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的不是的,哦对对对,我跟王二学的把戏,原是逗王月玩儿呢,哪晓得技艺不精,让郎君给撞见了,看了笑话。”


    对方给台阶下,云鸾特别上道儿,继续忽悠他,“郎君可有被吓着?我才练的把戏,原是想逗逗你,结果没弄好穿帮了。”


    谢长清把锅子放到小火炉上,浑身都是演技,“我还正奇怪,好端端的,阿蛮怎么会拿着一把筷子。”


    云鸾嘿嘿干笑。


    夫妻俩很有默契去捡拾地上的筷子,哪晓得低头时碰了脑袋,双双“哎哟”一声,随即抬头看对方。


    各自眼里藏着心虚,同时露出尴尬的笑来,谢长清故意问:“阿蛮是怎么耍的把戏,这般厉害。”


    云鸾随口道:“我就想着筷子,它就到我手上了。”


    谢长清不信,“阿蛮淘气,连我都诓,你可别学王二胡吹乱侃的习性。”


    云鸾咧嘴笑,“我就是忽悠你的。”


    谢长清:“淘气。”说罢把筷子拿到灶房去了。


    云鸾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捏了把汗,总算被忽悠了过去。


    谢长清则握着筷子,想着那小祖宗可别在他人面前露出异样,要不然寿星关真的没法待了。


    夫妻各自重整心情,谢长清把筷子洗洗放进筷兜,装作若无其事回到堂屋。


    云鸾给他盛汤,也装作若无其事道:“郎君辛苦,天热了下厨不易,来喝碗汤。”


    谢长清伸手接过。


    两人很有默契绝口不提方才的意外,云鸾拿汤匙尝了尝鱼汤,赞道:“好鲜。”


    谢长清给她涮烫鱼片,说道:“这条乌鱼是家塘养的,也不知肉质如何。”


    乌鱼片得极薄,只涮烫须臾便可捞出食用,云鸾拌着蘸料尝了一口。


    鱼肉嫩滑,鱼皮有嚼劲,她也顾不得烫,把整片鱼塞进嘴里,夸赞连连。


    谢长清也尝了一块,确实不错,以后吃鱼就到长生湖抓,省事儿。


    方才跑了的大黄又屁颠屁颠的回来了,想来讨鱼骨头吃。


    云鸾取来蒲扇,夏天吃锅子着实遭不住,因为小火炉太热了,但又馋嘴,一边涮烫往碗里捞,一边摇蒲扇散热。


    反正家里头也没外人,她撸起衣袖和裤腿,露出白生生的小腿,这样凉快些。


    谢长清难得的话少,满脑子都是她是怎么隔空取物的。


    没见她掐诀念咒,也没见她画符驱使,简直毫无征兆。


    怀揣着心事,他有时候会暗暗观察她,每每视线相撞时,云鸾就冲他憨笑,一副无辜又无害的样子。


    谢长清憋着满腹牢骚,却不敢问话。


    云鸾也很担忧她的凡人夫君被异象吓着,毕竟对于寻常人来说,她的某些举动确实匪夷所思。


    一顿饭吃下来,满头大汗,云鸾热得不行,去拧帕子洗了把脸。


    谢长清已经放下碗筷,云鸾见他身上连一点汗都没有,好奇问:“郎君不热吗?”


    谢长清:“还好。”


    云鸾还要继续吃,谢长清体贴给她摇蒲扇。


    少许鬓发垂落,他伸手替她撩到耳后,问道:“端午阿蛮可要吃粽子?”


    云鸾:“往年私塾都会发放,今年会发吗?”


    谢长清:“今年也会发,你若想吃其他口味的,咱们可以自己包。”


    云鸾摆手,“郎君无需麻烦,私塾发放的就够吃了。”


    谢长清不再多问,只默默看着她往嘴里塞鱼肉。


    她嗜好吃鱼,一个月吃好几次都不会腻,性情也好,温温吞吞的,甚少跟他无理取闹过。


    仔细回想来杏花村的这两年多,几乎没怎么发过脾气,就算有,也很容易哄,就跟孩子似的,天真又单纯。


    望着女郎满足的模样,心里头不由得期许一辈子都能过这种安宁日子,没有杂事烦心,就那么简简单单度过余生。


    至于修道,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等云鸾彻底饱足了,谢长清才收拾碗筷去灶房。


    云鸾自告奋勇要去洗碗,谢长清道:“这边热,阿蛮在堂屋待着,歇一会儿再去洗浴。”


    云鸾:“可是郎君也怕热啊。”


    谢长清:“我皮厚,不怕。”


    云鸾被逗笑了,“那我给你打扇。”


    她殷勤得过分,因为想掩盖自己的心虚。


    那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谢长清的火眼金睛,用余光瞥见她时不时瞅筷兜,可见她自己都很困惑是怎么隔空取物的。


    见她心虚又忐忑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很可爱。但一想到她拿万魂幡的样子,还是算了。


    稍后云鸾去厢房找洗浴衣物,情不自禁看自己的双手。


    她一点都不记得当时到底干了啥,只隐隐约约记得看着桌上的碗筷……好像也没想啥?


    她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自己的双手似乎长出某种魔力一般,变得不可思议。


    昨日被定身的三黄鸡,以及今日的筷子,难道她真的被鬼上身了?


    “阿蛮怎么了?”


    一道声音冷不丁传来,把胡思乱想的云鸾吓了一跳,她回过神儿,撒谎道:“我刚才想起来一些事,好像又忘了,近来记性差得很,经常稀里糊涂的。”


    谢长清温和道:“兴许是阿蛮一门心思琢磨着刺绣的缘故。”


    云鸾看着他,忽然变得很认真,“我想问郎君一个问题。”


    谢长清:“???”


    云鸾:“如果哪一天我年纪轻轻的就稀里糊涂了,郎君会不会嫌弃我?”


    谢长清愣了愣,随即伸手抚摸她的脸,“阿蛮为什么会这样问?”


    云鸾严肃道:“郎君只需回答我就好。”


    谢长清微微一笑,垂眸道:“你是我讨来的妻,日后要一起走很久很久的人,我自不会在半道上丢弃你。”


    云鸾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心里头到底还是窝心,“郎君当真一点都不嫌弃吗?”


    谢长清摇头,“若是嫌弃,当初就不会跟你同走一条道儿了。”


    这话云鸾爱听,抿嘴笑道:“若是我变得很可怕呢?”


    谢长清故意问:“怎么个可怕法?”


    云鸾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方道:“就像乡里的观花婆那样,神神叨叨的,行为古怪,说话也古怪。”


    谢长清笑了起来,哄她道:“有一个奇奇怪怪的媳妇儿,日子也会变得更有意思。”


    云鸾被哄笑了,伸手掐他的腰,“我才不要神神叨叨的。”


    谢长清握住她的手,知道她已经意识到自身的变化了,若不然决计不会问这些问题。


    “我其实也有问题想问阿蛮。”


    “你说。”


    “若是有朝一日我无法给阿蛮过像样的日子,你可会嫌弃我?”


    “不会,我会跟王嫂一样,同郎君一起干活讨生活。”


    谢长清眼底荡着笑意,“阿蛮不怕吃苦吗?”


    云鸾摇头,“跟郎君在一起我很开心,吃点苦也没什么。”


    谢长清想了想,继续问:“若是我们要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呢,阿蛮可害怕?”


    云鸾不解,“难道不在寿星关住了吗?”


    谢长清:“假设。”


    “郎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阿蛮可要说话算话。”


    “算话。”


    那时夫妻相互试探对方的底线,相互喂定心丸。


    令人安心的是对方的回答都是让人满意的,暂且抚慰了双方的忐忑。


    这天夜里云鸾很主动,夫妻水乳交融非常和谐。


    谢长清灼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他亲昵喊她云鸾,而不是小名阿蛮。


    他甚少喊她的名字,都是小名儿居多。


    十指相扣间,他贪婪轻嗅她身上的气息,占有欲十足把她箍在怀里,像生怕她逃了一样。


    云鸾不解他的患得患失,因为在床上经常捉摸不透。


    有时候柔情似水,生怕弄疼她;有时候又像疯狗,恨不得把她拆骨入腹;有时候又不知疲倦,毫无节制索求。


    一个奇怪的男人。


    她到底不爱动脑子去琢磨男人心思,也很容易满足,只要谢长清不触犯她的底线,一切都好说。


    第二天鸡鸣声响,天色蒙蒙发亮,谢长清不想起,把头搁到她的胸膛上,喉咙里发出想赖床的呓语声。


    云鸾像摸大黄一样摸他的头,“郎君该起了。”


    谢长清睡眼惺忪道:“再眯会儿。”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还有些沙哑,她觉着好听,起了宠爱的兴致,“郎君多睡会儿,我去给你做面片汤。”


    她原是一片好心,哪晓得谢长清听到“面片汤”三字,如被雷劈,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有勇气做,可他没勇气吃啊!


    不想味蕾再体验那种痛苦的冲击,他猛地坐起身,“阿蛮爱睡懒觉,且躺着罢,我清醒了,你想吃什么,我给做。”


    云鸾茫然“啊”了一声,“郎君不再眯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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