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仍旧嫌贵,跟他讨价还价。


    云鸾腹中一番盘算,三百钱超了预算,但衣料确实不错,穿起来也光鲜体面。


    她用余光瞥马氏,马氏心领神会,又添了一点,两百八十五钱。


    商贩脑壳都大了。


    马氏又费口舌跟他拉扯一番,说乡下人挣钱不易,大多数都是穿粗麻布衣,绢帛绸缎那些得卖给城里人。


    商贩愁得不行,最后挣扎了许久,才无奈应下,先开个张再说。


    谈妥价钱,云鸾克制着嘴角上扬,马氏同样抑制着欢喜。


    两人像打了一场胜仗似的,昂首挺胸折返回去取布。


    马氏亲自丈量布匹尺寸,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云鸾才交了钱。


    沉甸甸的铜板掏出去,藤编佩囊一下子轻了不少。


    接下来她们要去找裁缝做衣裳。


    云鸾也知道双新村周四娘的手艺顶好,她知道谢长清的肩背腰臀尺寸,马氏同她走了一趟。


    云鸾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为了感谢马氏,特地多买了米糕,分些给她带回去。


    马氏也乐得笑纳。


    双新村就在杏花村隔壁,二人去到周如华家,她正在教学徒。


    云鸾说明来意。


    周四娘接过布匹,她是行家,一摸就知道布匹好坏,说道:“这布可比寻常的贵呢。”


    云鸾点头。


    周四娘随口问了一嘴。


    马氏插话说了价钱,周四娘颇觉诧异,“你们可算占了便宜,这样的料子,一匹怎么都得七百钱往上。”


    听到这话,云鸾心中美滋滋,那种占小便宜的感觉别提有多爽了。


    稍后周四娘问起成衣尺寸,云鸾把谢长清的身量报给她。


    旁边的马氏好奇不已,云鸾厚颜回答:“天天摸,手熟了。”


    这话把屋里的妇人们逗笑了。


    大家都是离得近的邻里,倒也没要订金。


    周四娘手艺好,做工也比别的裁缝稍贵些,因着是邻里,工费要了六十文。


    综合下来,这件衣裳花了三百四十五钱。


    云鸾很满意。


    虽然超出预算,但衣料却不错,想来做出来的成衣非常光鲜。


    把筹谋许久的大事办妥后,云鸾拿着留给她取衣裳的凭证欢喜回家。


    下月初就能提取成衣,没耽误事。


    傍晚谢长清散学回来,云鸾兴致勃勃同他说起马氏杀价的厉害,一双眼亮晶晶的,别提有多兴奋。


    谢长清一边洗手,一边说道:“合着阿蛮给我备的生辰礼,是一身新衣?”


    云鸾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说漏嘴了。


    谢长清笑着问:“都没量过尺寸,你让人家裁缝怎么做?”


    云鸾嘚瑟地昂着头,手贱地掐了一把他的屁股,“天天摸,还量什么尺寸?”


    谢长清:“……”


    她真的被他惯坏了,越来越没羞没臊。


    待到月初那天,一早云鸾就去取谢长清的新衣。


    周四娘的手艺真真顶好,成衣针脚细密,剪裁版型也好,云鸾很满意。


    周四娘道:“云娘子先拿回去给谢先生试试,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再拿回来我改。”


    云鸾应好,欢欢喜喜取了衣裳回家。


    她把新衣挂到椸架上,原本想等谢长清生辰那天给他,既然他都晓得了,索性提前赠礼。


    等谢长清散学回来,刚进门云鸾就把他拉进厢房。


    看到那身长衫,谢长清眼尾上扬。他缓缓走上前,伸手触摸衣料,并非粗布。


    衣裳样式是读书人常穿的长衫,版型也比一般的衣裳要考究许多。


    云鸾兴奋问:“好不好看?”


    谢长清点头,抿嘴笑道:“好看。”


    云鸾:“郎君试试,若是不合身,我拿去改。”


    谢长清配合地脱外衣。


    周四娘还用剩余的布做了绦带,待他穿上长衫,云鸾取来绦带系到他的腰间。


    藏青色着实配他。


    男人身形高大,皮肤冷白,模样也生得俊,换一身好衣裳,气质都变得清贵高冷起来。


    云鸾眼睛都亮了,她觉得自己又换了一位夫君,吃吃道:“郎君真好看。”


    穿惯了布衣,忽然换了一身光鲜的,谢长清反而不太习惯。但见云鸾喜欢看他穿,便由着她欢喜。


    “阿蛮赠的生辰礼,我很喜欢。”


    云鸾神神秘秘道:“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当即让他坐到床沿,叫他闭上眼睛。


    谢长清老老实实闭眼。


    片刻后,云鸾走到他面前,跟献宝似的道:“郎君睁开眼看看。”


    谢长清睁眼。


    看到她手中的东西时,瞳孔骤缩,胸中心绪翻涌,甚至连浑身的血液都凝结成了冰。


    作者有话说:----------------------谢长清:不行了,我胆子很小的云鸾:???


    众仙门:他需要爱的供养。


    谢长清:阿蛮想吃叉烧吗,我去叉,一叉一长串那种众仙门:。。。


    第6章


    面前的女郎并未察觉到他骇然的复杂心情,杏眼里写满了献宝似的期待。


    谢长清的视线一直黏在她的脸上,带着暗潮汹涌的审视与探索。


    “阿蛮……”


    云鸾捧着一只做工粗糙的陶埙,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情绪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郎君不喜欢吗?”


    谢长清垂眸睇陶埙,通体呈土黄色,做工实在不怎么样。


    他缓缓伸手拿起它,冷白的指骨与陶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蛮……怎么想着送我陶埙?”


    他锁住她的眸子,说话时连喉头都有些发紧。


    云鸾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抵触,忙解释道:“前阵子我在木楼上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盒子,看到里头有一只陶埙。


    “当时我并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明明都已经坏成了几块,还粘合着小心存放,想来对郎君极其重要。


    “后来我在赶集时问过商贩,才知道它是陶埙,是一种乐器。


    “草市上的物件郎君也晓得,大多都不太精细,这只陶埙自然比不得碎掉的那……”


    “我很喜欢。”


    谢长清冷不防打断。


    云鸾不信,眼里藏着委屈,撇嘴道:“郎君哄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不对。”


    谢长清抿了抿唇,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泛了些,方才的冰天雪地仿佛化作春日暖阳。


    “是我不好,因为那只陶埙,令我想起了逝去的阿娘,情绪难免低落。”


    云鸾愣住,张嘴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


    谢长清继续编故事,轻言细语忽悠她,“那只陶埙,原本是阿娘生前送我的生辰礼。今日忽然看到你送的陶埙,不免想起曾经,一时难过。”


    听他这般说,云鸾的心软了下来,像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我不知道。”


    谢长清温和笑了笑,朝她招手。她乖顺走上前,他揽过她的腰身,让她坐到大腿上。


    “我很高兴阿蛮送的这份礼,很惊喜。”


    云鸾歪着头看他,细细打量他的表情,半信半疑,“郎君真的高兴吗?”


    谢长清点头,慎重其事道:“曾经阿娘送我的陶埙碎掉了,而今阿蛮又送了一个。


    “我很欣慰你的心意,一时不知如何表达这份欢喜,让你误解,实在该死。”


    那时他的言语里充满着诚挚的温柔,满心满眼里都是她。


    云鸾望着那张脸,一时被糖衣炮弹轰炸,委屈也消退不少。


    她嘴拙,也说不出个一二来,不过心里头总有几分不舒服,嗔怪道:“方才郎君的模样好生吓人。”


    谢长清握住她的手,道歉道:“实在对不住,我失态了。”


    云鸾看着他的眼睛。


    谢长清一如往常那般亲昵,全无先前的阴晴不定,似乎之前的冷若冰霜都是幻觉。


    云鸾还是不太确定他的情绪,又问了一次,“郎君当真喜欢阿蛮送的生辰礼?”


    谢长清笃定回答:“喜欢。”又道,“阿蛮送的陶埙心意十足,新衣也甚是亮眼。我自家道败落逃难后,已经许久不曾收到过这般熨帖的生辰礼了。”


    他说话好听,态度也和软,云鸾这才觉得舒坦了。


    “郎君可否试试这陶埙,我都没见过这样的器物。”


    谢长清本想拒绝,又怕她多想,说道:“已经好些年没吹过了,只怕技艺生疏,吹来不好听。”


    云鸾饶有兴致,“我想听听它的声音。”


    说罢起身站到一旁。


    谢长清握着陶埙,犹豫片刻,才装作生疏的样子把它放到唇边,吹出来的音调五音不全,断断续续的,引人嫌弃。


    云鸾果真皱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违心地夸赞好听。


    她越是夸赞,他就越加来劲,吹得更难听了。


    橘猫受到声音吸引,不知何时蹲在厢房门口,一双瞳孔都竖成了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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