牙质问:“你到底是不是卓一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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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卓一】将众人赶出屋去, 檐角铜铃被雨砸得碎响,程知遇后背抵着沁水的砖墙,怒不可遏地盯着卓一, 呼吸轻颤。陈德清抬眸望了一眼她的脸, 檐下垂落的雨帘将他的眼神隔成虚影,腰间纹样简单的禁步轻轻摇晃。


    “捆了。”这句话声冷,裹着雨声砸过来时,程知遇立即警觉地攥住了袖中短匕。两名侍从踩着水洼逼近, 拿出腰间的捆绳,步子整齐一致, 溅起的污水染黑了她的裙边。


    “陈大人,你我无冤无仇......”程知遇毫不避讳地迎上了陈德清的眸,话音未落,两名侍从倏然擦着她的肩掠过, 利剑出鞘压在了卓一的脖颈上。


    求饶声惊破雨夜。


    程知遇瞳孔骤缩,倏然转头看向身后已经被捆住的卓一。


    “程娘子以为什么?”陈德清正经的唇角忽然勾起, 乌皮靴踏着湿润的台阶, 抬眸看向她,“不知者无罪,我陈德清不是个黑白不分的人。”他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那两名侍从便把卓一从地上拎起来,带走。


    “程娘子,程娘子你救救老夫, 老夫真没骗你!”卓一眼神惊恐,挣扎着向程知遇求救,刚说两句,便被侍从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要抓, 自然只是抓骗子,不会迁怒无辜。”陈德清转过身整理袖缘,分明的侧脸在雨中衬得愈发凌厉,声音却如寒冰刺得人肝胆俱颤,“阿峰,送程娘子回去。”


    门闩上锁,程知遇待在冰冷的屋子里,静默地盯着粗糙的墙壁。


    她不是一个习惯坐以待毙的人。


    到底哪个卓一是真的......按理说,程知遇应该相信陈德清带来的那个,但卓一被带走时的神情不似作假。她垂眸手指无意识轻叩膝盖,两人的汤药服用有先后顺序,谁知其中有无药材对冲?程知遇不想轻易盖棺论定,她一个都不想信。


    她只信自己。


    只一刻钟,她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门,“阿峰,我想见一见卓一——”


    “我带的那个。”


    *


    地牢石缝中渗出的水混着霉腥味,卓一被铁链锁着,抬手往角落里缩时一只瞎眼老鼠从脚边掠过,给他嚇得大喊大叫。仔细看去,那畜生的獠牙上竟还挂着半片褪色的粗麻布料,上面染着暗红的血。


    陈德清被程知遇磨得快没了性子,挥挥手任由她作天作地。


    阿峰带着程知遇站在地牢前,潮湿的绣鞋踩在粘腻的地面上,卓一的眯眯眼登时亮了。


    “您和他聊吧,我在门口等您。”阿峰交代着,拱手转身退出去。


    卓一连滚带爬地挤过来,双手抓住地牢的铁杆,腕上锁链碰撞砸出刺耳的金属音,“程娘子,程娘子你是来救老夫的吗?!”他登时喜极而泣,伸出手试图去抓她的衣角,却被她不动声色的躲过。


    程知遇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宛如一只看着猎物蓄势待发的豺狼,“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卓一大师?”


    卓一一愣,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也信那个冒牌货?狗娘养的玩意儿就知道剽窃别人的名号坑蒙拐骗,我瞧他也是有几分本领,不另立门户跑来坑害我,算什么本事?!”卓一边骂边啐,瞧起来气极了的样子。


    程知遇没有搭话,一双杏眸眼波流转,眸底如一潭平静的湖水,抬了抬手,制止他的行为。“你在这儿骂,又不能证明什么。”她轻轻嗤笑一声,拢袖敛裙蹲下,乌黑的发丝垂在肩上宛若瀑布,眸光微冷。


    她压低声音,只说一句。


    “若想证明你的身份,就跟我一起去慈云观。”


    “?”


    四目相对,卓一疑惑的眸落在她的脸上,倏然想明了什么。


    *


    “陈大人这是不信我?”程知遇从地牢中款款走出,秀眉微挑看向在门口站着的陈德清,“还劳烦日理万机的陈大人在这等着,晚生实在惶恐。”她虽如此说,面上却瞧不出丝毫怯意。


    不知怎的,两人一见面,说话必定吃了呛药似的。


    陈德清被她气笑了,抱着胳膊审视她,“既看过了,程娘子就安生回去待着罢,莫要再插手榆关疫病,妨碍公务。”他抬了抬手,旁边的阿峰立即上前。


    程知遇甩开阿峰的手,耳畔红珠衬得她唇红齿白,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大人,您这就信你带的那个是真卓一?”她冷笑一声,微细的声调在雨中不甚明显,“我倒是不知,什么药服下去效果这么立竿见影?您就这样把我带的人绑了,那陆明的眼疾,谁来治?”


    陆明,陆明,全是陆明!陈德清不想再陪这个狂妄自大的娇娘子看什么辨别真假的戏法,此时也冷了脸,没好气地同她说话。


    “那你说怎么办?”陈德清凝眸看向她,雨丝无情地打在脸上,“那么多百姓等着救命,多拖一刻,就多死一人,我等不起!”他几乎是咆哮出来,攒着怒气的眸子落到程知遇的脸上,骤然又熄了气焰。


    也罢,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娘,只身带着家人回乡求药,路上卷到无妄的疫病里,总归不好受。


    他的怒气梗在喉咙里,闭眼,无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又恢复平静,平声安抚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他。你若是只信他是卓一,那也不必同我分辨,待疫病一消,你大可带着他继续赶往营州,救你那成天在嘴边挂着的劳什子陆明。”


    陈德清心力交瘁,不想再在真假卓一上浪费时间。


    “我自然对他是卓一这件事存疑,这二人我谁也不信,我如今只信自己。”程知遇冷清的嗓音浸透了雨水,“所以,在我未分辨出谁是真正的卓一之前,我不会离开榆关。阿峰是吧,我不用他送,我要换个人。”


    陈德清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以为她是在耍脾气,无奈挥挥手,“石山,你去。”


    旁边一个瞧着老实的侍从一愣,立马站直了指着自己,“啊?”


    “你去。”陈德清挥了挥手,“阿峰,你随我回去整理新增的病人名单。”


    阿峰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程知遇,无措地挠了挠头,听陈德清发话,连声一应,“啊,是。”


    暴雨倏地急转,石山奉命带程知遇回去,他打着伞,小心翼翼地为疾步回屋的程知遇遮雨,忙不迭地安慰,“嗨呀,程娘子您多担待,我们陈大人就这个样子。他嘴上不饶人,心却是好的。”


    程知遇的绣鞋踏碎水洼里的虚影,迅疾的步子骤然停下,转身直视石山的眼睛。骤停的伞面在空中悠然旋转,甩出雨帘,石山对上她极有震慑力的眸子,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


    “程,程娘子......”石山试探性地唤了她一声。


    “他的人如何,于我有什么干系?”程知遇轻蔑地勾起唇角,眼尾微挑,“我到地方了。”


    石山这时才注意,已经到了地方,连忙打着哈哈送程知遇进去。


    “哎呦。”程知遇被门槛绊了一跤,花容失色地把住门边,石山眼疾手快想向前扶住她,忽想起男女大防,手在空中虚虚拦了一下,并未接触到她。


    程知遇眸光微敛,不动声色地揩去门上印记,转头露出一个看起来和善些的笑容,“无碍,我走太急了,多谢你送我回来。”


    “没事没事。”石山悻悻一笑,握住伞柄,只等程知遇迈进屋子,他又将门锁上。


    *


    铜灯芯静静地燃着,将陈德清半边侧脸映照,阿峰勤勤恳恳地将分散的名单一张张捋好,递到陈德清手边。


    一滴墨迹落在纸上,登时晕花了一个“程”字,陈德清倏然想起什么,搁下笔换纸随口问他,“对了,石山送程娘子回去时,你告诉他在哪个屋子了吗?别再送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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