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心机男人。


    云鸾总算被忽悠了过去,谢长清不愿在她跟前再露情绪,问她想吃什么。


    云鸾说今日张老儿又送来一尾青鱼,想吃青鱼锅子。


    谢长清道:“我去做鱼。”又道,“明日旬假,听说灵山庙的樱花开得繁盛,阿蛮可要去看看?”


    云鸾点头,“好啊。”


    说定了后,谢长清脱下新衣,换上便于做事的布衣短褐,去灶房杀鱼。


    青鱼锅子要配菜蔬涮烫,云鸾去屋后的菜园摘菜。


    桶里的青鱼忒大,谢长清似有心事,杀鱼时不小心被锋利的菜刀划了一条口子。


    猩红的鲜血从手上沁出,他却视若无睹。只消片刻,那条血痕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刮鳞剖鱼,动作干净利落。


    涮烫需要片成薄片,刀锋冷硬,切割到鱼肉上,发出轻微的拉扯声。


    谢长清专注地片鱼片,薄唇抿直成一条线,凤眼死气沉沉,苍白得病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橘猫闻到鱼腥,原本想来讨点吃的,刚进来就嗅到了危机,立马撒丫子跑了。


    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原本凝结成冰的五官瞬间舒展。


    抿直的唇线弯起了弧度,孤寂灰败的眼里泛起柔光,眉宇间的紧绷瞬间抚平。


    谢长清扭头,身上全无方才的阴鸷,“阿蛮都摘了什么配菜?”


    进屋的云鸾答道:“菠薐和豌豆尖,还有菘菜心。”


    谢长清“唔”了一声,扬起嘴角道:“我们分工,阿蛮备配菜,我熬锅子,如何?”


    云鸾应好,又问:“郎君要芫荽吗?”


    “不要。”


    “我方才看到有蕺菜,等会儿拌着吃。”


    所谓蕺菜,也就是鱼腥草,谢长清嫌弃至极,皱眉道:“不好吃。”


    云鸾无视他的挑剔,他不喜欢芫荽,更不喜欢折耳根,视它们为猪食。


    可是云鸾很喜欢,味道怪怪的,越吃越香。


    院里有口井,她取洗菜用的木盆出去,打水洗菜。


    谢长清怕她力气小,提不起水桶,出来替她打水。


    云鸾看日头还早,说道:“我们在院里吃。”


    谢长清应好。


    她在外头洗菜,他则在灶房生火熬煮鱼汤。


    鱼头鱼尾鱼骨熬汤,鱼片则用葱姜水腌制去腥,因着是河鱼,肉质细嫩,无需再添调料。


    灶里柴火旺盛,鱼汤在锅里沸腾翻滚,谢长清去取红泥小火炉,云鸾则找来小陶锅。


    搬来矮桌放到院里,趁着他添炭进小火炉时,云鸾去调蘸料。


    夫妻两年相处,自然知晓对方的喜好,云鸾喜欢酸辣口,谢长清则偏好清酱口。


    把小火炉放到桌上,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陶锅端出。


    奶白鱼汤在锅里翻腾,鲜香四溢,云鸾“哇哦”一声,直流口水。


    谢长清给她盛汤,添了少许葱花提香。


    云鸾伸手接过,迫不及待拿汤匙舀一勺吹凉。


    怕她被烫着,谢长清提醒道:“阿蛮切莫心急,小心烫口。”


    云鸾吹了好久,才小小地尝了尝。


    当舌尖触碰到奶白鱼汤,鲜香满口,咸度也适中,她满足赞道:“郎君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谢长清被她夸得愉悦,给她涮烫鱼片。


    那鱼片被片得极薄,如蝉翼般透亮,刀工极佳。


    曾经拿剑的手,现在改成拿菜刀,削人头跟杀鱼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刀工一样纯熟。


    两年婚姻,谢长清从曾经的养尊处优,变成了家庭煮夫,什么洒扫浆洗、缝补修缮,样样拿手。


    当然,偷懒也拿手。


    鱼片只需涮烫须臾就可捞出,就着蘸料入口,云鸾的口腹之欲被彻底满足。


    谢长清食量小,事实上他十天半月不饮食也能过,但见云鸾一副满足的样子,也忍不住多尝了些。


    也不过如此。


    凡俗之物,到底比不得灵境里滋养出来的牲畜。


    谢长清耐心涮烫鱼片投喂,院里的李花已经谢了,轮到早开的桃花登场。


    珠颈斑鸠在附近叫个不停,天边晚霞落幕,残留的霞光久久不愿散去。


    青瓦泥墙竹篱笆,乡野日子就是那么慢悠悠。


    远处山峦重叠,从院里往对面看去,还能看到被一劈为二的老营山,山下便是长生湖。


    云鸾从未去过,据说那湖泊很大很大。


    想起传说中的徒手劈山,云鸾只觉得不可思议,好奇问道:“郎君相信这世上有仙人吗?”


    谢长清挑眉,小心翼翼试探道:“阿蛮怎么想起问这个?”


    云鸾用筷子指向老营山方向,“他们都说仙人庙里供奉的仙人好生厉害,能徒手劈山呢。”


    谢长清笑了笑,其实很想说,光剑气就能荡平整个寿星关,让它消失殆尽。


    他违心地回答:“不信。”


    云鸾也不信。


    她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风浪的小农女,认知造就了一亩三分地的局限,不信也在情理之中。


    就这样也挺好。


    若能一直安稳下去不受叨扰,谢长清并不介意为她洗手作羹汤。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只不过今日云鸾送的陶埙还是把他刺激到了,太过突然,打得他措手不及。


    晚上谢长清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云鸾已经睡熟,丝毫未察觉他的心事。


    谢长清在黑暗里审视她,女郎睡得很沉,一张娇憨的脸,性情温和,天真又纯粹。


    可是他心中明白,这并非她的底色。


    半夜云鸾被吻醒,柔软的唇落到她的耳畔,她觉得痒,伸手去挠。


    灼热的气息萦绕在耳边,男人呓语似的轻声喊她。


    温热的掌心落到她的腰上,熟悉的爱抚勾起身体的本能觉醒。


    云鸾不知道究竟哪里惹到他了,这晚谢长清有些疯。


    他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喊阿蛮,似想把她刻进骨子里,融为一体。


    云鸾有些吃不消他的热情,以前他都温温柔柔,今夜却跟疯狗似的,恨不得把她拆骨入腹。


    简直叫人摸不着头脑。


    翌日云鸾乏得不行,眼皮都睁不开。身边的男人饕足了,亲昵的把头埋入她的颈窝。


    今日旬假,不用早起,谢长清只想跟老婆腻歪。


    云鸾却嫌他黏人,伸手推开。她心中憋着气,昨夜被他折腾得狠了,只觉腰酸背痛。


    谢长清厚颜贴近,轻声喊她。


    云鸾不予理会。


    “阿蛮……”


    没听到。


    “阿蛮……”


    耳聋。


    “蛮蛮……”


    有病。


    “阿蛮……”


    云鸾终是憋不住了,柳眉一横,应道:“郎君叫春唛?”


    谢长清:“……”


    作者有话说:----------------------围观群众:谢先生再叫一声~~谢长清:。。。。


    第7章


    被嫌弃了,并且嫌弃得很明显。


    云鸾闹起了小别扭,翻身背对着他。谢长清厚着脸皮去搂她,手却被不耐烦推开。


    他接连搂了三次,三次都被无情推开。


    最后一回他强硬将她禁锢入怀,在身后委屈道:“我昨晚做了噩梦,梦到阿蛮弃我而去,心中很是害怕。”


    云鸾懊恼道:“所以你醒来就折腾我?”


    谢长清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背脊,“阿蛮若是不高兴,也可以折腾我。”


    云鸾被气着了,不客气掐他。


    谢长清吃痛,附到她的耳边道:“我给阿蛮揉揉腰。”


    温热的掌心贴到她的腰上,用灵力舒缓不适。


    云鸾还是不痛快,又掐了两把,谢长清吃痛,眼里却盛满笑意。


    纵使她懊恼,还是架不住他说软话哄。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她就吃那套装乖服软,只因那张脸戳中了审美。


    美色误我。


    谢长清耐着性子哄了许久,云鸾的气才消退了些。


    昨日说好去灵山庙看樱花,夫妻俩闹了小别扭,出门得也迟。


    路上遇到牛车,顺路搭载了一程。


    春日山花烂漫,一些还未谢幕的李花仍旧热烈绽放,桃花也悄然登场。


    屋舍村头李树成片,地里芸臺在春光下铺出一片金黄,蜜蜂忙碌得不可开交。


    云鸾坐在牛车上,佩囊斜挎,身穿杏色裙子,小细腿晃晃悠悠,满眼都是五彩斑斓的烂漫春色。


    沿途碰到熟人打招呼,谢长清谦和回应,说旬假难得清闲,去灵山庙踏春。


    也有乡里学生碰到他们,腼腆地喊先生师母,害怕谢长清问功课,跑得飞快。


    云鸾被那孩子的举动逗笑了,说道:“看来郎君在学堂里的人缘不怎么好,教的学生见到你就躲。”


    谢长清道:“冯三郎那小子忒是调皮,这般避着我,想来是怕我跟他爹娘告状。”


    结果没一会儿当真看到冯家夫妇在地里劳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