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楷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当即行礼道:“儿臣领命。”


    赵佶又叮嘱道:“也别光等着,速速加派人手追捕凶徒,若寻着了,就地正法,两位大人的腿便也不必冒这个险了。”


    赵楷恭声应道:“儿臣遵旨。”


    凶手,他自然是会尽心尽力去寻的,只不过,并非为了正法罢了。


    赵佶又吩咐道:“派人把几位大臣都接到宫中来,一起养伤。”


    平日里被众人簇拥惯了,此刻身边没了逢迎恭维之人,他心里一时空落落的,就连作画写字也提不起兴致来。


    那几个没用的,腿虽断了,舌头又不曾断,就算不能陪他南巡,陪他说说话,出出主意,总是可以的吧。


    赵楷面露难色,迟疑道:“可是几位大人伤势不轻,怕是经不起挪动。”


    万一那位英雄好汉觉得只断腿尚不解恨,回头又想再进一步,可这些人都挪进宫里来了,岂不教那位好汉行事不便?


    赵佶不悦地皱了皱眉,“让太医院遣人去,小心些便是。”


    “儿臣遵旨。”赵楷没有办法,只得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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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外头,他召来皇城司武臣提点冀彦明,低声吩咐道:“陛下有令,捉拿暗夜行凶的歹徒。你去给开封府传个话,让他们大张旗鼓地搜捕,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冀彦明不解,问道:“提举可是另有安排?”


    话一出口,才想起自家提举大人如今已贵为太子了,不过转念一想,太子仍兼任皇城司提举一职,倒也不算喊错,便也未曾改口。


    赵楷微微颔首,道:“开封府那边拿不拿得到人,无甚紧要。皇城司这边,须得尽快将人找到。”


    冀彦明神色一凛,拱手道:“属下遵命,定当早日将凶犯缉拿归案!”


    见他一身杀气又上来了,赵楷忙叮嘱道:“找到了莫要轻举妄动,暗中保护便是。待孤亲自见过,再行定夺。”


    冀彦明这才知自己会错了意,连忙拱手应道:“是。”随即转身退下,匆匆前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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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圣令,开封府下属的左右军巡院差役们便尽数出动,各个身着公服,腰挎短刀,杀气腾腾,四处搜捕。


    汴京城内,大街小巷,秦楼楚馆、酒楼商铺,但凡遇上身份不明,形迹可疑之人,差役们便不由分说,先行拿下,押回开封府衙,只待后续细细盘问。


    一时间,汴京城内风声鹤唳,气氛肃然。


    街角一间茶肆内,三五茶客围坐桌前,手捧茶盏,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这是怎的了?一大早的,开封府便这般横冲直撞地拿人?”


    “你还没听说吗?满汴京城都传遍了,童太尉,蔡太师,高太尉,王大人,梁大人,还有朱大人,六位大人的腿全都叫人给打断了。”


    “听说打得稀碎,骨头和肉烂成一团,拾都拾不起。”


    “啧啧啧,这是几时的事呦?”


    “就在昨夜。”


    “你说的不对,童太尉的腿,听说前个夜里便断了,蔡太师他们几位才是昨夜遭的殃。”


    “几位大人伤得如何?日后可还能行走?”


    “听说太医院的太医们全都去瞧过了,各个都摇头,说是要想保命,就得锯腿。”说着,那人还以手做锯状,在自己腿上比划了两下。


    “哎呦喂,这可不得了,岂不是要疼死个人。”众人瞧得一阵呲牙咧嘴,仿佛那锯子正落在自己腿上一般。


    一个年轻后生左右张望了一番,将脑袋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哎,上回天幕上提到的那几位跟着陛下弃城南逃的大人,都有谁来着?”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低声道:“巧了,可不正是这几位嘛。”


    “那你们说,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几位大人才遭来此番横祸吧?”


    茶肆老板拎着壶过来给众人添茶,悄声提醒道:“几位兄台,外头官爷还在搜着呢,这些事咱还是少说为妙,免得惹上麻烦。”


    众人连连点头,口中应着“是是是”。


    可等老板刚一转身,几颗脑袋又悄悄凑到了一处。


    “究竟是谁下的手?”


    “这便不晓得了。只听说陛下震怒,这不,正遣人四处缉拿凶徒呢。”


    那年轻后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们说,该不会是永盛大帝派人暗中做的吧?”


    想到传闻中那位丰神俊朗、才华卓绝的状元太子赵楷,其余几人纷纷摇头:“那不能,别瞎说。”


    “正是,天幕上说,咱们永盛大帝那可是杀伐决断的千古一帝,就算要处置哪位大臣,那也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地来,断不会做出那等背地里偷摸打断人腿的凶残之事来。”


    “小兄弟,往后说话仔细些,莫要什么烂事赃事,都往咱们永盛大帝头上栽。”


    见惹了众怒,年轻后生连连点头,忙为方才之言赔罪:“几位兄台所言极是,方才是小弟失言了。”


    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好端端的,这么多位大人都断了腿,哎,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


    “哎,谁说不是呢。”


    众人皆为了几位大人的悲惨遭遇唏嘘不已,可眉眼之间,却无半分痛心之态,反倒唇角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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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午时,半死不活的童贯,昏迷不醒的蔡京,连同高俅、梁师成等人,一并被接入了宫中。


    赵楷本打算将人安顿在太医院,不料赵佶不允,只说太医院离得远,寻人说话不便,于是赵楷便将几人安排在赵佶寝宫福宁殿后头的一处偏殿里。


    等六人排成一排安顿好,赵佶前去看了一眼。


    六人一见他,便纷纷哀声哭诉,有喊陛下救命的,有求陛下做主拿凶报仇的,再加上太医们正忙着重新上药包扎,场面一片惨不忍睹。


    赵佶心中烦躁,只敷衍地安慰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一整天,他都留着蔡攸和李邦彦在身侧作陪。


    蔡攸阿谀奉承,媚上讨好,李邦彦又唱又跳,还讲了不少市井笑话,这才把赵佶给逗笑了。


    直到夜幕降临,赵佶拉着两人一同用过晚膳,才准备放他们离去。


    还不待他开口,就见内侍脚步匆匆跑了进来:“陛下,天幕又动了。”


    赵佶急忙起身:“随朕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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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百姓用过晚饭,多数人正打算洗漱歇下,忽听天边传来一阵悠扬乐音。


    天幕所及之处,众人心头皆是一动,纷纷奔出屋外,仰首望向天际。


    -


    偏殿之内,高俅听得动静,唤来殿内侍奉的宫人,吩咐道:“去叫几个人来,将我的床榻抬到窗边。”


    内侍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唤来几人,小心翼翼地将高俅的床榻移至窗边,又依他所言,将窗户推开。


    窗户一开,冷风猛地灌入,屋内的暖意顷刻间消散殆尽。


    其余几人或因疼痛,或因汤药之力,正昏昏欲睡,此刻被寒风一激,齐齐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


    蔡京年事已高,高俅几人腿痛难忍,此刻对天幕上所言之事,已不甚在意。


    可此刻冷风呼啸,睡也睡不着,倒不如也挪到窗边去瞧上一眼。


    于是几人纷纷唤来宫人,将床榻一一搬到窗边。


    窗户尽数敞开,床榻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六人皆费力歪着脖颈,朝外张望。


    -


    仁福宫。


    用过晚饭,赵佛保换上一身玄色衣衫,正准备带着赵串珠小姑娘去暗中探望几位断了腿的大人们。


    赵香云见珠儿一身粉色裙衫实在显眼,便将她拉回屋中,翻出一件深色衣裳替她换上。


    赵佛保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天幕,安安静静地等着。


    正等着,只见天幕上的鼠标轻轻一动,那气泡屏保悄然消失,先前孩童带着土狗奔跑的视频被关掉了。


    转而鼠标在同一个网站,浏览起其他视频来。


    赵串珠换好衣裳,匆匆跑出来,一抬头见天幕有了动静,当即改了主意,扯着赵佛保的袖子道:“保儿姐,咱们不去了,在家看天幕吧。”


    赵佛保无所谓,点头说好。


    赵串珠想起上回仰着脖子看天幕,累得生疼,想了想,指挥石榴几人搬了三张躺椅出来,又取了厚被子在椅上铺好三个暖烘烘的被窝,这才拉着两位姐姐,一人钻进一个,舒舒服服地躺着看天幕。


    赵佛保伸手轻轻掐了掐小姑娘的脸蛋,“珠儿你可真聪明。”


    赵串珠咯咯咯笑。


    石榴几人换上了厚袄,穿得暖暖和和,搬了椅子围坐在三位帝姬身旁,给她们剥着松子。


    赵佛保学着珠儿的模样,吃完便伸手去要,石榴几人便笑着将松子仁放在她手心里。


    赵香云看着孩子气十足的两个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老气横秋地叹道:“哎,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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