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兰问:“这位可是邻里?”


    马氏:“我们就住在对面,平日里走得近,有时候也会相互帮衬着。”


    独孤兰没再多说什么,只进屋去打量,很平常的农家院子,平时用的器物大部分都没有带走,处处留着生活痕迹。


    她在厢房里站了许久,始终无法把记忆里的谢长清与这里的一切挂钩。


    缓缓去到灶房,看着收拾得整齐的锅盆碗瓢,想象出谢长清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只觉荒诞。


    怎么可能呢,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在凡俗蹉跎折腰,连家都不回?


    马氏在外头跟李尚和说话,不一会儿独孤兰出来,收敛情绪问起夫妻琐碎。


    马氏的说法跟李尚和差不多,道:“这十里八乡都寻不出一位像谢先生的郎君来,里里外外都能操持,脾气好得不像话。”


    独孤兰抽了抽嘴角,半信半疑道:“听说他疼宠夫人入骨?”


    马氏点头,“小两口感情要好,不过云娘子也是个良善之人,心肠软,脾性也好。”


    当即说起他们的日常点滴,听得独孤兰愈发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得来这样的信息,是她怎么都没料到的。


    离开杏花村后,独孤兰并未去金州找寻,而是跟丈夫姜叔恩联系。


    把杏花村了解到的情形详细告知,姜叔恩也觉得不可思议,道:“会不会认错人了,少安以前日日醉心修道精进,几乎不近女色,怎么可能娶妻洗手作羹汤?”


    孤独兰也困惑道:“可是二人样貌一样,名字也一样,只是他们的行径实在匪夷所思。在我印象里,少安行事极其冷淡,脾性也不大好。


    “但那位谢先生却不然,脾气好,为人处世也温和,生活里的琐碎什么都愿意做,甚至连缝补都会,你说少安会拿绣花针缝缝补补么?”


    姜叔恩失笑,无奈道:“他那臭脾气,只会拿剑劈人。”


    独孤兰茫然道:“起先我欢喜,想着他若还活着,定要寻回去,而今又不敢确定,那位谢先生到底是不是他。”


    姜叔恩宽慰道:“夫人莫要患得患失,待我到太音寺问清楚再说,你且先回宗门,免得神农门猜疑。”


    独孤兰应是。


    她依言先赶回凌霄宗,并未继续找寻谢长清,因为晓得他的脾性,若要藏匿,是没法找到他的。


    另一边的姜叔恩其实并不认为谢长清能活着出凌虚山,那场惨烈的战役他虽没参加,但十二洞仙门派出去的子弟几乎被屠尽,由此可见夜罗刹的强悍。


    被业火焚烧了三十三天的凌虚山,此后上百年只剩废墟,直至今日植被才又重新生根发芽,将曾经的惨烈遮盖。


    再加之有太音寺的天罡阵封印镇压,若谢长清还活着,定然早就出来了,何至于要等到三百多年?


    并且还是以凡人的状态娶妻洗手作羹汤,简直匪夷所思。


    他打小悉心教导养大的人,是什么性子再清楚不过,那般孤傲的玄门天骄,并且修为已经踏入大乘期,离渡劫飞升只差一步之遥,怎么可能弃了修行去做凡人?


    这显然是说不通的。


    太音寺位于蓬莱洲,是所有佛修的朝圣之地,因是佛宗圣地,就连当地凡俗的乌夜国王室都信奉佛教,从而带动百姓尚佛,是典型的佛国之地。


    寺里藏龙卧虎,功法深奥莫测,经书万卷,子弟数千,在九洲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因其行事从不偏颇,慈悲为怀,在九洲行侠仗义,故而备受玄门推崇,但凡玄门起纷争,都愿请太音寺出面主持公道断理。


    太音寺位于乌夜国南部的梵嵩山,山下寺庙是凡夫俗子烧香礼佛的圣地。


    一进正门就有一百零八道石阶,石阶两旁雕刻着巨大的十八罗汉像,威风凛凛俯视众生,压迫力十足。


    寺里参天大树随处可见,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庙宇宏伟壮观,金身佛像比比皆是,凡俗信众舍得捐香油钱,王室更是鼎立扶持。


    浓重的香火气息四处弥漫,一早就喧闹声声,前来供奉香火的信众络绎不绝。


    有祈福的,有还愿的,也有前来看病问诊的,并且还是僧人免费看诊。


    寻常俗世由山下的主持领头处理,而真正参禅悟佛修行的弟子则在山顶。


    姜叔恩驾云抵达山顶时天气不太好,云雾绕檐,一点都看不出去。


    他提前约了慈云方丈,知客福海接待的他,领着他前往禅房等候。


    姜叔恩背着手跟在他身后,冷风吹动衣袍起舞,远处层层叠叠的庙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浑厚钟声响起,正是下早课的时候。


    去到禅房,福海行礼道:“还请姜宗主稍等片刻,这会儿我们主持在议事。”


    姜叔恩客气道:“无妨。”


    约莫等了两刻钟,方丈慈云过来与他见礼,双方行礼后,各自在蒲团上跪坐。


    慈云个头高瘦,一袭青色僧衣,白眉白须,脸瘦长,眼神明亮。


    姜叔恩先与他谈正事,而后才问起明空长老是否在寺里。


    慈云方丈捋胡子道:“可是不巧,明空长老平日喜欢云游,前几年就离开了蓬莱洲,到至今未归。”


    姜叔恩皱眉,又问:“那行真长老呢?”


    慈云:“行真长老倒是在的。”


    姜叔恩舒了口气,说道:“我有要事想拜访行真长老,可否请方丈通传?”


    慈云应道:“姜宗主客气了。”当即命弟子去问行真那边的情形。


    太音寺四位长老,这些长老不问世事,只潜心参禅悟道。


    佛家修行讲求的是小乘期、大乘期和渡劫期。所谓小乘,即修个人;而大乘,则是修众生。


    虽说长老不参与寺庙管理决策,却是战力担当,一旦太音寺遇到危机,这些长老们便是金钟罩。


    同理,曾经的谢长清亦是凌霄宗的顶级战力,那样的天之骄子百年难遇,遗憾天妒英才,离渡劫飞升仅仅一步之遥,就陨落了。


    这不仅是凌霄宗的遗憾,更是整个九洲玄门的憾事。纵使十二洞仙门各自为主,但提及有才之士,还是会惺惺相惜。


    行真曾参与过那场围剿魔渊一族的战役,他的修为极高,已处于大乘期。当时在凌虚山设天罡阵他也参与了的,并且天罡阵还是太音寺的秘阵,除了他们外无人能解。


    下午晚些时候姜叔恩得见行真,他的禅室并不在寺里,而是在另外的山峰——月见峰。


    据说坐在禅室里就能窥见月出。


    通常专注修行的大能甚少会对洞府有追求,大多都崇尚简约,行真的禅室亦是如此,除了一面巨大的“禅”字外,便是冷冰冰的石头。


    老儿体型干瘦,颧骨突出,长眉,脸上有老年斑,鹰钩鼻,耳朵大。


    他枯坐在石头上,一袭深棕色破旧僧衣,手持念珠,整个人处于游离状态。


    福海在门口小声喊他,行真过了许久,眼珠才动了动,视线渐渐聚拢,落到他身后的姜叔恩身上。


    姜叔恩行礼。


    行真性情古怪,平日不苟言笑,惜字如金。姜叔恩对这些大能早就有所耳闻,主动说起拜访由来。


    行真伸手做了个手势,姜叔恩坐到他面前的石凳上,福海主动退到外面守候。


    哪怕处于大乘初期,行真都算得上九洲的老怪物了,而这样的顶级修士,太音寺就有四位。


    姜叔恩化神期的修为在九洲玄门里算得上顶尖儿,但遇到行真,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对方一巴掌就能把他拍得灰飞烟灭。


    当然,这样的老怪物是不屑动手的,因为战力太强容易引来天道雷劫,在道行没有完全登顶时,他们格外珍惜生命,一旦雷劫提前降临,渡劫失败则身死道消,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


    姜叔恩提起凌虚山的天罡阵,行真淡淡打断,“没有人能活着从天罡阵里出来。”


    姜叔恩闭嘴。


    行真缓慢掐念珠,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道:“姜宗主说,赤燕洲出现了一位与长清君模样相似,且同名同姓之人,质疑长清君从凌虚山的上古之神墓地里出来了,是吗?”


    姜叔恩忙道:“晚辈不敢质疑,只是内子亲去寿星关打探,确实发现了此人的诸多可疑之处。


    “我夫妻没有后嗣,长清君又是晚辈的亲传弟子,他在凌虚山陨落,心中难免伤痛。而今忽然听到他复活的音讯,心中自然疑窦丛生,想一探究竟,还请行真长老能亲自解惑。”


    行真没有说话,纵使不认为谢长清能活着出凌虚山,还是有点犯嘀咕。


    他自然也晓得谢长清是姜叔恩的亲传弟子,都过去了三百多年,突然找上门,着实有点奇怪。


    行真能开天耳天目,但为了证实太音寺的天罡阵无懈可击,还是耐着性子同姜叔恩走了一趟戎洲的凌虚山。


    当年戎洲聚集了不少牛鬼蛇神,因它是魔渊一族的管辖地,故而这里妖魔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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