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闻言,笑着应声:“高太尉谬赞了,不敢当……啊~”
他话音刚落半截,陡然爆出一声凄厉惨叫,随后“咚”地一声,重重倒地。
变故再生,高俅、王黼、梁师成、朱勔几人吓得魂都飞了一半,慌忙在黑暗中摸索着,开口询问:“蔡太师,您这是怎么了?……啊!”
“啊~”“啊~”“啊~”……
几声惨叫,接连响起,此起彼伏,听得人心惊胆颤。
赵佛保目力极好,屋内几人尽数落在她眼底,她出手极准,一人只断一条腿,既不胡打错打,也不放过一个。
念及天幕之中所见,这群老贼弃城南逃后,依旧锦衣玉食,安享富贵,可汴京百姓却深陷战火,受尽苦难,她心头怒意升腾,当即又抡起木棍,对着几人那条伤腿,轮番补了一棍。
“啊啊啊~”新一轮惨叫响起,撕心裂肺,响彻蔡府。
看着满地乱爬的老贼们,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嚎叫声,赵佛保只觉心头郁气全消,神清气爽。
这番动静闹得实在太大,守在院门外的仆从丫鬟们终究听见了声响,纷纷叫嚷着冲进院门,急匆匆往内堂赶来。
任务完成,赵佛保也不想多惹麻烦,当即提着棍子出门,趁着仆从尚未赶到,足尖一点,飞身上房,隐入月色,顺利撤退。
她并未直接离开蔡府,而是朝着蔡府大公子,蔡攸的院落疾驰而去,打算完成下一个任务。
可气的是,先前明明还在院中歇息的蔡攸,不过这片刻功夫,竟没了踪影。
赵佛保在蔡府内细细搜寻一圈,始终不见蔡攸人影,想了想,只得暂时作罢,索性明日再来一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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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佛保离开乱成一锅粥的蔡府,只觉通体舒畅,索性朝着童贯府邸而去,打算顺路探望他一番。
跑着跑着,她心头忽然闪过以前看过的悬疑片里的一句话,“凶手总爱重返旧地查看”,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如今的生活,可真是有趣。
不多时,她便到了童贯府上。
刚一到,她便察觉异样,定睛一看,只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躲在廊下,手中紧攥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正猫着腰,打算潜入童贯的卧房。
赵佛保停住脚步,暗自观察。
童贯乃是朝廷重臣,听云儿姐姐提及,此人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牵扯极广,若是这般被人刺杀,保不齐会惹出无端麻烦。
至少,她得问问,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杀童贯。
这么想着,赵佛保就这么做了。
她屏气敛息,悄无声息绕到那年轻人身后,出手快如闪电,利落下了那人的匕首,随后单臂锁喉,将他脖子紧紧勒住,就那么提着他,飞身上了房顶。
赵佛保低声警告:“别乱喊,我就放开你。”
那人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脸色涨得通红,忙拼命点头,不敢有半分挣扎。
赵佛保见状缓缓松手,那人立刻捂着脖颈,弯下腰,张大嘴巴,拼命呼吸新鲜空气。
赵佛保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深夜潜入童府,意欲行凶?”
那人缓了好一阵,气息才稍稍平顺,抬头看向眼前之人。
只见对方是个身形纤瘦,个子高挑的小娘子,瞧着不过十三四岁年纪,一身玄色衣裳,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睛,周身透着一股和年纪不符的凛然气势。
他心中快速琢磨,这小娘子深夜打扮成这幅模样,偷偷摸摸潜入童贯府上,总归不是来给童贯探病的,说不定和他一样,也是来杀童贯的。
常言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况且她一招便制服了自己,却并无杀心,不如坦诚几分,释放善意。
这般想着,他当即抱拳,压低声音回道:“在下方石,童贯杀了我家哥哥,在下今夜前来,是为我家哥哥报仇的。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此行又是为何?”
赵佛保不答,继续追问:“你家哥哥是谁?”
方石神色一暗,支吾片刻,才咬牙道:“我哥哥只是一介贫寒箍桶匠,却平白被童贯这奸贼害死。”
赵佛保继续细问:“童贯为何要杀你哥哥?”
方石目露恨意:“童贯那个臭不要脸的狗贼,他杀良冒功。”
杀良冒功?赵佛保皱眉,不是很理解,便追问:“细细说来。”
方石不想与一个不肯告知姓名的陌生人细说过往,便推脱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刻的怕是讲不完。”
赵佛保见他言辞含糊,磨磨蹭蹭,当即把刚夺来的匕首往他脖子边一抵,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那就长话短说,休要啰嗦。”
方石深知自己远不是她的对手,不敢再推脱,只得言简意赅说道:“童贯曾带兵,去我家乡剿匪,可他竟下令士兵杀了寻常百姓,割了首级,冒充叛匪,以此向上邀功,我哥哥好端端在家做工,没想那群人竟冲了进来,杀了我哥哥,还割下了他的脑袋。”
说到这里,方石眼眶通红,面露哀容。
赵佛保瞧他神色,听他语气,知晓这话多半是真,却也断定他有所隐瞒,未把实情全盘托出。
况且人命关天,她不愿只听一面之词,便妄下决断。
于是收回匕首,点头说道:“此事我会亲自查探,若你所言句句属实,我便将童贯带到你面前,让你亲手杀了他,为你哥哥报仇。”
方石半信半疑,抬眼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赵佛保语气平淡:“你打不过我,不经我允许,你杀不了他。”
似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盘算,赵佛保又补了一句:“要是你敢背着我杀了他,那我必定找到你,后果你自己掂量。”
心思被当场戳破,方石一时语塞,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却也无可奈何。
此时,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有人提着灯笼,朝着这边走来,眼看便要到廊下。
此地不宜久留,赵佛保二话不说,伸手揪住方石的衣领,提着他在屋顶上飞奔,到了尽头,纵身一跃,轻巧落在隔壁屋顶,随即拽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身形壮硕的方石,几个起落,飞出了童府。
到了僻静无人的巷子里,赵佛保随手将他扔在地上,转身便要离去。
方石连忙爬起来,追了几步,对着她的背影抱拳行礼,再一次恭声问道:“壮士留步,还请告知尊姓大名!”
因着面前姑娘力大无穷,方石下意识就喊出“壮士”二字,喊出口,他才发觉不妥,一时尴尬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改口。
赵佛保玄衣猎猎,面纱轻舞,只将手中那根木棍往身侧一杵,偏头,回眸,一字一顿说道:“红衣女侠。”
说罢,棍尖点地,纵身一跃,飞身上墙,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方石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满脸茫然,喃喃自语:“红衣女侠?可女侠穿的,也不是红衣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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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无名义士
【第十三章 :无名义士】
一身玄衣的“红衣女侠”赵佛保丢下方石,提着棍子,直奔汴京城夜间最繁华的集市之一,州桥夜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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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府上。
先前赵佛保藏身的那处屋顶,此刻另有一男一女隐身其上。
女子方百花,二十出头,眉目清秀,肤色微深,腰悬短刃,英气逼人。
男子方七佛,四十上下,脸膛方正,面色黝黑,不苟言笑,颈间挂一串深色菩提子,沉甸甸垂至胸前。
二人居高临下,透过屋顶空隙,静静瞧着屋内那场闹剧。
屋内灯火如昼。
蔡京、高俅、王黼、梁师成、朱勔五人横七竖八躺倒在地,全都断了一条腿,哭嚎的哭嚎,咒骂的咒骂,晕厥的晕厥,惨状不一……
仆从们见所有大人们都断了一条腿,深红血迹蜿蜒满地,登时骇然失色,六神无主,有心将人抬至榻上,却又不敢轻易挪动,只急得团团乱转,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其中有那稍能主事的,急急分派众人,这个去请大夫,那个往内宅报信,那个再去寻其他主子。
不多时,蔡京众多妾室闻讯赶来,一入内堂,见蔡京断腿昏厥,不知是死是活,当即扑跪于地,嚎啕大哭。
蔡京生有七个儿子,早年夭折两人,剩下五人。
长子燕国公蔡攸,与蔡京素来不睦,父子二人几近反目,蔡攸早已在外自立门户。除了每日散朝后,他会回府,去母亲住处请安外,几乎从不在府中过多逗留。
三子礼部尚书蔡翛,虽居蔡府,却素与长兄蔡攸同仇敌忾,朝堂之上常与蔡京相争,父子情分亦淡,多居别院,不常回府。
五子蔡鞗,驸马都尉,尚茂德帝姬赵福金,长居公主府,只时不时回府,向父母请安。
三人此刻皆不在府中。
仆从们慌慌张张寻了一圈,只寻得蔡京最宠爱的四子蔡绦,与七子蔡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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