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程府成了直达天命的皇室商贾,陆明,我将会赚取永生永世的荣耀。”程知遇眸光微敛,手指在地上缓缓划出笔画,“我的姓名,将在史书上永垂不朽。而‘商’这个字,将再也不会成为我们低人一等的理由。”


    “我会成为朝廷的方寸,供养朝廷的兵马、官吏,滋养这片土地。”


    “只有站上权力之巅,才能重新拟定玉圭金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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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榆关,也作渝关,又名临闾关,<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洪武十四年(1381年)由明太祖朱元璋下令修建为“山海关”,因其北倚燕山,南连渤海,故得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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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一会儿发


    二编:好叭,失误了(跪滑)困不行了,码字打出陆明现在意识混沌大虾这段哈哈,感觉吃毒菌子了,等睡醒了码吧(瘫)


    第29章


    程知遇的话很大胆, 倘是让有心之人听见,妄议朝政,都够砍她脑袋几个来回的了。


    但程知遇不怕, 这前后都是她的人, 再者,她也想多给陆明讲讲朝堂上的事。


    都说皇宫吃人,程知遇不想让陆明赤手空拳地去。


    *


    “这么多天,死了这么多人, 驻泊医官为何迟迟不到,朝廷到底有没有收到传信?!”


    陈文忠厉声斥责, 将录案拍在众人面前,“惠民局送来的药在这儿都积成灰了,外面染了疫病的百姓痛哭哀号,你们个个耳聋听不见吗?为何不给百姓用药?”


    苏青刚从得疫的百姓那过来, 如何不知?他管着医师,却也为父母官, 如何不心痛。


    “陈大人, 您是在质问我吗?”苏青气得同他顶撞,“和剂局配了三次药,哪次管用?来体察疫情,不过是老远瞧上一眼,这药送到惠民局,也亏得他们捂着良心制药给我们送过来!先前试药的几位医师, 没病反吃出病了,昨个——昨个刚去了一个,我们哪敢再试?!”


    苏青的声音哽咽,指着他的手都颤抖, 忍不住反驳,“百姓的命是命,我们医官的命就不是了吗?”


    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此事着实不怪他们,陈文忠闭上眼睛,无力地捶了一下书案,声音艰涩,“......真的没人了吗?”


    他为官十载,救济灾民五十万,从未有一次如今日这般无力无措。


    “陈大人。”


    旁边随行的侍卫看在眼里,忍不住扶住他。


    谁知这一扶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陈文忠身躯剧烈震动,躬下脊梁去猛咳起来,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四肢酸软无力。他见过无数灾民,此时半跪在地上缓缓喘息,心一沉,抬头看向众人。


    众人登时如临大敌,退至角落警惕地看着他。


    “......”陈文忠颤抖地摊开手,掌心一抹刺眼的红。


    可他不难过,只是沉默片刻,决绝地看向苏青,“我来试药。”


    “陈大人!”


    “陈大人!”


    陈文忠一味往后退,掩住口鼻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平声吩咐道:“现在,将我送入屋中隔离,我来试药,倘若有效,立即派发给染疫的百姓,若是无效......”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传信于我儿德清,代我,主持大局。”


    *


    黑褐色汤药热腾腾地散着热气,陈文忠眼都不眨,仰头一饮而尽。苦涩在唇齿间蔓延,他并不蹙眉,背也笔直,只是将药碗再放回位置,好似不是在试药,而是刚品鉴完一盏好茶。


    “苏大人,都喝干净了。”药童连忙将药碗端出,将门锁了个严实。苏青隔着缝隙将陈文忠看了个分明,瞳孔颤动,此时内心五味杂陈。


    陈文忠做事向来一根筋,苏青平日最嫌这种人。可他此刻看着面容憔悴的陈文忠如松地坐在床沿,一瞬,理解了他。


    “苏大人?”


    “苏大人!”


    药童连唤了好几声他,“陈大人昏过去了——”苏青登时如梦初醒,掩住口鼻连忙冲进去救人。


    门被“砰”地一下撞开,陈文忠面色铁青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唇边还淌着乍眼的血沫。


    “快叫人!”苏青忙喊。


    这一嗓子尖细,宛若勒马时的嘶鸣。


    外面阴天了。


    黑压压的云遮住了日光,分明是白日,却显得天色擦黑,苏青站在门外,四周都是沉默的同僚,简朴的官袍洗到发白。


    他靠着树,仰头看着压抑的乌云,胸闷得喘不过气。


    狗老天,要命去要那些阉党奸佞的命啊,折腾我们的算怎么个事儿。


    他眼圈通红,焦急地等着屋中的医师施针救陈文忠。


    他虽为医官,却是文臣出身,被奸人所害才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管这苦差。


    榆关不大,平日管的,都是老少妇孺有个头疼脑热的小差事,苏青心气高儿,并不学医术,他始终觉着自己该回去执笔斩卷,而不是在这儿大材小用。可此时此刻,他竟开始愤恨自己对医术一窍不通。


    看着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眼前消逝,他却只能对着惠民和剂局一遍遍催药,上边的人拿着他们,就是要活活将他们逼死,他面对百姓的哀求,心被扎得像个刺猬,却还是束手无策。


    如今,连这个与他斗嘴的陈文忠也要走了吗?


    一根根银针扎在陈文忠身上,医师捻着针尾,手指忍不住颤抖。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一药童在旁边为他擦汗,神色焦急地不断望向床上的人。


    “噗——”随着最后一针的扎入,陈文忠一口黑血喷出,溅得满地污糟。


    陈文忠没醒,却好歹算是脱离了危险。


    药童急忙跑出去报信,一应下属顿时松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听屋外传出哭嚎。


    众人乌泱泱围上去,却见苏青身形摇晃,如释重负般瘫软在地,忍不住捶地痛哭。


    老天并不可怜他,空中轰然乍响,瓢泼大雨倾下将他从头至尾浇个透心凉。


    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气得苏青指着老天骂,“你个杀千刀的死老天,你是活活要逼死我们啊——”


    这疫病本就是因着河口决堤泛出来的,此时下雨,无疑是火上浇油。


    *


    雨水劈里啪啦地拍打窗子,窗棱摇摇欲坠,呼号的风从窗子间隙吹进来,冻得程知遇一哆嗦。


    她裹着被子,手脚并用爬到墙边,趴着墙朗声喊,“陆明,陆明?”


    陆明已经冷得发僵,他如一座冰雕缩在角落,垂下的发丝贴在脸颊,唇瓣苍白如脸色。


    恍惚间,他听见了程知遇唤他的声音,这才缓缓拖动步子,薄被披在他身上,他扬起下颌,骨节分明的手紧贴墙壁,声音微弱,“阿遇。”


    “什么?”程知遇只能听见细碎的动静,却听不见清晰的话,不由得拔高音量,“陆明,你在吗?你不要睡,千万不要睡!落雨了寒,入秋更是冷,你身子骨本就弱,倘若是夜里睡了,我怕你——”怕你再也醒不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头紧蹙更加焦急地拍打墙壁。


    陆明靠着墙坐下,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过了良久才回话,“阿遇。”


    这次程知遇听到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倏然蜷缩收回。


    “回了就好,回了就好。”她嘴里念念叨叨,稍安心些席地而坐。


    两人背对背,裹着被子像两个肉馅小包子。


    程知遇瞧着外面的雨,不由得泛出担忧,她往后靠了靠,声音轻轻,“陈知州说,这疫病就是河口决堤带来的,这病了这么多人,倘若这雨下得再大一点,无人筑坝,发了洪可如何是好?”


    她刚说完,便自觉乌鸦嘴,打了一下,烦躁地挠了挠后脖颈。


    陆明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觉得脸颊发热,耳根也热,四肢却泛着冷意,整个人昏昏沉沉。


    他认真地听着程知遇的自言自语,甩了甩头,妄图保持清醒。


    “对了,那老头不是医术高超吗?你说他会不会治疫病啊?”程知遇忽然想起,但她不敢赌,疫病死人实属常见,那老头还得为陆明治眼睛,断不能折在这儿。


    陆明摇了摇头,垂头自顾自发呆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道:“不知道。”


    “阿遇。”陆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浑身冒着冷汗,好似刚从水里捞出,他的指腹扒住粗糙的墙壁,哑了哑声,“阿遇,我......”


    “怎的了?”


    程知遇听出他声音不对,心中紧张得不行,慌忙起身紧贴着墙,“陆明,陆明!你怎么了?是难受么,发不发热?”


    话音未落,来送晚膳的药童推开门,本只想着开一点缝,谁料狂风大作,一瞬便将门吹开,砸到墙壁上“砰”得一声巨响!


    冰冷的雨水裹挟着狂风,吹散了陆明的话,程知遇猛地扬起脸,“快——快去救陆明——”


    “什么?”药童神情错愕。


    “他好像不舒服,我怕是疫病,你快去!”程知遇连忙起身,见药童警惕地后退,她只得连忙后撤步,指着陆明的方向道:“我听他声音虚弱,恐有不对,他身子骨本就孱弱,不是疫病也怕是高热。隔壁,隔壁还有个老头,他医术高超,倘若有用你可带他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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