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示意着自己不会乱走,叫药童连忙去看隔壁的陆明。


    老头听墙角,见程知遇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卖了,忙不迭地骂人,“好你个瓜娃子!拿老夫当驴使啊?”


    “闭嘴!”程知遇怒声喝斥,扒着窗子看陆明被人抬走,雨水哗哗浇在他身上,连个替他撑伞的都没有。


    他双目涣散,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只一眼,隔着雨帘与程知遇遥遥相望,眸中是温柔的安慰。


    程知遇心尖一颤,直到陆明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她才腿一软,失力地跪在地上。


    千万,千万不要是疫病。


    她缓缓躬下身子,虔诚地将攥成拳头的双手抵在额头,心脏紧张跳动地无以复加。此时此刻,她竟也分不清。到底是害怕陆明死在入宫之前,她所有心血付诸东流;还是单纯的害怕陆明死去——


    离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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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雨水将他整个人都浸透, 湿哒哒的袍子贴在他身上,和着他的冷汗,粘腻潮湿。


    他面色潮红, 额头烫得嚇人, 发丝一颗颗往下滴水,粘连肌肤,惹得他难受喘息。


    “阿遇,阿遇......”陆明的手在空中虚虚地抓, 意识开始混沌。


    医师拿草药熏过自己,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这才开始给陆明检查。


    “是疫病引发的高热,去备药。”为首的医师面色凝重,虽做好防护,捏着针的手还是颤抖。


    无关人员被遣散, 与陆明直接接触的那几名侍从登时被隔离,天空的黑云如工笔画中险峻的群山, 层层叠叠地压过来, 叫人喘不过气。


    如今可解疫病的药尚未研制出,医师便只能开些退热定神的方子,暂时吊着他的性命。


    望着窗外急躁的雨,程知遇的心也不由得烦躁起来,侍从来禀,她的心便彻底坠入谷底。


    “隔壁的老头呢, 你们带走了吗?”程知遇平复心情,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同那侍从说话。


    那侍从压根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再加上方才着急,哪儿顾得上传达。


    程知遇见他神情慌乱, 登时猜出了他的作为,神色焦急地从床沿站起,“那就现在赶紧带他过去!”


    隔壁的老头刚想开口骂,便被程知遇一声怒吼吓破了胆子。


    “狗卓一你别装死!”程知遇一脚踹在墙壁上,目眦欲裂,“陆明活,你就活;陆明死,你跟着一块死!!!”卓一老头在墙的另一半,看着墙轻微晃动更是心生恐惧。


    便忙不迭地应声,“哎哎哎,救,救,没说不救!”


    *


    中宫雅殿,台上供奉的香静静燃着,烟雾缭绕模糊了皇后的面目。菩萨在上,她在手中滚着念珠,额心一点殷红,如血般纯净,垂着玉颈,神情虔诚而平静。


    大皇子赵暥恭敬侍候在一旁,手上提着的灯闪着微弱的光亮,照出他凌厉眉眼中的杀气腾腾。


    不知过了良久,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扰乱了皇后的节奏,她眉头紧蹙,缓缓睁开双眸。


    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凤眸微挑带着凉薄,她将唇涂得很乍眼,像吃人的血红,唇瓣一抿,随手将念珠再带回腕上。


    她微抬起精巧的下颌,头上点翠坠珠的冠子轻轻摇曳,栩栩如生的凤纹盘在翠鸟之间,更显她冷艳。


    “嬢嬢,您在为谁祈福?”赵暥目光停在那无字的牌位上,见她睁开了眼,连忙起身恭敬将人扶起。


    皇后的手掌压在凤袍上,神色淡漠轻笑,“谁知道呢?”


    她扶着赵暥的手臂缓缓站起身,青底霞帔自肩膀延申到身后,垂挂而下,末了的玉坠摇晃,稳稳地压在衣摆上。


    “不知,是你第几个手足兄弟,但总归,是没压住福气。”皇后的语气轻描淡写,纤长手指抚了抚鬓边的熠熠生辉的珍珠坠子,问他,“瞧瞧,好看吗?”


    赵暥顺着看去,那颗颗饱满圆润的珠子在灯下折出青紫色,瞧着眼睛都花了,自然敛眸道:“好看。”他稍顿,似是想明白什么,倏然试探开口,“倒像前几日,爹爹赏给淑妃那盒南湖串珠。”


    皇后闻言唇角渐深,“就是那盒。”她听出了赵暥的试探,却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提着袍子走,声音平平,“淑妃的肚子不争气,留不住龙种,自然,也留不住官家的心。”


    “这宫中向来捧高踩低,无能者,人人践踏。利之所趋,情之所在。无利可图,自然——也无人拥簇。”


    “予只是,讨件战利品,有何不可?”她蓦然顿住脚步,回眸看他,伸手轻点嫣红唇瓣,美得惊心动魄,“敬可,予这是在替你谋划。”


    面目慈悲的菩萨座下,供奉着十余只无名牌位,漆红的颜色宛如血染,与洁净的玉菩萨对比显然。


    皇后腕上挂着念珠,凤冠霞帔却尽显奢靡,她仰头直视着菩萨的面容,轻弯唇角,眸中没有分毫敬重。


    “敬可,你也拜拜。叫他们保佑你,杀出重围。”她的声音宛如危险又美丽罂粟花,听得叫人脊骨发寒。


    赵暥毫不迟疑,他撩袍跪在适才皇后跪坐的位置,双手合十跪拜。


    殿中只有母子二人,皇后站在赵暥身后,好似能瞧见那无名排位上一个个婴孩的亡魂,她却不怕,畅然勾着唇角笑。


    殿外大雨冲刷着台阶,雨水哗哗汇成溪流从阶上宣泄下去。


    “听说榆关发洪了。”赵暥拜完,亲手为皇后斟了一盏茶,茶叶在淡褐色的茶液中起起伏伏,倒叫皇后生出几分意兴。


    “官家打算如何决断?”皇后问了一嘴。


    “不打算。”赵暥悠然回应,好似不少在谈生死,而是在谈一顿再简单不过的晚膳,“还没传到官家那,便被人拦了。四哥儿上回逼死九哥儿不成,这回把矛头对向六哥儿了。”


    四皇子赵俨之前妄图借隐月诬陷九皇子赵康,不成想阴差阳错叫程知遇挡了回去。只可惜,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赵康都快要气炸了,奈何抓不住赵俨的把柄,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此事传到官家耳朵里,他却只作是兄弟间的胡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打算管。


    皇权斗争,向来如此。


    赵俨是韫淑仪所出,虽平日温而疏离,母子俩显得多不食烟火,骨子里却是好斗的。


    韫淑仪这个人,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角色,她教导的皇子又怎肯任人宰割?


    皇后优雅地端起茶盏浅啜,升腾起的雾气遮掩住她眸中的冷漠,好似预料到了结果,并不意外地问,“死了多少?”


    “不知......”赵暥垂眸,顿了顿,站着为自己斟了一盏,“只知还带了疫病,想必,不在少数。冀州知州都未能幸免于难。”


    听见死人,皇后眼中没有半分怜悯,轻轻摇晃茶盏冷嘲,“是那个叫陈文忠的?哈,不懂变通的榆木脑袋,死了便死了罢。”


    “若予记得不错,其子陈德清陈督护,与六哥儿赵暄交好,二人整日吟花颂月、泼墨挥毫,不成样子。那赵暄的生母,姜婕妤,也是个拎不清的,整日跟在毓贵妃后头作威作福。”皇后将茶盏放回几案上,圆润的指腹缓缓擦着杯沿画圈。


    “若不是姜婕妤摊上个好哥哥,由那户部尚书姜甫为她兜底,早不知在后宫死上几回了。”皇后的言语间带着嘲讽之意,纤长的睫毛卷翘,显得慈悲面容多了分狐狸相。


    “这疫病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皇后抿唇思忖着,“陈文忠病倒,那陈德清定会前往榆关主持大局,不如......”


    她抬抬手,在凑近的赵暥耳畔轻语。


    赵暥颔首,重新落回位子,他抬起面前的茶盏一敬,眼眸隔着雾气都抵挡不住杀意,仰头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盏,下意识摩挲着指节上戴着的玉似的扳指,那扳指不透亮,乳白的颜色泛着森森寒气。


    “孩儿最喜——”


    “借刀杀人。”


    *


    大雨倾盆,骏马在水洼中奔驰,踏起层层水浪。马上那人披着蓑衣,鼻梁高挺沾染些许雨滴,宽大的手勒住缰绳,任由雨滴顺着脖颈滑到衣领。


    前马蹄在空中腾起,一阵嘶鸣,他飞身下马,扬手摘了斗笠,抬眸看向被浇得泥泞不堪的榆关官路。


    “如何了?”陈德清探身走进屋子,脸上没有丝毫对父亲的担忧之色,只是身上狼狈,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这才显出他的几分焦急。


    屋内一众人冲他拱手,不等他再说些什么,苏青便站出来,抱着胳膊道:“陈知州现已患疫,且亲身试药......并无效果,反倒上吐下泻,精神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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