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串珠这小丫头一旦睡沉了,便是雷打不动。赵佛保点点头,应了声好。
姐妹俩并肩坐下,拆开油纸包,各取一份还有点温热的羊头签,细嚼慢品起来。
赵佛保有些惋惜:“阿姐,有点凉了,没有刚出锅时那般酥脆了,改日我带你和珠儿去摊子上吃,那才叫好吃呢。”
赵香云含笑应了声好。
两人吃完,将剩下的重新包好收妥,各自洗漱一番,便一同爬上床榻。
赵佛保先轻轻掐了掐睡得四仰八叉的珠儿的小脸蛋,又翻过身来,抱住赵香云的胳膊,靠在她肩头,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阿姐,你帮我做一身红衣好不好?”
赵香云温声问道:“柜子里不是有好几件红的么?怎么,可是不中意?”
赵佛保摇摇头:“那些都太累赘了,穿起来好生麻烦,翻墙时容易挂住,不方便。”
赵香云立时会意,轻声问:“你是想晚间出去时穿?”
赵佛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如捣蒜:“正是。”
赵香云故意板起面孔,正色道:“不成。红色太过扎眼,你夜里出去,只能穿玄色的。”
赵佛保正在脑中想象自己穿着一身红衣,手持长枪,英姿飒飒的模样,一听这话,只听耳边“咔嚓”一声,红衣女侠之梦,就此破碎。
她满心不甘,想再争取,可见云儿姐姐瞪着眼睛发怒,只好乖乖点头:“那好吧,玄色就玄色吧。”
见保儿这般乖巧,又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模样,赵香云心中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道:“回头我给你多做几件玄色的,也好换着穿。”
赵佛保开心地笑了:“阿姐,那我还想要一件披风,就是那种风一吹,便能飘起来的那种。”
赵香云笑着应下:“好,阿姐明儿就给你做,如今快些睡吧。”
说着,轻轻打了个哈欠。
赵佛保被那哈欠一引,也忍不住跟着打了个呵欠,把脸在云儿姐姐肩头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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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赵佛保又被赵串珠小姑娘给摇醒了:“保儿姐,快醒醒!又出大事了!”
赵佛保乱发蓬蓬,睡眼朦胧,“又是谁的腿断了?”
赵串珠兴奋得险些尖叫出声:“保儿姐你可真是神了!是蔡太师他们的腿断了!”
赵香云正抱着一匹玄色料子进来,闻言心头一惊,忙问道:“他们?到底几个人断了腿?”
赵串珠伸出一只手掌,比划道:“五个,足足五个呢!”
赵香云见自家小妹一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连忙将料子放在榻上,走过去轻声叮嘱道:“小声些,这般幸灾乐祸,若被人瞧见了可要惹麻烦。”
“珠儿晓得的。”赵串珠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可是阿姐,保儿姐,你们可知晓?陛下听闻此事,吓得从龙椅上跌了下来,这会儿正下令满城搜捕凶手呢。”
赵佛保又仰面倒回床上,哈欠连连,声音懒懒:“什么时候找着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赵串珠又把她拽了起来,兴致勃勃道:“还有还有,陛下还派人去把那些断了腿的老大人们都接进宫来,说是要一同医治呢。”
赵佛保一听,精神了些许:“全都接进来了?”
赵串珠用力点头:“嗯,内侍已经出宫去接了。保儿姐,晚上你带我去偷偷瞧瞧可好?”
赵佛保爽快应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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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国,上京。
一百名武艺超群,骁勇善战的金国勇士,整装待发,肃立阶前。
完颜粘罕立于高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微微颔首,冷声下令:“刺杀永盛一事,务必办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众人抱拳,朗声应道:“是!”
粘罕摆了摆手。
百名身形各异,装扮不一的暗探应声而动,齐刷刷翻身上马,扬鞭策马,如离弦之箭,向着大宋汴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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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天幕再现
【第十七章 :天幕再现】
御书房内。
听完赵楷禀报,赵佶勃然变色,猛地站起身来,不料起得太过仓促,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不稳,竟直直跌坐于地。
内侍慌忙上前搀扶,低声劝慰:“陛下保重龙体。”
赵楷跪伏于地,低首垂眸,神色恭谨:“陛下息怒。”
赵佶一把推开内侍,怒不可遏,将案上笔墨纸砚,连同刚写好的一幅字尽数扫落在地,厉声喝道:“猖狂至极!”
“汴京城内,天子脚下,竟接连发生此等凶案,简直不把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如此紧要关头,心腹大臣几乎尽数断腿,一时之间,让他上哪里去找那么多忠心可用之人?
赵楷叩首,姿态愈发恭顺:“是儿臣办事不力,请父皇责罚。”
赵佶对自己最钟爱的这个儿子素来多几分宽容,暴怒过后,他只觉身心俱疲,缓缓坐回椅上,摆了摆手,叹道:“你昨儿才坐上太子之位,诸事尚未理顺,哪里怪得到你头上。”
赵楷试探着开口:“陛下,南巡一事,不如暂且缓一缓?”
虽说他已临朝理政,可到底只是储君,威望尚浅。
若陛下肯传位于他,他倒是不介意陛下是南巡还是东巡。
可陛下既不肯让位,身为天子,在金军尚未打来之时,便要先逃一步,这成何体统?
若当真叫陛下带着一帮大臣率先遁逃,岂不要动摇军心,失了民心?
那他这个太子,往后还怎么干下去?
一听赵楷这话,赵佶当即沉下脸来,冷声道:“不可。无论如何,三日后,不,两日后,南巡一事必须按期启程。”
赵楷心有不甘,仍想再劝:“可是陛下,六位大臣尽数断腿,坐不得车,骑不得马,还需时时医治,如何上得了路?”
赵佶面色黑如锅底,沉默片刻,指着门口吩咐道:“把那个谁,蔡攸、李邦彦,赶紧给朕喊来,让他们接手南巡一事。”
赵楷微微蹙眉,迟疑道:“陛下,蔡攸蔡大人不是刚升了领枢密院事,得留在京城么?”
赵佶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你不是想让那个李纲坐那个位置嘛,给他好了。”
赵楷下颚紧绷,心中百味杂陈,既喜,且怒。
昨日他为了江山社稷,想替李纲争取领枢密院事,陛下坚决不允。
可今日为了自己南逃,陛下竟将这等要紧的职位,就那么随随便便扔出去了。
他心下明白,此时即便不提李纲,随便换一个人来,陛下多半也会应允,这简直是拿江山社稷当儿戏。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得应下:“儿臣代李纲叩谢陛下隆恩。”
赵佶按了按昏沉沉的脑袋,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且先去忙吧。”
赵楷想到那轻浮油滑的李邦彦,谄媚逢迎的蔡攸,心中不由得暗自埋怨起来。
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汉打断了蔡京童贯等人的腿,为何就不能再多辛苦一番,顺道将李邦彦与蔡攸的腿也一并打断了呢?
只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口,连面上也不敢流露分毫,只能换了个法子,极力再劝。
“陛下,儿臣细细思量了一番,诸位大人断腿一事,着实蹊跷。”
赵佶眉头紧锁:“如何说?”
赵楷面露忧色,缓缓分析道:“原先只童贯一人断腿,儿臣还以为是童大人与人私下结怨,遭仇家报复。”
“可如今偏生这般凑巧,蔡大人等五位大人竟在一夜之间尽数断腿,儿臣不禁想,莫非这些大人得罪的是同一个仇家?”
“还是说,皆因同一桩事而起?”
“同一桩事?”赵佶细细想来,顿觉脊背发凉,毛骨悚然,声音微不可查地微微发颤:“你指的,是何事?”
赵楷垂首道:“儿臣斗胆揣测,莫不是,因着南巡一事?”
这话正正戳中赵佶心中方才强压下去的猜测与惶恐,他面色霎时惨白如纸,瘫坐在龙椅之上,如同泥塑,久久未动。
赵楷静候片刻,方才再度开口:“陛下,若想确切知道诸位大人断腿是否与南巡有关,儿臣这倒是有一提议。”
赵佶急切道:“快说。”
赵楷趋前一步,压低声音:“陛下不妨先下旨,命蔡攸、李邦彦二人接手南巡一事,随后静待一两日,且看这两位大人的腿,是否会断。”
赵佶闻言,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无言。
这,这还是他那风光霁月,才高八斗的状元儿子么?
以为宋徽宗不赞同,赵楷当即垂首,以退为进:“儿臣冒昧,还请陛下恕罪。”
赵佶却猛地一拍桌案,决然道:“就依你所言!”
这法子虽说有些缺德,却说不定当真管用,弄清楚那凶徒为何出手,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不然南巡路上,怕是也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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