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医阁位于昆洲望仙山,山里常年云雾缭绕,气候要比其他地方温暖,最是适宜种植草药。


    当地培育着大量灵草,以供丹药房炼制。


    山下有专门开设的天医堂,用于救治前来问诊的玄门修士。


    相较于神农门而言,天医阁在九洲玄门里的声誉更好些,因为没有神农门那么孤高隐秘。


    神农门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门主司徒空也甚少露面,弟子们虽遍布九洲,但大多数都为收集药草,从不与其他玄门走得太近。


    天医阁则恰恰相反,与各玄门的关系相处融洽,阁主朱辛弘听闻陈凤卿和李照云来访,亲自接迎。


    那朱辛弘元婴期修为,生得文质彬彬,气质出尘,一副书生文秀之气。


    此人能言善辩,待人处事极其亲和,与李照云和陈凤卿相互见礼,三人自个入坐。


    朱辛弘主动问起开墓情况,李照云满腹牢骚,讲起地宫里看到的情形,引得朱辛弘皱眉。


    李照云仍旧是一副忧心嘴脸,说道:“如今夜罗刹虽已身死,可她的法器却不知所踪。


    “长清君虽已出阵,却故意隐藏起来,连宗门都不肯回,背地里不知在筹谋着什么,实在叫人担忧啊。”


    朱辛弘问道:“太音寺的长老们又是怎么说?”


    陈凤卿接茬儿道:“还能怎么说,只要长清君没捅出事端来,他们就当睁眼瞎。”


    李照云端起灵茶,故意道:“当初凌虚山的屠龙之战还是由朱阁主发起的,如今长清君出阵,若要找茬儿,天医阁恐生变故。”


    这话说得朱辛弘眉心一紧,忙道:“李兄可莫要唬我,老弟我胆子小,可经不起吓的。”


    陈凤卿:“若长清君真要问责,十二洞仙门谁都跑不了。当务之急,是把他找出来,他若一直在暗处,实在叫人防不胜防。”


    朱辛弘追问:“其他玄门怎么说?”


    陈凤卿冷哼一声,“还能怎么说,太音寺装睁眼瞎,碧月楼和瑶池宫无所谓,神农门不掺和,凌霄宗护短,无极门当初临阵脱逃,张谷一又跟长清君有往来,听说这会儿已经去赤燕洲寻人了。


    “九洲玄门各顾各的,一盘散沙,还能怎么着?”


    朱辛弘正色道:“不管其他玄门如何,我们昆洲总归得拧成一股绳应对才是。”


    李照云道:“朱老弟所言甚是,在没有把长清君挖出来之前,大意不得。”


    朱辛弘点头,“现在既然确定了长清君已经出阵,我天医阁明日就下达命令全力找寻,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他找出来。”


    陈凤卿意味深长道:“眼下只怕凌霄宗也在寻他,那对夫妻是明着护短,若想让九洲玄门都忌惮长清君,就得把矛头指向他。”


    此话一出,三人各自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无需任何言语表述,因为他们都是利益共同体。


    陈凤卿想让玄天宗取代凌霄宗在九洲玄门里的地位。


    李照云想要龙简和万魂幡。


    朱辛弘则怕被谢长清问责复仇,毕竟当初的屠龙战因天医阁而起。


    为了笼络玄天宗和扶风观,朱辛弘在二人离去时,又大方赠予他们驻华丹。


    那丹药只有小指头大小,金色的,药丸上印着天医阁的标识。


    只要服用后,再配合着功法,若是把药效推到最佳状态,一粒药丸能延长近两百年寿元。


    极其珍贵。


    修士们的寿元随着修为增加,但若是难以突破继续精进,就会自然死亡。


    既然是修行之人,自然惧怕生死轮回,现有外界丹药辅助,谁不想多活些岁数呢?


    得了驻华丹,二人心满意足离去。


    朱辛弘心中不屑,却未表露出来,若想在九洲立足而不被吃掉,只能想法子左右逢源。


    像凌霄宗和太音寺这样的大宗,他们可招惹不起,更何况谢长清那样的顶级大能,只能多找些同盟应对。


    一场地毯式搜寻拉开了序幕,为了把谢长清挖出来,昆洲派出大量弟子到九洲各地找人。


    张谷一也在赤燕洲寻人,近来寿星关的百姓们发现天上时不时有修士飞来飞去。


    之前杏花村的人们还不信王二郎说的那些话,如今看到那些玄门修士,无不瞪大眼睛。


    这世上竟然真有飞天入地的仙人?!


    隔壁贺洲的谢长清夫妇还未出洲,有时候谢长清出去找灵畜给云鸾吃都是用了障眼法隐藏容貌的,行事极其低调隐秘。


    许是灵境之地的食物用多了后促使神识里的业火增长,云鸾觉醒的速度较往日快了些。


    当初在谢长清生辰时她曾送他一只做工粗糙的陶埙。


    无意间从包袱里看到它,云鸾拿起细看,脑中想起当时谢长清的反应。


    她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甚少见过这种乐器,也不知道怎么用。


    细细端详了许久,许是骨子里的本能,她试着把它放到唇边,尝试吹响它。


    最开始怎么都吹不响,后来多试几次,陶埙开始发出声音来。


    她觉着有趣,胡乱吹它,原本只是吹着玩儿,后来不知怎么的,似有某种奇怪的记忆在牵引她,几乎本能的吹起了灵魂深处的一首曲子《楚妆》。


    她不识字,自然也认不得什么曲谱,但就是凭着奇怪的本能,手指娴熟调音节,吹起了模糊记忆里的《楚妆》。


    陶埙音质厚重,尽管它做工粗糙,始终不改哀婉缠绵。


    《楚妆》这首曲子讲的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的故事。


    云鸾不知它的含义,只觉记忆里对它带着浓厚的眷恋。


    那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绪促使她把整首曲子复刻下来。


    独自坐在屋檐下,古朴厚重的埙声缠绵而苍劲。


    襄王倾慕神女求而不得的迷茫与思念在乐声中绵绵不绝。


    那种发乎情止乎礼,欲言又止的克制把云鸾带入了共鸣中,情绪更加饱满,吹出来的音色透着几分悲凉与无奈。


    埙声弥漫,令刚走到院子门口的谢长清停住了脚步。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后来细听,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轻轻推开了院门,看到女郎一袭杏色布衣坐在屋檐下,正低头沉浸在陶埙带来的情绪里难以自拔。


    那时阳光明媚,她的面庞恬静得认真,额前细碎的绒发微卷,眼珠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琥珀色,似沉浸在不知名的旧梦里,并未发现他的归来。


    提着山鸡的谢长清站在门口,听到那熟悉的《楚妆》,仿佛痴了。


    它穿越了三百多年的日日夜夜,重新出现在他的身边。


    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觉心里头发苦。


    纷繁的记忆,随着埙声飘散,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她告诉他,说她叫云鸾,李云鸾。


    是个男人的模样。


    好拙劣的演技,却是他坠入深渊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谢长清: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云鸾:???


    谢长清:老婆你见过杀猪吗?


    云鸾:???


    众仙门:长清君怎么变成了恋爱脑,好难猜啊谢长清:滚!


    第30章


    曲终时,云鸾才看到他的身影。


    她先是愣了愣,随即把陶埙藏到身后,像孩子似的紧张起身,“郎君回来了。”


    谢长清站在门口,看着她一直没有说话。


    云鸾不禁有些忐忑,干笑道:“郎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长清回过神儿,心绪复杂道:“刚到。”


    云鸾有些尴尬,看到他手里提着的山鸡,正想说什么,谢长清忽然道:“阿蛮方才吹的曲子好听,能再吹一次吗?”


    云鸾有些发懵,不太确定伸出手,“郎君说的是这个吗?”


    谢长清点头,诓骗她道:“我记得你以前也会吹埙,后来生过一场病,便再也没有吹过了。”


    云鸾半信半疑,她一点都没有印象,狐疑道:“我以前真的会吗?”


    谢长清点头,眉眼里格外温柔,“你会的,只不过是忘记了。”


    云鸾低头看陶埙,她对它确实很陌生,却又能吹曲,是有些奇怪。


    谢长清把山鸡扔进灶房的柴堆里,洗手后端着矮凳出来,认真问:“阿蛮能再吹一次方才的曲子吗?”


    云鸾不太确定问:“郎君真要听?”


    谢长清点头,“我想听。”


    云鸾犹豫了许久,才道:“我胡乱吹的,若是错了,郎君可别笑话我。”


    谢长清抿嘴笑,“我其实也听不出来。”


    云鸾这才坐到凳子上,谢长清也坐到一旁,她先是调了调音节,而后才又尝试吹响它。


    “就方才那首曲子?”


    “嗯。”


    不一会儿,《楚妆》熟悉的旋律响起,似乎比第一次吹得更熟练了些。


    那调调仍旧哀婉缠绵,好似雨天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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