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听得云里雾里,神色稍顿,缓缓、缓缓收紧手臂。


    他温柔地将程知遇抱在怀里,轻拍着她肩膀。


    程知遇一抬头,委屈地瘪着嘴看他,“干嘛!你真打啊。”


    陆明也显得有些迷茫,举起罪恶的手,“这不是......安慰吗?”


    看着陆明无措的表情,程知遇吸了吸鼻子,“就是打我。”


    陆明倏然被她逗笑了,低头敛颚无奈地弯起唇角,又开始哄她。


    两人就这样抱着站了许久,久到程知遇的哭泣声开始变得微弱,陆明却倏然认真地开口。


    “阿遇。”


    “嗯?”她的回应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抬起肿成小桃子的一双大眼睛。


    陆明将她抱得更紧,默了默,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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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四千


    第21章


    这个气味他太过熟悉,即便被皂角香气掩盖,也能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他哑声,怕是程知遇受伤,却又以味道的浓烈程度判断,觉得不像。


    陆明低头,有些阴暗地将人锢在怀里,侧过头埋在她的颈窝,忍不住深嗅她的气息,声音暗哑,“阿遇,我所想看见的一切,不过只有一个你。”所以,别受伤。


    他咬着“你”这个字,的语气带着些偏执和疯狂,程知遇却并不往旁的地方想,只是眸中情绪复杂,忍不住问他,“如果你再也看不见呢?”


    “没关系。”陆明轻轻弯了弯唇角,凉薄的唇角泄露出心中渐深的晦暗。


    那就,赖着你、缠着你,直到被你彻底厌弃。


    “那如果......”程知遇咬了咬唇瓣,眸中的疯狂肆意生长,“如果让你看见的代价,是失去生命呢?只为了一个我。”


    程知遇摩挲着他的下颌,手指稍用力碾过他的唇瓣,克制地停留在他的唇中。


    为了我迈进无底深渊,成为我手中刀剑。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赤诚地拥抱在一起,心脏紧贴着另一个心脏,跳动的步调逐渐一致。


    “我愿意。”几乎不等程知遇说完,陆明便截过话头,柔软的唇瓣轻触她的指腹。


    热气喷洒,他回答得太干脆,干脆到程知遇险些都没反应过来。


    她怔了怔,终于回神在他耳畔轻声道:“陆明,医师说能治好你的眼睛。”


    “?”陆明一愣,神情疑惑地起身,分开了点距离。


    “陆明。”程知遇一字一顿,认真地说,“医师说,能治好你的眼睛。”


    “!”陆明呆愣地站在原地,大脑宕机。


    见此情形,程知遇哭笑不得。


    “那你刚才......”陆明蹙眉不解。


    “逗你的。”程知遇莞尔一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我其实是来叫你去用午膳的,有我最喜欢的醋赤蟹。”


    “阿遇。”陆明无奈唤她。


    程知遇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将手背过身去冲他喊,“哼哼,给你唬到了吧~其实是那个破医师吓唬我,说你的毒解不了,我进来找你哭诉哭诉。他说他开药,不出三月,准保你重见光明,到时候就入秋了,我们去院子里捡落叶呀?”


    消息混乱地摆在一起,陆明根本判断不出程知遇到底说的是真是假,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信息,听到程知遇雀跃的语气才放下心来,温柔一笑,“......好。”


    真的假的都无所谓,哪怕是阿遇在骗,他也甘之如饴。


    昏暗的屋中,程知遇久久凝望着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陆明,我去外面等你,你换个袍子我带你去用午膳。”


    *


    “这药方好开,药却不好找。”那老头一边拿精致的小勺挖蟹膏,一边故作高深道:“呐,这一味药,得去营州找。”


    营州程知遇最熟,她目光从药方上扫过,狐疑地问道:“我家就是营州的,待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药。”


    “欸!”老头瞪了一眼她,“你是医师还是我是医师,不过半大娃娃,自然是有你不知道的东西。”他哼了一声,又继续道:“去营州和也,坤林山上,我有一师弟,名为鹤九,他专种这个。”


    他好似想到什么,“啧”了一声,又委婉叮嘱道:“他和我不太对付,东西却是好东西,你去了,不能提我名号。”


    “那怎么拿药?”程知遇不解地看着他。


    老头挠了挠头,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屁,“哎呀,你看你是买还是求,总之是不能提我,他脾气不好,你提我他再给你们赶出去。”


    程连虎见状连忙出言安慰,“小事儿嗷乖,包在爹爹身上!大不了叫人跑一趟,咱多掏点银两。”


    “不成不成。”老头摇头摆手,“他脾气古怪,有个规矩,谁去求药,得病的得自己上去。价上倒不会宰你们,只是要这个态度。”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陆明身上。


    “他还要上态度了?!”戚雅秀眉一拧,“明哥儿这眼睛看不见,身边离不了人,如何去得?他若是要去,乖乖定是要陪着的。可这云客轩刚开张不久,根基不稳,倘店中有大事,没个拿主意的怎么成?再者,乖乖年幼,我们打营州过来,一路跋山涉水,走得就艰辛,怎好叫两个小孩子再走一遭?”


    戚雅眸子一瞥,“我们程府举家迁京,她爹也没闲着,和东京各大商户也正谈着生意,跟那陆家更是......”戚雅顿觉不妥,收了声,话锋一转,“实在不行,我带陆明去。”


    “不成!”程连虎连忙喝住她,“你这辈子我就没叫你吃过什么苦,一路过来都是软轿抬着你走,这路上许会有山匪,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走得?”程连虎担忧地看着她。


    他赌气道:“你若是要去,那我也跟着,大不了咱再举家迁回去,生意不做了!”程连虎嘟嘟囔囔地说话。


    戚雅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给他拍得嗷嗷直叫,被戚雅指着脑门骂,“你可拉倒吧,欠儿登的,消停在家呆着!哪嘎达的放屁你哪呲牙,哪嘎达的说话你哪接茬儿,就显你能,来回搬来回搬,那银票是大风刮来的啊!咋就这么能舞轩!”戚雅咬牙切齿,急得营州话都出来了,眼中嫌弃意味明显。


    这就是程连虎口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程知遇啧啧惊叹。


    “?”陆明压低声音好奇问程知遇,“这是何意?”


    程知遇嚼着蟹肉看戏,凑过去解释,“挨骂呢,我娘心疼他。”


    “?”陆明头顶冒出疑问。


    他不明白营州人“沉重”的爱。


    “哎呀,打他干嘛。”老头一手抓着鸡腿,一边压压手出来劝和,“这不也是着急嘛。”


    “就是,这还有外人在呢。”程连虎挤眉弄眼,双手合十求戚雅给他点面子,戚雅抱着胳膊轻哼一声,算是绕过他了。


    “爹爹,阿娘。”程知遇放下蟹腿,抬头郑重地说道:“陆明是我的事,是我非要把他带进程府,非要管他。”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哎呀,乖乖。”程连虎和戚雅对视一眼,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程知遇深呼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拿湿帕子将手擦净,“我这几天给云客轩找个新掌柜,这边我会安排好,月底,我就带陆明回营州。”


    “不成!”戚雅急得起身,眸中担忧不掩。


    “我带着医师和死士!”程知遇忙不迭地补充。


    “嗯?!”拿老头险些从凳子上跌下来,瞪着眼睛看程知遇,程知遇自然无暇顾及他,只是通知。


    “医师技艺高超,路上我俩不管有什么事,定会化险为夷。再带着死士,就是遇上匪徒,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是回家,又不是闯龙潭虎穴,怕什么?”程知遇挑了挑眉,语重心长地劝解,“东京这边还得靠爹爹和娘亲撑着,且不说程府刚在这落脚,还未站稳脚跟,我的云客轩还要仰仗爹爹帮衬呢。”


    “我们去去就回,每五日回一封书信,若半月内杳无音讯,你们即刻来寻,如何?”


    程连虎面色凝重,“不成,你打小便未离我们太久,你......”


    “爹爹。”程知遇唤他,神情无奈,“我已经是大姑娘了。”


    她早不是牙牙学语的孩童。陆府商会挡在程连虎前替他说话;隐月将死,办生辰宴和八殿下赵康做交易;如今,更是将云客轩办得有声有色,她早不是孩童了,只是程连虎和戚雅一直当她是孩童。


    “可是,可是。”程连虎一时泄了气,他露出焦急神色,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向来嘴拙。


    戚雅拍了拍他。


    程连虎疑惑看她,却见戚雅抿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声音很温柔,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慈爱,“那就去罢,阿娘相信你。”


    此话一出,桌上出奇地安静。


    戚雅拿筷子给程知遇夹了一块肉,程知遇一时也怔愣,饭桌上再没人敢吭声。戚雅发了话,程连虎自然只能忍下不舍,坐下独自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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