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清:不,我才有病!


    围观群众:神经病


    第4章


    手上活计实在太多,很快就压下了云鸾心中的困惑,将其抛之脑后。


    正午时分喜宴开场,后厨的妇人们盛菜的盛菜,备碗的备碗,井井有条。


    前头人声鼎沸,宾客热络笑谈。


    传菜的妇人们手脚麻利,每一桌都有十二道菜肴,汤汤水水,扣碗蒸煮,冷盘齐全。


    流水席嘛,一边吃一边撤。


    一批又一批宾客上桌,一批又一批宾客撤离。


    三十多张八仙桌轮流着来,这桌宾客散去,立马撤下碗筷,换上新一轮菜肴待客。


    云鸾等人忙着清洗撤下来的碗筷,一筐又一筐送过来,简直没完没了。


    妇人们跟打仗似的,不少汉子也来帮忙洗碗。


    糙汉做事粗鲁,洗不干净要挨骂,引得众人嬉笑乱开玩笑,热火朝天。


    云鸾出了不少汗。


    天气实在太好,不止人声哄闹,周边的李树花上亦是嗡嗡一片。


    有时候春风拂过,大片洁白花雨到处乱飞,有的花瓣落到宾客的头上,有的落到他们的衣裳上,也有的落到了汤碗里。


    人们一点都不恼,纷纷笑谈,调侃春风也调皮,前来给喜宴加餐凑热闹哩!


    等流水席好不容易接近尾声,后厨的人们总算能稍稍松口气了。


    紧锣密鼓打了半天仗,云鸾实在没甚食欲,口干只想喝水。


    马氏关照,偷偷塞了个橘子给她,说下工了东家还会发喜饼和喜钱。


    云鸾抿嘴笑,眼睛亮晶晶的。


    乡下人难得吃顿好的,应付完宾客后,打杂帮忙的人们也分得一些肉食打牙祭。


    云鸾因着有谢长清的束脩养,倒没有那么馋嘴,分来的肉食全都给了马氏和程二娘。


    程二娘挺不好意思,说道:“云娘子这般清瘦,当该好生补补才是。”


    云鸾口干得不行,只想吃糙米粥,应道:“二娘甭客气,我出了汗渴得很,只想吃些粥水。”


    于是马氏去给她舀来一大碗糙米粥。


    那碗是盛菜用的,有脸那么大。云鸾被唬住了,忙道:“这么大个海碗,我吃不下!”


    马氏又塞了一个粗粮馒头给她,说道:“人多事杂,吃不了等会儿我和程二分着吃。”


    得她们热络关照,云鸾笑着应下了,只觉心中暖暖。


    端着一口海碗,不免引人打趣,一婆娘调侃,说光吃稀饭汤汤,等会儿茅房都跑不赢。


    云鸾立马回嘴。


    也有婆娘说起谢长清,昨儿散学亲自来接她,小两口腻歪得很。


    云鸾被说得脸热,不知道怎么回嘴。


    妇人们兴致勃勃唠起谢长清的样貌,说他这般受女郎青睐,问云鸾会不会吃酸醋。


    云鸾倒是大方,学她们粗俗的语气,厚颜道:“谁家的婆娘若看一眼谢先生愿意给我铜板,她只管看个够!”


    这话引得众人哄笑,云鸾也笑。


    一妇人啐道:“谢家堂客忒不要脸,连自家男人都要卖了!”


    云鸾理直气壮道:“你们不是眼馋么,好东西哪有白嫖的道理?”


    众人纷纷埋汰。


    云鸾红着脸掩嘴笑。


    边上性情腼腆的汉子似没料到妇人们私下里的话题这般没羞没臊,窘迫着脸回避。


    连自家男人都要拿去卖了,简直不成体统!


    后厨这边嬉笑玩闹,前院的宾客则陆续散去。


    一些离得远的走得早,还有的家中有事,吃了饭就走,陆陆续续走了大半客人。


    晚上还有好多桌,除了周边近处的乡邻外,剩下的则是主家的亲朋。


    今日的活计可比昨日劳累得多,也幸亏主家通情达理,像昨日那样先把远些的村民放回去。


    谢长清跟随牛车前来接云鸾。


    今日马氏和程二娘也累得不行,宁愿舍一枚铜板坐车回去。


    过来的牛车有三四辆,都知道这边帮工,搭载了不少人走。


    云鸾他们乘坐的牛车上有五人,小两口仍旧坐在最后头。


    尽管疲惫得不行,云鸾还是兴奋不已,因为今日不仅领了十文喜钱,还额外得了五枚喜饼。


    两天就挣了五十五文钱,至于车钱,是谢长清给的,反正没从她兜里掏,就当没看到。


    回到村头天都已经黑了,明日李家还要布施。


    同马氏她们约好动身的时辰,各自分头散去后,云鸾从包里掏出喜饼,塞给谢长清尝。


    谢长清小小地咬了一口,云鸾探头问:“好不好吃?”


    谢长清细嚼慢咽,点评道:“李家当真有钱。”


    这话云鸾听不明白。


    谢长清接着道:“齁甜。”


    云鸾失笑,握拳捶他。


    她也觉得喜饼齁甜,因为糖这个东西是很贵的,他们也甚少食。


    谢长清不太喜欢甜食,分了一半给她。


    小两口共食一块喜饼,唠起今日李家的流水席。


    晚上云鸾仍旧要吃粥。


    白日谢长清从于老儿家中讨来一罐腐乳,放得有茱萸和花椒,是麻辣口的。


    云鸾一边吃粥,一边吃喜饼,似觉得太甜,又吃了一口腐乳。


    甜咸麻辣交织,奇奇怪怪的搭配。


    谢长清受不了她胡来,说道:“这两日阿蛮着实辛苦,得沾些油荤才好。”


    云鸾随口道:“待我忙完了,郎君炖只鸡来吃。”


    谢长清应好。


    饭后云鸾去洗浴,谢长清把床铺铺好。


    她出来时头发湿漉漉的,他当即取干帕子替她绞发。


    青丝浓密乌黑,残留的水分被帕子吸收。


    谢长清用手指耐心梳理打结的发丝,用帕子一点点吸干湿气。


    当指腹触摸到头皮的瞬间,云鸾发自内心的感到舒适。


    “等会儿郎君给我按按腿。”


    “阿蛮可莫要不老实。”


    “不敢了不敢了。”


    她今天是真的折腾不动了。


    替她绞干头发后,云鸾去床上歇着,谢长清则料理家务琐碎。


    灶房那边传来响动,橘猫不知何时跑到厢房来,冲床上的云鸾喵喵叫,仿佛想告诉她,那个男人又在偷懒了。


    云鸾没有心情理会它,一门心思数钱袋里的铜板。


    掐算着半匹青布的价钱和裁衣的工费,还差好大一截呢。


    管他的,不够就拿谢长清的束脩贴。


    稍后那男人收拾妥当过来,像昨晚那样按揉小腿和肩颈。


    灵力温和,一点点洗去了云鸾身上的疲乏。


    今晚她老实许多,没再东摸西摸,很快就入眠。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天帮工,李家布施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


    除了当地的贫困户前来领食外,也有之前流亡过来的外地难民前来讨食。


    布施的饭食极其简单。


    粗粮馒头和粥水萝卜菘菜,一点油荤都没有,只管饱就不错了。


    云鸾等人麻利分食。


    周边有家奴手持棍棒看守,维持秩序,防止领取人争抢。


    布施过程还算顺遂。


    不过有时候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不免叫人怜悯,有的伤痕累累,有的瘦得皮包骨头。


    马氏是个热心肠的,偶尔会避着主家偷偷多塞一个馒头给上了年纪的老人。


    云鸾胆子虽小,也会故意用身体遮挡家奴视线,怕她得罪人。


    一日布施下来,活计要比昨日<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许多,下工得也早些。


    待到申时末,有人过来叫她们去结工钱。云鸾放下手上活计,跟随众人去排队。


    从东家手里结了钱银,同村的妇人们徒步回家。


    干三天除了正式工钱六十文外,还额外得了十五文喜钱。


    血赚!


    人们脸上喜笑颜开,都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


    半道儿上遇到谢长清前来接人,妇人们又是打趣一番。


    马氏笑道:“也就只有谢先生疼人,咱们这一路,可没见谁家男人会来接堂客。”


    谢长清温和道:“李家布施本是善举,但外头进来的流民不知底细,阿蛮弱质女流,我不大放心。”


    马氏摆手道:“谢先生想多了,我听李家的管事说过,衙门早就关了入寿星关的城门,禁止流民入内,就怕坏了秩序。”


    谢长清“哦”了一声,并不关心外头的战乱。


    在他的眼里,世间万物都有它的道。


    亦或许,是因为他早就脱离了肉体凡胎的百年寿命轮回。


    做了三天工,得来七十五文钱,着实不易。


    云鸾无比庆幸自己走狗屎运,有人养着,无需餐风饮露。


    晚上她躺在床上念叨,说村里的妇人们都艳羡她寻了一位好夫君。


    谢长清坐到床沿,把垂落的发撩到耳后,做出一副老学究的派头。


    “不知谢某可有把云娘子伺候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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